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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御剑同游,晚星共酌 二人御剑凌 ...

  •   待昆仑山门诸事彻底安顿完毕,宗门大小事务皆托付给可靠弟子打理,二人终于卸下长久压在肩头的重担。不必再应对仙门议事、纷争劫难,余下的时光,便尽数留给彼此。她们时常择一个晴好之日,御剑下山,游历四海山河。

      长风浩荡,万顷云涛在脚下翻涌,层层叠叠,如无边无际的雪浪。凌虚长剑破空驰骋,清冽的剑光自剑身漫开,漾开一层淡淡的莹白清辉,恰好在二人身周拢起一道柔和灵力屏障,隔开高空凛冽罡风,只留温润晚风拂过衣发。沈星遥立于前侧,一手稳稳捏着剑诀执掌剑势,控住飞剑平稳前行,另一只手臂牢牢圈住苏清寒的腰,掌心紧贴着她柔软的衣料,将人妥帖护在自己怀里,半点不让她受高空风浪惊扰。

      苏清寒静静靠在她怀中,一袭白衣被长风猎猎吹起,广袖翻飞如云。她眉眼依旧是那副淡漠出尘的仙尊模样,望向远方时,自带逍遥道尊独有的清孤,唯有搭在沈星遥手背的指尖,悄悄收拢,细细摩挲着她腕间肌肤,一遍一遍,认真感受怀中人真切温热的脉搏。这一份安稳,是她从前千载独行时,从未奢望过的。

      “师尊,你看下方。” 沈星遥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扫过苏清寒的耳畔,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来,伸手指向大地。

      脚下是连绵千里的锦绣河山,江河蜿蜒如碧绿绸带,穿林越谷;层叠青山一重接着一重,黛色深浅错落,峰头隐在薄云之间。散落的村落星罗棋布,凡间的屋舍升起袅袅炊烟,慢悠悠飘向天际。

      苏清寒垂眸望向大地,目光缓缓扫过万里风物,目光掠过溪流、田亩、归人,轻声应答:“山河万里,何其壮阔。从前我独行于此,御风来去,看遍云海群峰,只觉天地苍茫浩大,孤身观景,终究少了几分滋味,风光再好,入眼也是空寂。”

      “再壮阔的山河,徒儿也只想与师尊一同看。” 沈星遥语气带着笃定的占有,手臂微微收紧,将怀里的人箍得更贴近自己,下颌轻轻抵在苏清寒的发顶,鼻尖埋入她墨色发丝之间,闻见一缕独属于苏清寒的清雅冷香,“从前师尊一人独闯天涯,孤身看遍云海山川;往后,徒儿寸步不离。凡师尊想去之处,我都陪你。南疆瘴林、北海冰渊、东荒沙洲,无论何处,我们一同去。”

      苏清寒耳尖漫开一层浅淡绯色。以她的修为,本可独自御风凌空,来去自在,不必依附任何人,此刻却心甘情愿倚在徒儿怀中,贪恋这份被人妥帖守护的安稳。她微微侧过头,鼻尖轻蹭过沈星遥的下颌,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油嘴。”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不出半分斥责,尽数是藏不住的纵容。

      沈星遥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捏了捏苏清寒的腰侧,惹得怀中人微微一颤,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她缓缓调转飞剑方向,刻意放缓御剑的速度,凌虚剑缓缓滑翔,不再疾驰,好让苏清寒从容欣赏沿途风光,不必匆匆一瞥。

      “可不是油嘴,是真心话。” 沈星遥的声音漫在风里,带着绵长的怀念,“当年在昆仑玉台练剑,我看着你独自立于云前,心底便暗暗许愿,将来有一日,我要带着师尊御剑遨游,看遍人间烟火,不让你再一个人看风景。今日总算如愿。”

      飞剑掠过澄净的青山湖泽,湖面如打磨好的青玉,倒映漫天晚霞。落日熔金,暖橙霞光倾泻而下,漫过云层,漫过青山,将两道相拥的身影层层包裹,白衣与青衫都浸在暖光里。苏清寒抬手,伸出纤手,缓缓覆在沈星遥环着自己腰腹的手上,十指慢慢与她紧紧交扣,指缝相贴,密不可分。她抬眼,望向身侧的沈星遥,眼底盛着落日柔光,消融了千年清冷。

      “那便慢慢游历。” 她轻声说道,“四海之大,我们还有许多山川湖泽,要一同踏足,不急。”

      沈星遥侧首,在她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长风穿过二人衣袂,吹散过往所有苦楚、猜忌与隔阂。那些曾经只能一个人孤身奔赴的远方,那些魔渊谷底、别离追寻的煎熬,都化作身后云烟。

