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退休生活没有了》LX一定要完结

6、西南城区下水道 为什么战斗

　　B-1508星球管理处，林恒瘫在椅子上，费劲地抬手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
　　很好，还有一个小时零三分钟就可以下班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随便摸摸鱼就过去了。
　　正当林恒想着下班要去哪里干饭时，一个简讯顺着特权通道直接进入主脑，直接盖住了原本错综复杂的各种文件，把两人高的屏幕占得满满当当。（啪的一下，摸鱼时光没有了）
　　接受过各种训练的林恒明白，这是主星直批的通讯途径，权限等级仅次于二线星球统治层级。
　　一瞬间，各种想要摸鱼的想法都没有了，林恒挺直腰杆，认真审视那张照片。
　　一个淡黄色，半透明，中间隐约有一团阴影的椭圆形物体。
　　一个林恒从未真正见过，却能直接触发ptsd的物体——虫卵！高等虫族的卵！
　　林恒用他打字32年的手速将照片发送给高层，并飞快接通了接踵而来的通讯。
　　“您发现了一枚高级虫卵吗？”
　　“我发现了一枚高级虫卵。”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几乎预报了小破星的未来。
　　“好的，女士，请告诉我您现在我位置，不要走动，专业人士稍后就到。”
　　等不及上面的回复，林恒直接动用权限，通知最近的警察部门处理。

　　作为全警局经验最老的高级警员，当局长一脸凝重地找到他时，钟建国就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涉及高等虫族……
　　即使心里再怎么骂骂咧咧，钟建国还是，以最快的速度集结队伍，大开警铃，浮空装甲车一路高速飞行，进入有些逼仄的朱门路。
　　一车子荷枪实弹的警察冲入小区楼，围住了院子里的纤细人影，“B-1508号行星中央警局！女士，请配合工作。”
　　那道人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婉约脸，“哟！又见面了呀，钟警官。”

　　B-1508号行星中央警局，李书又坐在了上次的位置，敲着扶手抖着腿，无聊地等钟建国走完流程放她走。
　　“小年呀，在这干了多久了？适应地怎么样？实习期结束后有什么规划呀？”
　　李大爷发出老年人的关心三连问，让见习警员年寻有一种“过年了”的压迫感。
　　“我……”年寻把自己的裤腿揪地皱皱巴巴的，就是“我”不出个一二三四五。
　　“好了，小年。把李女士带过来。”钟建国糙里糙气的烟嗓对此刻的年寻来说如同天籁，他终于放开了可怜的裤子，把李书带到了钟建国那边。
　　中年糙汉无所畏惧，像根杆子一样杵着，“卵已经成功处理了，感谢您的及时通知，女士”
　　“成功处理？”李书并对小破星的公安设施还是有所怀疑的，“你是指交给高级机构吗？”
　　抱胸，歪头，挑眉，刺头三件套。
　　钟建国搓了搓手上的枪茧，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这是友好公民！不是刺头下属！不能打！不能打！
　　“对不起女士，无可奉告。”官方假笑。

　　李书被半请半赶地带离警局时，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无可奉告？
　　和虫族斗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有人比她更了解高级虫族吗？
　　不对。
　　那是联盟远征军第三师师长李回舟，不是热情友好公民李书。
　　盛都的下午，阳光依旧耀眼，但李书清楚，它的光子将会在几个小时内飞速消失，只能借着卫星的反射苟延残喘。（我知道自转公转是这么一回事，这是为了氛围哈，氛围。）

