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4、和好吧 七月。

　　七月。
　　外面大太阳晒得马路发烫，走两步一身汗，路边的蝉吵得人脑袋疼，整个大街又热又闹。
　　但是陈易家里，一点生气都没有。
　　所有窗帘全部拉死，屋里黑漆漆的，不透一点光，也不透一点风。
　　房间里闷得要死，一股子闷味混着药味，闻着就压抑。
　　今天是他和徐洛仪分手的整整两个月。
　　六十天。
　　这六十天，陈易过得不是人过的日子。
　　高考刚结束，徐洛仪和他分开，说他自私、虚伪、冷漠，从来没给过他解释的机会，转头就走。
　　从那天开始，陈易整个人直接垮了。
　　睡不着、吃不下、坐不住、站不稳，天天发呆，天天想哭，情绪崩得一塌糊涂。
　　后来去医院检查，确诊抑郁，医生开了抗抑郁的药，让他每天按时吃。
　　他乖乖吃了两个月。
　　药能稳住情绪，稳不住心里的疼。
　　外人看着他好像安静了、不闹了、不瞎想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撑到极限了，心里那根弦随时都会断。
　　下午两点半，门口咚咚咚被人使劲敲响。
　　来的是陆承渊、江锦年，还有廖砚辞。
　　廖砚辞跟他们几个都是一路玩到大的朋友，性子最沉稳冷静，遇事最理智，平时话不多，但看人最准。
　　这两个月听说陈易彻底颓废抑郁，天天吃药熬日子，他也一直记挂着，今天刚好有空，跟着两人一起过来看看。
　　门一推开，刺眼的亮光灌进来。
　　陆承渊一看见屋里这鬼样子，瞬间火就上来了，开口就急：
　　“陈易！你到底还要废多久！整整两个月了！六十天！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陈易瘫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脸白得吓人，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瘦得脱相。
　　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干得跟砂纸磨过一样。
　　“别管我。”
　　陆承渊气得往前走两步：
　　“不管你？我们能不管你吗？你看看你现在！天天躲黑屋里，不出门、不吃饭、不洗澡，天天靠药吊着命！你想干什么？把自己弄死吗？”
　　江锦年看着他这样，心里也堵得慌，语气沉，但稳：
　　“陈易，听话，别折腾自己了。我们天天来，不是为了骂你，是真的怕你出事。”
　　廖砚辞站在门口没急着说话，目光扫过满屋狼藉，又落在陈易苍白空洞的脸上，眉头轻轻皱起。
　　他看得出来，陈易不是简单的心情不好，是实打实熬出了心病，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空了。
　　陈易缓缓抬眼，眼神空洞得吓人，一点光都没有。
　　“我不出事，我好好吃药。”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药。
　　茶几上摆着一盒抗抑郁的药，还有一个白瓷碗，装着半碗凉白开，是他准备吃药的水。
　　他手指抖得厉害，拿药的时候手一直在颤。
　　两个月了，他每天就靠这几粒药活着。
　　不吃，他整夜失眠、崩溃、哭到喘不上气。
　　吃了，人是麻木的，心里还是疼。
　　陈易捏着药片，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
　　“我吃完药就安分，你们别吵我，行不行？我真的撑不住了。”
　　陆承渊看着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又气又心疼：
　　“撑不住就说！你别天天闷着！你抑郁吃了两个月药还不够吗？还要吃到什么时候？”
　　江锦年皱眉，伸手拦了一下：
　　“承渊，你别吼他。”
　　然后他看向陈易，耐心劝：
　　“陈易，药可以吃，但是你不能依赖药。你这两个月情绪越来越差，不是药的问题，是你心里放不下。”
　　廖砚辞这才开口，声音平淡冷静，却格外有分量：
　　“情绪靠药物压不住。心病要疏，不是要堵。你再这么关着自己，吃药只会治标不治本，越熬越严重。”
　　陈易听见两人的话，瞬间就崩了一半。
　　他本来就忍着、憋着、硬扛着。
　　被一句话戳中，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我放不下！我怎么放得下！”
　　他突然抬眼，声音嘶哑，情绪一下就上来了。
　　“三年！我跟她三年！从高一到高三！我哪点对不起她？你们说！我哪里自私？哪里虚伪？哪里冷漠？”
　　陆承渊看着他激动，赶紧安抚：
　　“没人说你不好，是她当初莫名其妙乱说！”
　　“乱说？”陈易笑不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一句话否定我三年！我掏心掏肺对她好，全校都知道我宠徐洛仪！最后我落一个自私冷漠的名头！”
　　江锦年轻声说：
　　“她那时候大概率是有自己的原因，只是没告诉你。”
　　“原因？”陈易胸口剧烈起伏，情绪越来越失控，“什么原因能两个月不出现？什么原因能一句话不解释？什么原因能看着我死扛、看着我抑郁、看着我天天吃药，理都不理我？”
　　廖砚辞定定看着他，语气沉稳：
　　“有些人的苦衷，不会往外说。但你没必要拿别人的选择，惩罚你自己。”
　　“我不接受！”陈易浑身都在抖，“凭什么我接受！凭什么我无辜受委屈！凭什么我真心待人，最后落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抖。
