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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桂根新植,一诺前尘 清寒殿外的 ...

  •   清寒殿外的廊下,原本栽种着一株老桂树。

      那是沈星遥年少时最喜爱的树。每到秋日,满枝细碎金桂飘香,她便会搬着小凳,爬上廊沿,小心翼翼摘下一捧桂花,再钻进厨房蒸成一碟桂花糕,悄悄端到师尊案前。那时候她年纪小,又爱又怕,总把糕放好就跑,不敢多留,生怕被师尊看穿心底那点偷偷的欢喜。

      后来魔祸来袭,战火席卷昆仑。那一夜清寒殿外火光冲天,老桂树大半枝干被焚毁,只余下一截残存的老根,焦黑蜷曲,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沈星遥那时远走江湖,根本不知情。是苏清寒独自在断壁残垣里,将这截老根捡出来,仔细洗净焦灰,妥善收进一只温润的玉盆里,保存至今。

      今日,她们要把它重新种回去。

      沈星遥提着灵泉玉壶,走到廊外。泥土是取自昆仑深处的灵壤,松软肥沃,带着一股清冽的生气。她蹲下身,小心捧着那截枯褐色的桂根,指尖在粗糙的根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抚平这些年风吹雨打的旧痕,才轻轻放进挖好的土坑之中。

      苏清寒立在一旁,没有急着动手,只是静静看着她蹲在阳光下,认真得连额角都渗出薄汗。她抬手,以灵力引过灵泉,化作一线细细的清流,缓缓浇灌在桂根四周。

      “等它重新抽枝开花,我们又可以做桂花糕了。” 沈星遥指尖轻轻拂过刚覆上的泥土,笑着抬起头,“那时候不用偷偷摸摸,大大方方端给师尊。”

      苏清寒望着她柔和的侧脸,心头一片温软,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桂根上,思绪却不自觉飘回当年南疆坠谷那一日。

      “说起这个,我倒想起一桩搁置许久的约定。” 苏清寒缓缓开口。

      沈星遥抬头:“什么约定?”

      “当年我们一同坠下幽谷,是谷底那位隐世谷主出手,护住了我们二人性命。” 苏清寒道,“他救我们,不是无偿。当时与我定下一个条件,要我寻一味冰魄芝给他。”

      沈星遥神情认真起来,放下手中的土,抬眸看向她:“冰魄芝?”

      “只生在极寒北溟雪峰之巅。那里常年冰封,罡风凛冽如刀,山中还多幻境心魔,极难摘取。” 苏清寒道,“那时候我们重伤困在谷底,我先应下了这个承诺。可后来接连生出变故,这件事,便一直耽搁到了今日。”

      她说完,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沈星遥,等她反应。

      尘埃落定,如今再没有阻碍她们的风波了。

      沈星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苏清寒面前。她眼底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迟疑,只有一片明亮的、坦荡的笑意。她伸手,主动牵住苏清寒的手,十指相扣:“那我们一起去。”

      苏清寒微微一怔。

      “从前师尊万事都是一个人扛,受了伤不吭声,许了诺自己记着,连寻我一趟,都独自踏遍四海。” 沈星遥声音轻快,却一字一句认真,“这一趟险途,我陪你同去。一起把这一味冰魄芝带回来,兑现当年答应谷主的承诺。”

      苏清寒望着她,心头那点原本还残留的、想要独自赴险的念头,被她这句话轻轻化开。她反手,牢牢握紧沈星遥的手,掌心相贴:“好,一起。”

      北溟雪峰,万里冰封。

      入目皆是白茫茫的冰川,层层叠叠,向天际无尽绵延。凛冽的罡风如同刀刃,贴着冰面刮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尖啸,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天地间寂静无声,连飞鸟都不会踏足此地 —— 正是冰魄芝唯一的生息之地。

      二人并肩踏冰而行,灵力在周身撑起一道薄薄的屏障,抵御着刺骨寒风。沈星遥侧头,看着苏清寒霜白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下意识往她身侧靠了靠,让屏障再拢紧些。

      “师尊,这幻境迷障…… 会勾人心魔。” 沈星遥低声提醒,“你若觉得不对,就唤我。”

      苏清寒轻轻 “嗯” 了一声:“你也是。”

      刚行至雪峰半山腰,周遭风雪骤然一变。

      天地景象开始扭曲、褪色,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熟悉的月色浮现在眼前,是当年寿宴那条白玉长廊。

      幻境之中,一切重演。沈星遥醉后偷吻告白,苏清寒面色冰冷,厉声斥责她是逆徒,礼法难容。幻境里的苏清寒冷声道:“你我师徒,永无可能。”

      沈星遥心神微微一晃,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人的手。

      可下一刻,身侧真实的苏清寒轻轻侧过头。她的声音沉稳,不带半分幻境的冰冷,落在沈星遥耳侧:“是假的,遥儿,别被困住。”

      她指尖灵力轻轻一点,那一点霜色光晕如涟漪荡开。眼前月色与斥责的幻象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纷纷扬扬消散在风里。

      沈星遥松了口气,握紧她的手:“我知道是假的。可听见你那样说,心还是揪了一下。”

      苏清寒垂眸看她,声音放软了些:“这里放大的是遗憾。你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幻境一波接着一波卷来。

      忽而换成沈星遥留下一纸别离信,转身孤身远走的画面 —— 风雪里,那个少女的背影决绝又单薄;忽而又是幽谷之内,苏清寒偏执地将她禁锢,二人对峙拉扯,一个想逃,一个强留。

      每一幕,都是她们过往最痛的伤疤。

      可这一回,她们不再孤身一人陷在梦魇里。

      每当一人被幻境牵动心绪,另一人便立刻靠近,轻声唤醒彼此。沈星遥伸手去拉苏清寒的手,苏清寒便回握住她的;苏清寒指尖凝起灵力去破妄,沈星遥便守在她身侧,替她挡住幻境里扑来的寒意。灵力相依,心意相通,一同勘破虚妄。

      那些曾经几乎摧毁她们的执念心魔,在彼此相伴之下,再也无法伤人。甚至,当幻境再度浮现幽谷那一段时,苏清寒不等沈星遥难过,先一步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那时候是我困住了你,对不起。可这一生,为师都没打算再放你一个人走。”

      沈星遥鼻尖一酸,却笑了,反手扣紧她的手指:“我知道。所以我不逃了。”

      一路破开层层幻境,终于登上雪峰最高处。

      冰崖缝隙之间,一点莹润的幽蓝微光静静绽放。那是一株冰魄芝,扎根在千年寒冰之中,通体剔透,灵气清寒,像一朵凝在冰雪里的幽蓝之花。

      苏清寒小心凝起灵力护持,冰崖四周的暗流冻气被她稳稳压住。沈星遥守在她身侧,剑已出鞘,戒备着周遭冰层下随时可能涌动的险潮。二人一个护、一个守,配合得严丝合缝,将这株灵药稳妥采下。

      风雪吹起苏清寒满头白发,几片碎雪落在她肩头。沈星遥抬起手,温柔地替她拂去落雪,指尖顺势轻轻拢了拢她霜色的发丝,眼底含笑:“师尊,拿到了。我们可以回去赴约了。”

      苏清寒望着她,抬手覆上她替自己拂雪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嗯,回去。”

      雪峰之上,罡风仍在呼啸。可两个人并肩而立,握着那株幽蓝的灵药,心里却比来时暖了许多。这一趟,不是谁独自赴险,是她们一起,把一桩旧诺,一步一步,走成了归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桂根新植,一诺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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