　　联盟应该有一整套完整的、成型的、在无数血的战役中总结出的虫族应对系统。
　　宋理捂着头，是的，本该有一整套完整的、成型的、在无数血的战役中总结出的虫族应对系统，本该有。
　　可这不包括B-1508号行星，因为没必要，正如首都星——长京星并不大量备有克赫尔症针对药剂一样，对于全体免疫且出入核验严格的首都星，克赫尔症这类由虫族传染的疾病在长京星不存在传播的可能。
　　对于远离虫族正面战场且在整体联盟星系中属于偏远仅靠矿产发家的B-1508，理论上，不存在虫族入侵的可能。
　　理论上，该死的理论上，宋理摁着头，跟着所有一同加班的同事排查着下水道机器人发出的异常信号。
　　莫名失联的下水道清洁机器经处理出现在地图上，多在西南城区，B-1508的下水道清洁机器采用精卫系统第二十一版，对下水管道进行一月一查，错峰进行，前段时间排污系统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还因为异常信号的不断发出申请了检测机器人。
　　得，这回也不用回复申请了。
　　整合成报告，交给警方临时成立的虫害应对小组。

　　所有数据统一整理好之后，宋理才有余力关注自己，脊背僵直，大脑深处某根神经被莫名提起，视线落在捧着杯子略有颤抖的手上，用两只手摁住了杯子。
　　如果只是一个未孵化的高等虫族卵，只是一个由不明渠道流入的高等虫族卵，事情不会这么糟糕。
　　星际时代的公民对虫族绝不陌生，以虫族与人类斗争为主题的灾难电影并不少见，宋理作为警方文职人员，早年也是个逢灾难片必看的少年。
　　经手的数据并非巧合，即使他希望如此，数据们预示着令人泛苦的结论，至少有一只母系虫族存在于B-1508号行星的地下管道中。
　　或许，就在此刻，就在脚下。
　　宋理想起随着年龄增长、观影权限逐步放开而看到的力求真实的虫害场景，单只低等虫族几乎构不成威胁，但它们从来成群结队，在十三年前宋明明在网络提出人和虫族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且得到相当网友支持后，政府推动了一批质量优异的虫族相关影片上映，星际痛定思痛，甚至穿插放出了一定的真实影像。
　　成功将虫族与人类关系问题从现实到哲学讨论了个明明白白，将虫族的危害刻进大脑最深的褶皱，耳提面命。
　　原来呼吸也是会颤抖的吗？宋理深吸口气，压住情绪。
　　老子孤家寡人一个，怕什么。
　　只是，最坏的结果的是虫族发起同归于尽的战争，最好的结果是——警方挡住了。
　　有一瞬间，他错觉脚下自己生长数十年的星球下并非坚实土地，而是一个卵，半透明的、柔软的、轻微起伏的。
　　似乎不是无端联想，虫族对于自身立为掠夺星的星球，有一套成体系的用餐流程。
　　由中低等虫族搬空星球高等资源给高等虫族，低等虫族搬运过程中的食物来源是可有可无的劣质金属、是无所谓有无的土地。
　　于是被虫族掠夺后的星球，剩下的，是千疮百孔、崎岖缺损、空洞重重的壳。
　　宋理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他们该怎样在这样的“覆巢”之下，保护这样一个脆弱的“卵”。