　　“我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她消息！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还是看她！我消息发烂了，电话打空了！她不回、不接、不见我！”
　　陆承渊看着他快要崩溃，赶紧上前：
　　“陈易，你冷静点！别激动！情绪激动对你身体不好！”
　　“我冷静不了！”
　　陈易猛地吼出来，眼泪直接掉下来。
　　“我冷静了两个月！我乖乖吃药！我乖乖待在家！我不吵不闹！我谁都不麻烦！我还要怎么冷静！”
　　江锦年见他状态不对，怕他吃药吃多了出事，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药。
　　“陈易，先别吃了，今天情绪太乱，吃药伤身。”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陈易最后的底线。
　　这药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吃药，他今晚又要崩溃大哭，又要睁眼到天亮，又要熬得想死。
　　陈易瞬间疯了一样躲开，死死攥着药片：
　　“别碰我的药！”
　　陆承渊也上前拦：
　　“你别天天靠药顶！你越吃心态越废！放下！”
　　廖砚辞也上前一步，语气严肃：
　　“陈易，听话，先松手。药不能这么情绪化乱吃，容易出问题。”
　　三人一左一右围着他劝阻。
　　陈易情绪彻底崩了，整个人失控挣扎。
　　“你们别管我！让我吃！我不吃我活不下去！我真的熬不住了！”
　　拉扯之间，胳膊猛地一撞。
　　“啪——！”
　　茶几上的白瓷碗直接摔在地上。
　　瓷碗瞬间碎成好几片，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吓人。
　　水洒了一地，碎片散得到处都是。
　　四个人瞬间僵住。
　　下一秒，谁都没反应过来。
　　陈易红着眼，整个人已经彻底疯魔了。
　　他太累了。
　　太疼了。
　　太熬不住了。
　　两个月轻微的抑郁，两个月自我折磨，两个月的委屈和不甘，全部堆在一起，瞬间爆炸。
　　他根本不等三个人拦他，猛地弯腰，伸手一把抓起地上最锋利的一块瓷碎片。
　　指尖直接被碎片划破，渗出血丝，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陆承渊瞳孔一缩，吓得魂都飞了：
　　“陈易！你干什么！放下！赶紧放下！”
　　江锦年脸色瞬间沉到底，声音都变了：
　　“陈易，别冲动！把碎片丢了！”
　　廖砚辞反应最快，瞬间上前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又稳又沉，语气急得凌厉：
　　“住手！别做傻事！”
　　三人立马扑上来抓他的手。
　　但是晚了。
　　陈易已经崩溃到什么都不怕了。
　　他眼泪疯狂往下掉，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攥着瓷片，对着自己手腕就抵了上去。
　　“我熬不住了！真的熬不住了！”
　　他嘶哑嘶吼，声音破得彻底。
　　“我每天吃药、每天硬扛、每天告诉自己算了！可是我过不去！我心里过不去！”
　　陆承渊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拼命掰他的手：
　　“你疯了！你才十八岁！你干什么自残！为了一个女生你要毁自己一辈子？！”
　　“我不在乎一辈子！”陈易哭着挣扎，“我这两个月已经死过半条命了！我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她不要我了！她冤枉我！她凭空给我扣罪名！我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江锦年用力按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得严肃：
　　“陈易，你冷静！分手而已，不至于拼命！你爸妈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廖砚辞牢牢锁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再用力，眼神冷又稳：
　　“一时的执念，搭上自己的身体，最不值。你现在冲动，以后只会后悔。”
　　“谁都别劝我！”
　　陈易力气大得吓人，完全是崩溃后的疯狂挣扎。
　　“你们不懂！你们没人懂！我不是难过分手！我是难过我真心被人踩烂了！我三年真心换一句我自私冷漠！”
　　“我每天躺在床上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想了六十天！我想不明白！越想越疼！越想越疯！”
　　他攥着瓷片的手一直在用力，手腕已经被划出来一道细细的红痕。
　　陆承渊急得满头汗，拼命抢碎片：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不值得！你命最重要！”
　　“不值得？”陈易哭得胸口剧烈起伏，“那什么值得？我这辈子最认真、最真心、最用心的三年，全部没了！我规划好的未来、我跟她的大学、我跟她的以后，全部没了！”
　　江锦年沉声劝：
　　“未来还能有，大学还能读，人生还能走，你别堵死自己。”
　　“我不要别的未来！我就要她！”
