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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家兄弟   一夜的 ...

  •   一夜的噩梦缠绵,清晨的第一缕朝露,阳光斜斜淌过窗棂,碎成一片片浅金,轻轻落在床沿。

      床上的人轻微响动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眉心微蹙,没过几秒,他猛地坐起身靠在床头,捏了捏眉心,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困倦。

      昨晚怎么睡着的已经记不清,只隐约记得,在困得睁不开眼时,房间里响起过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被子被踹得凌乱,大半滑落至床底。

      他胡乱伸手整理被褥,一枚平安福从枕头下滚落,布面内侧绣着一个端正的“沈”字。

      回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只福包,和自己手上这只大差不差,颜色鲜亮。

      掂量在手上,有些分量。

      平安福被东西填得满满当当,鼓囊得像个小球,袋口处松垮合不拢,透出一缕清苦的干草香气,清淡不冲鼻,是艾草的味道。

      没了睡意,他干脆起身洗漱,刷牙的间隙抬眼望向镜面,嘴角还沾着细碎的泡沫。

      这件案子早已在县城传开,成了街坊饭后闲谈的话题。

      那条街晚上路灯通明,鲜少有人往里走,那家馄饨店也莫名闭店,说是老板随性得很,说不开便不开了。

      倒是沈绪,吃那一次后便挂记在心,往后接肖圆回家,总要绕路去街口望两眼,空气间时常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吃过那家的馄饨,再尝别的吃食,总觉得差点意思,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随手从冰箱拿出一罐可乐,窝在沙发上看起电视。

      电视播放的老式栏目,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停放在CCTV新闻播报画面上。

      “前天凌晨零点三十四分五十三秒,临江市江街东口发现一具尸体,经法医初步勘验,死者为暴力致死,案发现场已全面封锁。”

      前天东口暗角,那不正是他和宋念吃过馄饨的地方。

      难怪馄饨店关门,难怪整条街都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可那天夜里发生的死亡,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沈绪望着电视新闻,视线转向阳台外头,今天日头正好,窗台摆放着一盆三角梅,午后阳光斜斜洒下来,铺满大半个阳台。

      这三角梅是什么时候有的,沈绪也不大清楚,也许一早就有了,也许是宋念兴起随意摆弄了一盆。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细微声响。

      门从外面打开,沈绪应着声响闻声回头,玄关光线晦暗,和屋外刺眼的正午阳光截然两分,他侧身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落锁的声响很轻。

      浅蓝制式短袖衬衣布料轻薄,肩头是软质剑形肩章,左胸口上的警号平整,一道银杠,三颗星,刺绣的星花没有硬肩章那样锐利的金属反光,柔和地贴在肩袢上,无一不彰显宋念的身份地位。

      沈绪收回目光继续关注着新闻内容,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接近尾,对着屏幕呆愣,思绪已经飘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盏白玉瓷凉茶轻轻搁置在桌面,白瓷杯里盛着褐色凉茶,身旁的沙发凹陷,宋念长腿弯曲在茶几和沙发空隙之间,显得有些狭小。

      心里斟酌着案情怎么问出口,又自知此事轮不到自己插手,以宋念的能力,必然能够妥善处理,于是将要问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正口干发涩,不等宋念应声,便端起一饮而尽。

      杯壁是凉的,茶汤清透见底,抿一口,清苦顺着舌尖漫开,没有浓茶的凛冽,只余下一缕柔和的花香,尾调一丝回甘。

      杯底散落两片残破的玫瑰花瓣。

      余光顺着宋念整齐严谨的衣扣缓缓上移,落向那张清俊利落的脸。

      沈绪望着他纤长的眼睫,眼底浮起淡淡的倦纹,猝不及防撞进对方的视线,他什么时候看过来的,他来不及回神,目光径直被对方睫羽下那颗淡色泪痣攫住,宋念眼底一片黑寂,诸多事宜压在心底,像望不到尽头的无边的旷野,许是被注视的太久,宋念也察觉到,他垂着眼“有事?”

      他错开对视的目光,将视线定格在电视里新闻的片尾,随手拿起桌边那只茶杯,低头抿下,唇间没有触到茶液,他这才后知后觉,杯早就空了。

      客厅内,宋念刚洗完澡出来,周身萦绕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额前湿发软软贴在额角,手机铃声突兀的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吹头发的手一顿,转而接起那通电话。

      余光瞥见门缝被悄悄拉开一道细缝,那双眼睛自暗处探了出来。

      没想避着他,顺手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王虎的嗓门粗犷,背景人声嘈杂,他刻意拔高音量:“喂,宋哥啊,内人消息查到了,已经判定为主犯,雪姐还在做最后的资料收尾,出来吃宵夜吗,就当庆祝,老季也在,记得带上沈绪,哥几个好久没聚聚了。”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季峥招呼服务员加菜。

