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浅情无声》楠玉玉

2、余光 自那天

　　自那天初见以后，我的世界好像悄悄多了一道固定的目光。
　　江寻坐在我的身后，咫尺的距离，却像隔着很远的山海。
　　他很安静，上课从不捣乱，听课总是很认真。笔尖划过作业本的沙沙声，轻轻落在我的耳边，成了我整节课最熟悉的背景音。
　　班里的同学依旧喜欢偷偷议论他，毕竟他长得干净，性格又温和，从来不会对谁摆脸色，待人永远礼貌又疏离。
　　课间热闹嘈杂，所有人三三两两打闹说笑，唯独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要么低头看书，要么撑着窗沿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我从来不敢回头，哪怕无数次好奇，想偷偷看看他低头写字的模样，也只能死死攥紧手里的笔，盯着眼前的课本，假装专心致志，叶可欣总笑我胆小。
　　午休的时候，她趴在我桌边，小声戳我的胳膊：“叶浅，你后面那个新同学真的好好看，你天天坐在他前面，也太幸福了吧。”
　　我垂着眸，指尖微微发紧，低声敷衍：“还好。”
　　“什么还好啊！”叶可欣恨铁不成钢，“全班多少人羡慕你，离他最近的位置偏偏是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没说话，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没反应，是太有反应了，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我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他轻微的动静、翻书的声响、偶尔和同桌说话的轻声，都会悄悄钻进我的耳朵，搅得我心绪纷乱。
　　我性子怯懦又普通，成绩平平，不爱说话，永远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而江寻是天生的焦点，耀眼、干净、自带光芒。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天下午自习课，班里很吵，老师不在，大家都在偷偷说话打闹。
　　我低头写着习题，笔尖不小心用力过猛，“咔嚓”一声，笔芯断成了两截。
　　我愣了一下，翻遍了笔袋，空空如也，竟没有多余的笔可以用。
　　正当我手足无措，呆呆盯着空白的习题页发呆时，一只干净白皙的手，轻轻递过来一支黑色水笔。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落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用我的。”
　　我浑身一僵，心脏骤然乱了节拍，砰砰地跳个不停。
　　这是江寻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我迟迟不敢回头，耳朵却瞬间红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几秒后，我才僵硬地伸出手，指尖不小心轻轻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我慌忙收回手，小声细若蚊蚋：“谢、谢谢你。”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算是回应。
　　我握着那支带着微凉温度的笔，整整一节课，手心都是发烫的。
　　那支普通的黑色水笔，好像一瞬间，变成了我枯燥小学生活里，最珍贵的宝藏。
　　下课铃响，我鼓起毕生的勇气，慢慢转过身，想把笔还给他。
　　可抬眼的瞬间，刚好撞进他清澈干净的眼眸里。
　　江寻看着我，眼神干净又平和，没有丝毫波澜，就像看班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同学。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他的温柔是与生俱来的，是对所有人的礼貌。
　　刚刚的善意，只是举手之劳，无关偏爱，无关例外。
　　我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酸涩，轻轻把笔放在他的桌面。
　　“还给你。”
　　他微微点头：“没事。”
　　简简单单四个字，礼貌，客气，疏离。
　　我迅速转回身，重新坐好，目光落回课本上，心里却悄悄空了一块，原来，他照亮了所有人的世界，唯独没有偏爱过我的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