　　陈易红着眼，眼神偏执又绝望，整个人已经哭到缺氧。
　　“我就要徐洛仪！我就要那三年！我就要当初说好的一切！凭什么她一句话全部作废！凭什么！”
　　廖砚辞盯着他失控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戳心：
　　“她作废的是你们的关系，不是你的人生。你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陆承渊掰着他手指，好不容易把碎片从他手里硬抢下来。
　　瓷片被夺走的一瞬间，陈易整个人直接瘫软。
　　力气瞬间抽空。
　　他再也撑不住，顺着沙发边滑坐到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无声崩溃大哭。
　　哭得没有声音，却比尖叫更吓人。
　　六十天压抑，六十天抑郁，六十天吃药硬扛，全部在这一刻彻底崩完。
　　陆承渊看着他手腕上浅浅的红痕，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满手冷汗，心里又怕又酸。
　　“你吓死我了陈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出事？”
　　江锦年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碎瓷、满地水渍，再看看崩溃到极致的陈易，沉默了很久。
　　他轻声开口：
　　“我早就跟你说，别憋着。你抑郁不是小事，你硬扛扛不住的。”
　　廖砚辞蹲下身，看着垂头痛哭的陈易，语气缓和了些许：
　　“情绪爆发出来不是坏事，但绝对不能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发泄。药按时吃，心态慢慢调，再难的坎，熬过去都会变淡。”
　　陈易埋着头，哭声沙哑，断断续续。
　　“我扛不住……我真的扛不住……”
　　“我每天吃药吃到想吐，晚上睁眼到天亮，闭上眼全是她。”
　　“我不敢删关联，不敢删聊天记录，不敢删照片，我什么都不敢动。”
　　“我就怕我一动，我们就真的彻底没一点关系了。”
　　陆承渊听得心里发酸，语气也软下来：
　　“没了就没了，总比你拿命折腾自己强。”
　　“我不甘心。”陈易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睛红得吓人，“我干干净净的喜欢，干干净净的三年，凭什么落得这个下场？”
　　江锦年慢慢开口：
　　“或许她真的有苦衷，只是她不说。”
　　“苦衷？”陈易苦笑，眼泪不停掉，“什么苦衷能让她看着我抑郁、看着我吃药、看着我差点自残，都不出来解释一句？”
　　这句话问得三人瞬间无言。
　　是啊。
　　再大的苦衷，也不至于看着爱自己的人废掉、自残，毫无动静。
　　陈易死死咬着牙，哭得浑身发抖。
　　“我以后不吃药了……吃药没用……撑着也没用……活着也没用……”
　　陆承渊赶紧吼他：
　　“别瞎想！药该吃还得吃！心态慢慢调！你今天是情绪爆发，不是彻底完了！”
　　廖砚辞语气坚定：
　　“必须吃。抑郁是病症，不是矫情。你可以难过，可以放不下，但不能放弃治疗，更不能再伤害自己。”
　　陈易眼神空洞，看着满地碎瓷。
　　刚刚那一瞬间，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太痛了。
　　心里的痛，比手腕疼一万倍。
　　……
　　另一边。
　　外面大太阳底下，街边人行道。
　　徐洛仪一个人慢慢走着。
　　天很热，路人都匆匆忙忙，只有她走得特别慢。
　　没人知道，这个外表安静平静的女生，心里早就烂得一塌糊涂。
　　分手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
　　所有人都以为她潇洒、她绝情、她不爱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天都在哭，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煎熬。
　　她腰上那块八厘米的荷叶胎记，是她一辈子的自卑。
　　她从小因为这个疤抬不起头，她觉得自己不完美、不干净、配不上干干净净的陈易。
　　陈易那么阳光、那么优秀、那么纯粹。
　　她配不上。
　　所以她狠心编假话，狠心冤枉他，狠心推开他。
　　她宁愿让陈易恨她一辈子，也不愿意有一天陈易看见她的缺陷、嫌弃她、看不起她。
　　她以为长痛不如短痛。
　　结果短痛变长痛，痛得她快要死掉。
　　徐洛仪低着头走在大街上，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憋着，咬着嘴唇，肩膀不停抽动。
　　徐洛仪心里想：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宁愿告诉他真相，我也不想这样折磨他、折磨我自己。
　　我每天偷偷看他QQ，看我们还没解除的关联。
　　我不敢找他，不敢见他，不敢解释。
　　我怕我一出现，我所有的自卑、所有的秘密全部藏不住。
　　我以为我推开他是为了他好。
　　可我现在才知道。
　　我把他害惨了。
　　两个月了。
　　他会不会很难过？
　　他会不会每天也在哭？
　　他会不会恨我恨得彻底？
　　他会不会……已经彻底放下我了？
　　每想一句，徐洛仪心里就疼一分。
　　大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