      凌虚剑循着落日的方向滑翔许久,待到天边橙红霞光渐渐淡成紫蓝,沈星遥才收了剑诀,凌虚剑轻晃,稳稳落在一处临湖的浅滩。

      湖面开阔,水波清浅,晚风卷着淡淡的荷香扑面而来,岸边生着成片芦苇,芦花被风拂得轻轻摇晃。远处渔村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点一点,浮在沉沉暮色里。

      沈星遥先落下去,随即回身,伸手稳稳接住随之而下的苏清寒。她掌心托着苏清寒的手腕,没有立刻松开,指尖顺势滑下,与她十指相扣。

      “今晚我们不寻仙馆,就在湖上歇一晚。” 沈星遥侧头看她,眼底映着湖面碎光。

      苏清寒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湖面,湖面静得像一面软玉,偶有游鱼跃出,撞碎一汪暮色。她轻轻颔首:“都听你的。”

      沈星遥笑意更深,抬手唤出逐月剑,剑光轻扫,岸边一截老木顺势浮起,木枝自行延展,不多时便化作一叶窄窄的木舟。舟身朴素,没有繁复纹饰,只在舟中铺了一层柔软的蒲席,又凝出一方小小的木案。

      她牵着苏清寒,一同踏上小舟。木舟轻轻一晃,随即稳稳浮在水面,顺着微风缓缓漂向湖心。

      沈星遥也不急着饮酒,只先把逐月剑往舟尾一靠,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细韧渔线与一只简易木钩,又捏出半把麦粒作饵。苏清寒见了,目光微顿:“你还准备了这个?”

      “师尊忘了,徒儿从前可是一个人走惯了路。” 沈星遥一边将渔线抛入湖中,一边头也不抬地笑,“深山野岭,没人管饭,总不能日日靠辟谷吊着。久而久之,采菌、煨汤、钓鱼这些事,便都学会了。”

      苏清寒静静看着她。沈星遥跪坐在蒲席上,袖口随意挽起一截,手腕结实利落,指尖捏着渔线,眉眼间是一种久历孤行才有的平静熟稔。她从前只知道徒儿年少倔强、练剑拼命,却很少去想,那些无人照拂的岁月里,她是怎样一餐一饭、一步一步独自熬过来的。

      沈星遥没察觉她的沉默,只盯着浮漂,忽然腕间一抬,钓线绷紧,一条银鳞小鱼被稳稳带出水面,在月光下闪闪地挣了一下。她动作熟稔地将鱼取下,拭净鱼鳞,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小束干柴与铁架,干脆利落地生起火来。

      火苗在小舟中央的小炉上跳动,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她将鱼架在火上,慢慢翻转,指尖时而抹一点盐霜,时而淋几滴灵泉去腥,动作流畅自然,竟看不出半分生疏。

      苏清寒望着她,神色难得带了几分诧异:“你这些手艺,竟是这样练出来的。”

      沈星遥侧头看她,笑了笑:“从前在野外,没人给我留热饭,也没人问我吃得好不好。饿了,便自己寻食;冷了,便自己拢火。久而久之,什么都会了。” 她顿了顿,把烤得微焦的鱼身翻了个面,“不过那时烤鱼,只是为了果腹。今日不一样。”

      苏清寒眸色微动:“哪里不一样?”

      “那时是一个人吃。” 沈星遥抬眼,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今日是烤给师尊吃。”

      苏清寒耳尖微微一热,没有接话,却也没有移开视线。火光映在她清冷的眉眼间,把平日疏离的轮廓烘得柔软了些。

      不多时,鱼身渐熟,外皮烤出浅金微脆的色泽,肉白细嫩,热气混着鲜香散开。沈星遥取下一小片最嫩的鱼肉,吹凉后递到苏清寒唇边。

      苏清寒迟疑了一瞬,还是张口吃下。鱼肉清鲜,火候恰好,连调味都克制得宜,竟比她预想中还要好。她垂眸片刻,轻声道:“很好吃。”

      苏清寒看着她,忽然也撕下一小块鱼肉,递到她唇边。沈星遥一愣,随即张口吃下,笑得眉眼都软了下来。
      “师尊这是,在赏徒儿?”
      苏清寒淡淡瞥她一眼:“你烤鱼有功,赏你的。”

      沈星遥眼底笑意更深,又撕下一块给自己,一边慢慢嚼着,一边望向湖面:“我从前总觉得,一个人钓鱼、一个人烤鱼、一个人看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直到后来跟了师尊,才忽然觉得,那些年不是寻常,是冷清。”

