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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徒劳 下班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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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打卡的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声,林照觉得这大概是这倒霉的一天里,唯一动听的声音。
他脱下那件闷了一天的白大褂,随手挂在工位旁的衣帽架上,单肩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研发部的大门。
傍晚的晚高峰,地铁里挤满了疲惫的灵魂。林照熟练地挤进车厢,找了个角落靠着。周围充斥着汗味、劣质香水和外卖盒饭混杂的气息,熏得他头疼。
但是比起下午那个满是高定西装和虚伪试探的实验室,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拥挤,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人群一拥而出。林照顺着人流挤出闸机,九月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他在胸腔里闷了一下午的那股气,总算吹散了不少。
林照租的房子在老旧小区的六楼,没电梯,但胜在便宜,离学校和公司都近。他掏出钥匙,拧开有些生锈的门锁,按亮了客厅的灯。
一室一厅,四十平米,收拾得极其干净,甚至可以说是空旷。除了必备的家具,连个多余的水杯都没有。
他换了鞋,把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扔,进厨房给自己下了碗挂面,随便卧了个鸡蛋。
“I won't cry this time....”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林照看了一眼屏幕,接起,语气半死不活:“喂。”
“林照!大新闻!天大的新闻!”电话那头,陈旭东的声音激动得能掀翻屋顶,“你猜怎么了?”
“你踩到主管的假发了?”
“滚!”陈旭东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八卦的兴奋,“总部发通知了!说沈总接下来这半个月,要在咱们分部亲自盯那个新能源材料的重点项目!沈总要在分部常驻办公了!”
林照夹面条的筷子悬在半空。
面条“啪”地掉回了清汤里,溅起一点面汤,精准地落在了屏幕上。林照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把屏幕擦干净。
分部这么大,大老板在顶楼总裁办,他在一楼研发部。中间隔着十几层楼,三道门禁,外加两台需要刷高管卡才能按亮顶楼的专属电梯。只要他以后老老实实待在一楼,不去顶楼作死,他就不信还能再撞见沈盈川。
再说了,人家可是大老板,日理万机,今天在实验室那副漠然的样子,显然是早就把他当成生命里的过客了。他没必要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咬着筷子,单手打字,给陈旭东回了一个字。
林照:“哦。”
陈旭东秒回:“你就这反应??大老板要在分部常驻啊!千载难逢的抱大腿机会!你明天打算穿什么?我决定不穿工装了,明天穿我新买的衬衫。”
林照:“建议你穿防弹背心。”
陈旭东:?
林照:“防止你被主管的吐沫星子喷死。”
陈旭东:“你这人怎么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我不跟你说了,我去睡觉了,明天我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沈总!”
林照没再理他,锁了手机,慢条斯理地把碗里的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端着碗去厨房水槽洗刷干净,控干水分,放回橱柜。
他不喜欢做饭,但做饭能让他脑子放空。洗碗也是。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老小区的隔音不太好,能听到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叫,对门邻居辅导孩子写作业的咆哮声穿透力极强,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广场舞神曲。
林照去洗了个澡,换了身旧T恤和短裤,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
看文献能让人静心。这是林照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管白天遇到多闹心的事,只要盯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化学式和实验数据,他的脑子就能自动屏蔽外界的干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针悄然越过了晚上十一点。
林照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合上电脑,起身准备去洗漱睡觉。
拿过手机,本来想睡前刷会儿短视频,结果发现微信里躺着一个红点。
林照以为又是陈旭东发来的什么废话,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主管。
林照本来以为是通知明天打扫卫生,结果点开一看,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照,明天早上八点,你带上最近的高分子实验数据,直接去顶楼总裁办报到。沈总带了总部的专项组,需要从研发部抽调一个实习生去打下手,我推荐了你。好好干,别给我掉链子。】
他盯着屏幕上“顶楼总裁办”几个大字,又看了看“我推荐了你”,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推荐?
他一个研二刚来四天的实习生,既没有惊艳四座的背景,也没有主动跟主管套近乎,这种“给大老板端茶倒水递数据”的活儿,正常情况下,主管就是把部门里的狗推荐上去,都不会推荐他这种边角料。
扯什么淡。
肯定是沈盈川在背后捣鬼。
六年不见,这人不仅学会了装瞎,还学会了利用职权给自己挖坑。
他吃准了林照现在只是个实习生。如果林照敢不去,或者敢拒绝,那就是不服从部门安排,别说转正了,连实习证明都拿不到。
太他妈阴了。直接把林照的后路给堵死了。
林照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水龙头拧开,冰冷的水扑在脸上。林照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带着点乌青、但眼神依然冷得像冰碴子的年轻人。
他现在觉得挺荒谬的。
当年分手,他连一句解释都没要,就是觉得没必要。沈盈川那种人,生来就是要往高处走的。他林照一个连家都不算完整的私生子,没必要凑上去自取其辱。
他以为这辈子也就是两条平行线了。
结果呢,六年过去,这人西装革履地重新走到他面前,不仅要在他眼前晃,还要硬生生地把两条平行线掰折了缠在一起。
“行啊。”林照扯过毛巾随便擦了擦脸,把毛巾往洗手台上一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烦躁的戾气,“上赶着找不痛快是吧。”
他按灭了卫生间的灯,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躺在床上,林照看着天花板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光影,脑子异常清醒。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当面撕破脸,把那份数据报告直接砸在沈盈川那张金贵的脸上,然后卷铺盖走人。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结局,甚至觉得有些诱人。
一个人对最坏的结局全盘接受时,这世上就再没有什么能拿捏他的筹码。废墟之上,本就无处可塌。
恒毅的实习证明固然值钱,但如果代价是跟沈盈川虚与委蛇,那这钱他不赚也罢。比起在别人设定的规则里畏首畏尾,他宁愿干干净净地掀翻桌子。
想通了这点,那种被强权压制的憋屈感瞬间荡然无存。
大不了,明天不干了。
带着这种近乎无赖的底气,林照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拉,没几分钟,呼吸就彻底平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