　　警方延请的虫族顾问教授尤念初拿着几份报告，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初步判断，最先潜入星球的，是一只高级母系虫族。”
　　……
　　西南城区下水道，漆黑，狭窄，宛如怪物的咽喉。
　　宋理随队走在及膝的污水里，警惕着时不时漂过的垃圾，防止虫族突袭。
　　宋理是一个爱思考的人，在仅剩水声的下水道里，他的思绪更为飘忽。
　　他想起自己刚入职时追捕的一个通缉犯，那个人为了躲避追捕逃到了下水道，结果直接在迷失在错综复杂的线路里。等警方通过下水道清理机器人的异常找到他时，已经被老鼠啃掉一部分了。早知如此何不束手就擒？
　　话说回来，一路走来居然都没有看到老鼠，应该是被虫族吃掉了。
　　像下水道这样隐秘的地方，拥有适宜的温度湿度，充足的水源与可食用物，虫族的繁殖速度难以想象。
　　他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堆密恐噩梦了，不过到那种程度的话他还能不能完整地逃出来还不一定呢。
　　想到此处宋理的心情不免沉重了些。从警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的任务。但无奈小破星这么小这么破，就算是凶神恶煞的星际通缉犯也不会往这边跑，仅靠着本地的那点人口实在翻不出浪花来。如果虫族能和通缉犯一样思考，让他们有拿大喇叭在外面谈判的机会，也许风险会减小许多。可能它们自己内部就会内讧起义呢。
　　不过这明显是自己在想桃子，目前为止发现的所有虫族里，只有数量稀少的高等虫族拥有一定的智慧，而且内部等级制度森严，不存在反水的可能。
　　不过这次己方也得到了一颗高等虫族卵，不知道有没有可操作性。
　　宋理正在用自己不甚熟悉的高等虫族知识想入非非，前方的拐角处突发异象。
　　数只身覆硬甲的低等虫族如看门恶犬般扑来。
　　思绪回收，身体本能地变换姿势，不失准头地开出一枪。
　　子弹与甲壳相撞，亮橙色的火花在下水道中一闪而逝
　　虽未破甲，却也惹得低等虫族痛呼一声，张开畸形的大口向前撕咬。
　　几乎盖住了数发消音手枪射出子弹的声音。
　　说是痛呼，不如说是发声器官在攻击刺激下自发的应激反应，无机质般的尖锐嗡鸣声，能撕裂耳膜一般。
　　带队的王浮警官举起手持激光切割器，借着虫族背面一滑而过的流光，对着甲壳与身体的接缝处一扫，“攻击头部或接缝处。”
　　一时间，烧焦的味道腾起，嗡鸣声更为尖锐，七到九千赫兹的鸣叫四处拔高，在幽狭的下水管道回荡得人头脑发昏，宋理几乎以为防护服佩带的防护耳塞已然失效，剩余虫族的攻击也在同一时间更为疯狂无序。
　　子弹连发，激光鬼魅般扫过，仍有虫族扑火般撞来撕咬防护服下角，被近身的队员晃了晃，尚未做出应对，王浮横越着命中了虫族头部，连发数枪，直到虫族的身体落下，仅头部仍坠在防护服尾端。
　　虫族汁液迸开在防护服表面，苟延的头部仍顺着流下黄绿透明的“血液”，滴在地上翻了盖、但数对足肢仍在蹬动的身体上。
　　宋理感觉脑袋里的一根神经绷得快要断掉了，又前所未有地冷静，随身携带着的记录仪正在摄录影像，他仍拍下几张照片，取了“血样”。
　　“继续。”王浮作为全警局唯一仍在一线且与虫族有对战经验的警员，发出了指令。
　　小队静默着向前，管道仅有鞋靴落地带起的回音。
　　宋理宁愿就这样死寂，因为一旦出现其他声音，无论是窸窣声、亦或是振翅声、或者粘腻的软体动物在平面爬行的黏着声音……全、都、意味着战斗。
　　他亲眼看见被咬中手部的队员手上的防护手套发出令人牙酸的钢体弯折的声音，他连发数枪，王浮警官沉着脸用激光精准快速切割虫族；他上一秒看见虫族展开的翅膜上瑰魅流光的脉络，下一秒就是虫族抱脸大张的口器。
　　他没有叫，他甚至飞快地探手摸向了匕首。
　　不过在他动手之前，他的队友已连射结果这虫族，“扯下来”，宋理听见队友说。
　　……
　　顺着专家预计的安全范围，他们探到了本次行动的最后一段。
　　太安静了。
　　王浮警官停下，考量片刻，此处管道最近入口在两百米开外，且不直通，需要绕，没有理由没有虫族。
　　高等虫族具有智慧，这意味着有迹可循，所有高等虫族都严密执行的虫巢等阶排布不会有变，那么……
　　它必在此处。
　　他做出警戒手势，小队立在原地观察，在近乎与空气对峙的死寂里，小队成员几乎同时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是好似被猎者锁定的惊惕，是仿佛被枪口瞄准的骇然，他们同时转向后方，几乎无声爬来的虫族支起上半身，约一米五的粗细，无法估量的尾部附在壁上。
　　复瞳与人眼对峙。
　　在这幽暗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