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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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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戒备,无波无澜。
木屋的篝火彻夜未熄,明暗摇曳的暖光抵住屋外沉沉黑暗。两人轮流守夜,不敢有半分懈怠,耳尖始终紧绷,捕捉着荒岛夜里所有细碎声响。
风声、浪声、虫鸣,一切如常。
没有陌生足音,没有林间异响,没有窥探的动静。
可那枚清晰新鲜的野人脚印,像一根无形的弦,牢牢绷紧在两人心头,让这座连日温柔安稳的荒岛,彻底褪去了岁月静好的假象。
天微亮,晨曦破开薄雾,洒落山海。
一夜无事,并非危机消解,只是暗处的猎手,尚且在蛰伏观望。
清晨的劳作,彻底摒弃了往日的松弛。
两人依旧如常巡田、喂羊、清扫营地,动作自然从容,一如往日,刻意不露半分戒备破绽。他们故意维持日常的生活轨迹,以此麻痹潜藏在暗处的野人,让对方以为岛上人居松散、毫无防备。
可所有行动,皆暗藏章法。
不再分开半步,视线时刻交错照应,一人劳作,一人警戒,目光始终锁定幽深寂静的密林。
早餐极简,草草果腹,无人多言。
吃完之后,沈清禾轻声开口,定下今日布局:“不能一直被动死守,我们需要摸清对方底细。人数、落脚点、活动范围,一无所知,便是最大的危险。”
盲目防守,终究坐以待毙。唯有探清敌情,才能精准布防、提前规避凶险。
鲁滨逊颔首,眸色沉冷:“我入林探查,你留守营地。营地陷阱完备、壁垒坚固,短时间内足以自保。”
“不行。”沈清禾直接摇头,语气坚定,“定下的规矩,从今日起,绝不单独行动。要探,便一同去。”
她知晓密林凶险,更清楚孤身探查的隐患。暗处野人潜伏已久,一旦设下埋伏,单人入林便是九死一生。
鲁滨逊看着她执拗坚定的眉眼,心底暖意翻涌,终究妥协:“好,一同前往。”
两人做好万全准备。
鲁滨逊手持打磨至锋利的铁矛,腰间别着石斧,是最稳妥的近战武器;沈清禾随身携带淬了草木防虫麻药的细藤箭,轻便隐蔽,可远距离预警制敌。
临行前,他们彻底隐匿营地痕迹。
关闭牧场外放的围栏,遮掩麦田规整的人工痕迹,熄灭露天明火,将所有器物尽数归屋,木屋木门虚掩,保留日常模样,却内里空空,不留破绽。
一切就绪,二人压低身形,借着草木掩护,缓缓朝西侧密林深入。
这片密林是荒岛最大的盲区,连日来只在外围活动,从未踏足深处。往日只觉林木幽深、静谧无人,今日踏入,却只觉阴风隐隐、死气沉沉。
晨间的林间没有清脆鸟鸣,死寂得反常。
草木疯长,藤蔓交错,枯枝落叶厚厚铺地,踩上去无声无息,完美掩盖所有脚步声,也掩盖了潜藏的杀机。
两人并肩慢行,呼吸放得极轻,目光扫视四方,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
地上草木有被碾压的痕迹,新鲜断枝错落分布,绝非野兽所为,更像是人为穿行留下的踪迹。
越往深处走,人为痕迹越是清晰。
杂乱的赤足脚印层层叠叠,深浅不一,散落的粗糙石器、被啃食殆尽的兽骨,零零散散落在林间各处。
沈清禾心头微沉。
不是单人探子。
不止一个野人来过这里。
这片密林深处,大概率是野人临时的歇脚地,或是他们登岛活动的固定路线。
“他们来过不止一次。”沈清禾压低声音,嗓音微冷,“我们之前的开荒、生火、放牧,大概率早已被暗处窥探许久。”
只是此前他们人数稀少、谨慎观望,迟迟没有贸然现身。
鲁滨逊手心微微收紧铁矛,周身戾气骤凝,沉稳挡在沈清禾身侧,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幽深林道:“看来,这座荒岛,从来都不是我们的专属之地。”
两人继续谨慎前行数百米,林间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腥腐气息。
混杂着血腥、油污、腐殖土的怪异味道,野蛮又原始,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是野人聚餐残留的气息。
沈清禾瞬间止步,抬手拦住鲁滨逊前进的脚步。
“不能再深入了。”她沉声说道,“味道新鲜,残留痕迹未干,他们大概率近期在此活动,甚至可能随时折返。”
贸然深入,只会直面未知的野人族群,陷入被动包围的绝境。
鲁滨逊冷静收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幽暗的林道,眼底寒意翻涌:“他们有族群,人数不明,活动区域以西林深处为主,暂时没有靠近营地的意图。”
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野人暂时只是探查岛屿、活动觅食,尚未锁定他们的营地,更未觊觎他们的粮食、牲畜与居所。
但这只是暂时的。
随着他们营地日渐繁盛、物资愈发充足,早晚都会彻底吸引野蛮人的觊觎。
“先退。”沈清禾低声道,“摸清边界即可,不贸然挑衅、不暴露自身,稳中布局。”
二人原路悄然折返。
来时谨慎探查,归时快速利落,全程隐匿身形,不留下任何人类穿行的痕迹。
退出密林、重回熟悉的营地外围时,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动。
站在向阳的草地边缘,回望身后幽深暗沉的密林,一明一暗、一暖一冷,反差极致。
一边是烟火安稳、岁岁耕耘的人间家园。
一边是嗜血蛮荒、杀机暗藏的原始地狱。
同座荒岛,两个世界。
回到营地,两人即刻开启终极加固布防。
这一次的防御,不再是抵御风雨野兽,而是针对性防人、御敌、抗偷袭。
鲁滨逊砍伐粗硬巨木,沿着营地最外围,钉立密集木桩高墙,桩头削尖锋利,层层环绕木屋、麦田、牧场,形成第一道致命防御壁垒。
高墙间隙缠绕带刺荆棘,密不透风,足以阻挡野人近身突破。
沈清禾则改良所有预警陷阱,摒弃简易的声响陷阱,增设绊索擒敌陷阱、落石预警机关。
一旦有人擅自靠近,落石轰鸣示警,绊索瞬间锁足,无需近身,便可第一时间制敌、掌握先机。
除此之外,她特意在密林通往营地的所有必经路口,布设隐蔽警示标记。
细微的枝叶偏移、石子错位,常人无法察觉,却能让他们第一时间知晓是否有野人靠近窥探。
整整一日,二人全力布防,滴水不漏。
夕阳西落,暮色再临。
加固后的营地壁垒森严、固若金汤,从原本温润的居家小院,变成了一座隐蔽、坚固、易守难攻的荒岛堡垒。
晚风掠过木桩高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沈清禾站在壁垒之上,望着沉沉暮色中的密林,轻声开口:
“我们避不开的。”
野人存在于这座岛屿,便是天生的死敌。蛮荒与文明、野蛮与安稳,注定只能留存一方。
鲁滨逊立于她身侧,身形挺拔如松,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沉稳笃定。
“避不开,便守。”
“守得住家园,守得住烟火,守得住你。”
他历经生死绝境,熬过无边孤寂,如今有了牵挂、有了归处,便有了誓死守护的底气。
长夜再次降临,篝火依旧温暖。
只是今夜的木屋,不再是单纯休憩的港湾,而是绝境对峙的堡垒。
密林暗潮汹涌,蛮荒杀机潜伏。
温柔的荒岛岁月彻底落幕,真正的生死对峙,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蛰伏以待,坚守为营。
自此,无人可扰他们的荒岛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