      苏清寒没有说话,只悄悄伸手,握住了她搭在膝上的手。沈星遥指尖一暖,反手握紧,十指相扣,不再松开。

      木舟随水波缓缓飘荡,四下荷香漫溢。沈星遥从储物袋里取出酒坛,还有几样简单的小食,是方才下山前随手备好的,有蜜渍莲子、风干果脯,还有几块余下的桂花糕。正是苏清寒亲手做的那一种,边角依旧不算齐整,却被沈星遥仔细收着,走到哪里都带上一点。

      “还记得这个吗?” 沈星遥捏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面前,眼底带着促狭,“那晚在殿内,还是徒儿喂师尊吃的。”

      苏清寒耳尖微热,伸手接过,小口咬了一点,清甜桂香漫开。她抬眼看向沈星遥,声音轻轻的:“就记得拿这件事打趣我。”

      “不是打趣,是记着。” 沈星遥倾身靠近,手肘撑在木案上,目光牢牢锁着她,“师尊所有温柔模样,我都想好好收着,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夜色慢慢沉下来,深蓝天幕之上,星星一颗接一颗探出头,疏朗明亮,倒映在湖水之中,天上星与水中星遥遥相映。晚风温柔,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沈星遥掀开酒坛封泥,清醇的酒香缓缓散开。她先取了玉杯,斟满一杯,递到苏清寒手中,再给自己斟上一杯。

      “从前师尊独自看星,是不是也这般安静?” 沈星遥举杯,和她的玉杯轻轻一碰,清脆一声响,散在晚风里。

      苏清寒握着玉杯,指尖摩挲冰凉杯壁,望向漫天星子,缓缓开口:“是。千年之中,无数个夜晚,我或是在昆仑玉台,或是在云海孤峰,抬眼皆是星河,可身边空无一人。那时只觉得,星辰恒久,人却是孤身。”

      “往后不会了。” 沈星遥放下酒杯,伸手过去,将苏清寒揽到身侧,让她靠着自己肩头,“以后每一次看星,我都陪着师尊。”

      苏清寒没有推拒,顺势倚着她,长发滑落,搭在沈星遥的肩头。她浅浅抿了一口杯中酒,酒意清浅,不烈,只在舌尖留下淡淡的回甘。

      “星遥,” 苏清寒轻声唤她,声音很轻,混在水波声里,“我从前总以为,无情才是大道,斩断牵绊,方能逍遥。直到遇见你,才知逍遥从不是孤身避世。”

      沈星遥心头一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那师尊的逍遥,往后便带上我好不好?”

      苏清寒微微转头,抬眸望她,星光落在她清冷的眼眸里,漾开细碎温柔。她轻轻 “嗯” 了一声,极轻,却无比认真。

      苏清寒又低头,浅浅饮了一口杯中酒。沈星遥瞧着她沾了酒液的唇瓣,心底一动,微微倾身靠近,一手轻轻托住苏清寒的后颈,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清醇的酒香在二人唇齿间交融。沈星遥浅浅厮磨片刻,才稍稍退开,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气息温热,低笑着开口:“我尝尝,师尊嘴里的酒,是不是更甜些。”

      苏清寒浑身微僵,耳尖烧得滚烫,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偏过头避开她灼热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 又胡闹。” 嘴上嗔怪,却没有躲开,指尖反而轻轻勾住了沈星遥的衣袖。

      四下安静,只有水声悠悠,芦苇沙沙,远处渔村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沈星遥偶尔低头,喂她一口果脯,或是同她碰杯闲谈,说些早年在昆仑的趣事,说自己年少练剑时,总偷偷躲在桂树下,远远望着台上传剑的师尊。

      苏清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句,眼底笑意慢慢漾开。这样闲散松弛的时刻,是她千年修行里,从未拥有过的光景。不必背负道尊的身份,不必顾及三界礼法,不必守着无情道的桎梏,她只是苏清寒,是沈星遥的师尊,也是愿意和她共赏星月的人。

      酒过数巡,苏清寒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眼尾泛着软意,倦意慢慢涌上来。她微微侧过身,将脸埋在沈星遥的衣襟上。

      “有点困了。” 她低声道。

      沈星遥放轻动作,把酒坛玉杯收好,灵力轻轻一圈,在小舟四周拢起一层温软屏障,隔绝水汽与夜风。她躺下身,让苏清寒枕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

      “睡吧,我守着。”

      苏清寒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天上星河缓缓流转,一叶扁舟浮在万顷碧波之上,舟中二人相依而眠。

      曾经相隔规矩、误会、生死的两个人,此刻终于得偿所愿。长风为伴,星河为帐,前路山河辽阔,岁岁朝夕,皆可并肩同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御剑同游,晚星共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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