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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制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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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田青苗日日拔高,荒岛生机愈发繁盛。
安稳的晴好天气持续了十余日,没有狂风暴雨,没有野兽侵扰,营地烟火不绝,三餐温热,日子过得平静又踏实。
可沈清禾心里始终压着一桩要紧事。
连日食用清水煮肉、淡味干粮,两人身体虽无大碍,却渐渐浮现出乏力、精神不济的迹象。
人体不可无盐。
盐是生机之本,能补体力、稳气血、防腐储粮。没有盐,不止人身体虚耗,风干的肉食、腌制的食材都无法长久储存,一旦进入漫长雨季,潮湿闷热,所有存粮都会快速腐坏。
目前他们的生存体系看似完整,实则缺盐,便是最大的破绽。
午后日头最盛,海风干爽,是制盐最好的天时。
沈清禾收拾好陶盆、打捞留存的铁皮浅盘,对着正在修整木围栏的鲁滨逊开口:“今天我们煮海制盐。”
鲁滨逊动作一顿,转头看来:“煮海?”
他半生航海,日日面对沧海汪洋,只知海水苦涩剧毒,从未想过,大海之中能熬出可食的盐。
“海水含盐,暴晒、熬煮、蒸发,便能析出结晶粗盐。”沈清禾简单解释,“有了盐,我们能腌肉储粮、调理体力,才算真正补齐荒岛生存的最后一环。”
鲁滨逊瞬间了然,立刻放下手中木具:“我随你去海边。”
两人带着器皿、柴火、帆布,一同前往浅滩沙滩。
午后的沙滩滚烫干爽,海浪温和,层层轻拍岸线,水质清澈干净,无泥沙浑浊,最适合取水煮盐。
沈清禾先教他分辨取水区域——远离河口、远离腐物堆积的纯海域海水,盐分最纯、杂质最少。
两人分工协作。
鲁滨逊负责取水、搬柴、架起火堆,体力全开,快速在背风沙滩搭起临时煮盐灶台。
沈清禾负责过滤海水、把控火候、观察蒸发状态,细致入微,杜绝杂质残留。
她用干净细布层层过滤海水,滤去沙粒、浮游杂物,将澄澈的海水盛入铁皮浅盘与陶盆中。
火堆燃起,文火慢煮。
海水在高温下缓缓升温、冒泡,水汽袅袅升腾,带着浓重的海腥气。
火势不能太猛,过猛会导致盐水沸腾飞溅、盐分浪费;也不能太弱,火力不足蒸发太慢,极易混入湿气杂质。
沈清禾稳稳把控着火候,目不转睛盯着盘面变化。
鲁滨逊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底满是钦佩。
他擅长对抗风雨、对抗野兽、对抗一切看得见的危险。
而她擅长修补漏洞、补齐短板、预判所有看不见的隐患。
有她在,这座荒岛,从绝境死地,一步步变成了可以扎根生活的家园。
大半时辰过后,盘中海水彻底蒸发。
一层细细的、白中微泛黄的结晶,均匀铺在铁皮盘底,颗粒细碎干爽,是荒岛第一批纯天然海盐。
“成了。”沈清禾轻声松气。
鲁滨逊俯身看着盘中雪白结晶,指尖轻轻捻起一点,入口微咸,纯粹正宗。
真的是盐。
茫茫大海,竟然真的被他们熬出了续命的珍宝。
接下来,两人反复取水、过滤、熬煮、晾晒。
日光炽烈,海风干燥,事半功倍。一下午的忙碌,大大小小的器皿里,积攒出满满一堆粗盐结晶。
沈清禾将粗盐集中收纳,用干燥帆布包裹密封,放入悬空储物台的干燥内层,严防受潮融化。
有了盐,荒岛生存的最后一块拼图,彻底补齐。
火、水、屋、粮、田、猎、储、盐。
八大生存根基,尽数完备。
夕阳西下,两人收拾妥当,踏着余晖返程营地。
回到木屋时,晚风微凉,青苗在暮色里轻轻摇曳,长势喜人,已然高出寸许,连片嫩绿,满目生机。
晚饭时分,沈清禾终于在炖煮的肉汤里,撒入了少许海盐。
淡淡的咸香瞬间冲淡了纯肉的腥腻,温润香气漫满营地。
第一口带盐的热汤入喉,疲惫的四肢瞬间舒展,干涩多日的身体终于得到滋养。
鲁滨逊咽下热汤,眼底带着真切的动容。
流落荒岛以来,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吃上调味的热食,能拥有如此周全安稳的生活。
从前的荒岛,是挣扎、是苦熬、是无边孤寂。
现在的荒岛,是烟火、是耕耘、是岁岁可期。
“以后再也不会缺盐了。”他低声道。
“不止是盐。”沈清禾望着跳动的篝火,轻声开口,“我们的存粮可以腌制保存,肉类可以长久存放,就算接下来连日暴雨、无法外出狩猎劳作,我们也有足够的物资安稳度过。”
她早已预判到,荒岛的晴好时日,快要走到尽头。
热带海岛,晴雨交替分明,长久晴天之后,必然是连绵雨季。
盐的储备、肉干的晾晒、田地的加固、营地的防护,所有准备,都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
鲁滨逊闻言,神色微敛。
他信任她的判断,立刻开口:“接下来我加固田埂、疏通排水,把所有露天物资全部移入木屋封存。”
无需多言,两人早已默契相通。
安稳只是暂时的休憩,蓄力皆是为了对抗未知的风雨。
夜色渐深,篝火长明。
储物台物资满满,海盐密封妥当,肉干层层晾晒,良田青苗茁壮,木屋坚固挡风。
这座被世人遗忘的孤岛,在两人日复一日的耕耘搭建下,已然固若金汤。
只是晚风穿过幽深密林,带来了愈发潮湿的气息,山林沉寂无声,空气闷热凝滞。
晴天的尾声悄然降临。
荒岛第一场漫长雨季,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