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色心脏》迟云雨巷

3、缘起时

　　最终，王洋还是因为答非所问站了一节课。
　　并且痛失一包辣条。
　　姜楠前脚刚说完“下课”抱着教案走出教室，王洋后脚就立马来了一个弹射起步从座位上跳了下来，悲愤交加地呐喊：“我的辣条啊！！那可是全世界最珍贵需要十万美金的卫龙辣条啊！！！”
　　赵雪旻刚听完一节课，思路还没转回来，就听见王洋的中二台词。
　　她在心里默默又翻了一个白眼。
　　赵雪旻没理他，自顾自地拧开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把脑子里的那点困倦压下去。毕竟下一节是物理课，老李的课如果走神，被叫上台去画受力分析图，那可真是要在全班面前“社死”了。
　　后排的王洋还在那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抱着空空如也的课桌哀嚎：“没有辣条的人生，简直黯淡无光。李毅，你有没有什么能抚慰我受伤心灵的零食？”
　　隔着一条走廊的李毅翻了个白眼，连头都没回：“滚，你刚把我拖下水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正当两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小学生斗嘴”时，坐在另一侧靠窗位置的唐见微微侧过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里那支黑笔，极其有节奏地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

　　这声音不大，却像某种精准的雷达警报。
　　王洋的嘴瞬间像被拉上了拉链，秒变老实，甚至还心虚地拿出一本物理书假装端详封面。
　　赵雪旻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没忍住往上弯了弯。
　　她正准备把目光收回来，却无意间扫到了前桌的那个背影。
　　谢予还是维持着那个极其端正的坐姿，像一棵长在荒原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孤零零的小白杨。刚才那阵鸡飞狗跳的喧闹，似乎完全没有波及到她。她没有回头，手里依然握着那支黑色中性笔，在书上写着什么，安静得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
　　只是……
　　赵雪旻微微眯起眼睛，发现谢予握着笔的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着一点苍白。
　　她没来由地想起刚才擦桌子时，谢予身上那股像初冬雪水般的气息。
　　赵雪旻是个对周遭有着自己敏锐感知的人。她总觉得，这位新同学与其说是“高冷”，倒不如说是在……紧绷。像是在防备着什么，又像是在死死压抑着某种随时会溢出来的情绪。
　　“哎，新同学。”
　　赵雪旻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前排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过了两秒，谢予才微微侧过半个身子，转过头来。
　　那是赵雪旻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对上谢予的眼睛。
　　那双眼睛确实像赵雪旻感受到的那样，漆黑、沉静，甚至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阴郁，但在教室明亮的灯光下，赵雪旻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谢予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有事？
　　“你有修正带吗？”赵雪旻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谢予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衡量什么，最后她从笔袋里拿出一个纯黑色的修正带，递了过去。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就是骨节分明得有些过分，透着一种生硬的瘦。
　　“谢了。”赵雪旻接过修正带，顺手从自己桌上的小铁盒里，拿出了一颗海盐薄荷糖，递到了谢予的桌角上。
　　“请你吃。”她淡淡笑着，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熟人说闲话，“提神用的，放心，不是王洋那种十万美元的卫龙辣条，我不收钱的。”
　　坐在后排刚准备继续作妖的王洋：“？？？”
　　谢予盯着那颗淡蓝色的薄荷糖看了两秒，那双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似乎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点点。她伸手拿过糖，声音依然是冷冰冰的，但比之前的自我介绍稍微多了一点温度：“……谢谢。”
　　赵雪旻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开始准备物理书。
　　而前排的谢予，把修正带收好，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薄荷糖，没有吃，而是极其小心地把它放进了校服外套贴近心口的口袋里。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教导主任兼四班的物理老师李振国抱着厚厚一沓卷子走了进来，大嗓门瞬间响彻教室：“把桌面的书都收一收！这节课随堂测验，不及格的周五叫家长！”
　　教室里瞬间哀鸿遍野，王洋的哀嚎声最为惨烈。
　　赵雪旻却并没有跟着叹气，只是利落拿出一支笔。
　　她并不讨厌考试，赵雪旻认为考试是对自己最真实情况的检验。知道了问题在哪，才知道怎么进步。
　　赵雪旻的眼底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谢予。
　　某一瞬间，赵雪旻忽然觉得有些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她不知是因为此刻略微的紧绷，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