      “地址发我。”

      说完,挂断电话,重新拿起吹风机。

      门缝后的那道身影悄然消失,空旷客厅只剩吹风机呼呼作响。

      稍后敲响沈绪的房门,推门进去,床上的人展开形成一个“大”字,身上已经穿戴整齐,一套米白色居家服。

      “穿好了,就走吧。”便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去。

      沈绪也不含糊,跟在他身后,身姿比例极好,一身居家服衬得身形挺拔。

      两人驱车来到一家私房菜馆门口,门店隐蔽,拐了好几个弯才找到,店门口招牌有些老旧,灯牌忽闪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跟着服务员的指示进入包间,包间不大,有淡淡的烟草味,进来时,烟味已经消散的差不多,菜已经上的差不多,王虎年轻,但是对宋念是十分尊敬,自觉让出主位给他,宋念当队长那么多年,自然的坐在主位,沈绪则坐在他身旁。

      王虎上前给两人斟满酒杯,醇厚酒香漫开,他率先举杯一饮而尽:“这杯我干了,都别养鱼。”

      季峥凑近嗅了嗅,语气带着赞许:“虎子,好酒。”

      王虎拍着胸脯大笑:“那是自然,都是自家兄弟,当然得喝好酒。”

      自家兄弟,叫得倒是亲热。

      宋念开车,不喝酒。

      沈绪微微倾身,浓烈酒气扑面而来,还未入口,已经呛出生理性的泪水,另外两人推杯换盏,酒喝了不少,菜是一口没动,全在酒里。

      悄悄将面前的酒杯不动声色的往远处推,下一瞬,面前的酒杯被一只手握在手心,换到了自己跟前。

      另外两人全然没有留意这细小的互动,只顾着互相劝酒。

      几轮酒入喉,王虎酒量一般却贪杯,没喝几杯就面色涨红,头脑昏沉,嘴里断断续续嘟囔,时不时冒出几句醉话。

      “老季,你那腿,咋还没见好?”

      季峥面色如常,只是提到腿疾时,苦涩地摇了摇头,抿下杯中酒:“老毛病了。”

      时间已是半夜,酒意漫上来,席间气氛慢慢沉下去,不再是方才推杯换盏的热闹,面前的王虎带着醉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别人:“案子这边,雪姐还在整理卷宗。”

      季峥也搭腔道,语气跟着低落下来,话题不由自主扯到过去的旧事:“是啊,可怜了小雪,要是磊子……”

      后半截话还没出口,被宋念一个眼神硬生生截断。

      宋念要找的,对于他来说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身侧的沈绪茫然的看着他们话到嘴边又刻意咽下。

      转念一想也觉得没错,警察尚且保留秘密,更何况是刑警。

      当做没听到,低头扒拉碗里的饭菜。

      王虎酒意上头,不顾季峥的阻拦,哽咽的开口“操,都怪那孙子,宋哥我查到了,我们前天抓到的那人叫吴猛,产业规模挺大,那人也是……”

      宋念的脸色越来越沉,季峥慌忙伸手捂住王虎的嘴:“不要命了?小心隔墙有耳。”

      王虎环顾四周,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饭店包厢,他心头一凛,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猛地把酒杯“砰”一声重重磕落在桌面。

      桌上的气氛骤然紧绷,宋念虽开口制止了王虎,眉宇间却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杯中酒液映出他克制体面的面容。

      敏感的话题好似故意绕开沈绪,在场的每个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当年的内情,不知是被气氛感染,还是心底确实堵得难受,沈绪伸手拿起那杯酒,仰头一口闷了下去,抬眼刹那,他捕捉到宋念错愕的神情。

      烈酒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热的火线缓缓蔓延,不是尖锐灼痛,是绵密的热意,从咽喉一路淌进胸腔,强行灌下去,滋味果然不好受。

      宋念猛的站起身“老季,虎子交给你了,他,我带走了。”

      说完便带着沈绪往外走。

      “听得清我说话吗?”宋念的声音响起,但在沈绪的耳朵却软绵绵的。

      沈绪努力将视线聚焦到宋念的脸“听得清啊。”

      沈绪依旧端正坐着,脊背挺直,姿态与平日别无二致,看不出半分狼狈。

      可耳垂的焯烫却出卖了他。

      宋念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说话语速放的很慢“二啊,你当我真醉了?”

      随即又比出一根手指“这个呢?”

      沈绪带着迟钝,语气带上一点不满:“你鄙视我干嘛?”

      ……

      宋念垂眸落在他那通红的耳垂,心底掠过一丝冲动,最后只是蜷了蜷手指:“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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