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管理主任 ...
-
三个月前,我来到蚀海前线研究所,成为一名编外执行员。
这是一片被放逐的地方,地处前线,但位置偏僻;名为研究所,实则仅负责通讯。执行员的工作职责,只需要巡逻和守卫。
既无前线战士的荣光,亦无科研人员的嘉誉。每天心安理得吃饭、睡觉、训练和巡逻。
条件艰苦,薪酬低微,晋升空间一眼望到头。但凡有点关系的执行员都不会来这里,研究所不得不外招,很幸运,我成为了四名编外执行员之一。
至于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别人或许嫌弃,对我来说,研究所可是一个好去处。能有地方住,能吃饱饭,比在街头混帮派强一万倍,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和我住同一宿舍的舍友莫希,也就是同期的另一个编外执行员,说想不到我之前居然有这样的经历。我嘿嘿一笑,又信誓旦旦保证,如果莫希以后在外被欺负,可以找我,我有大哥罩着的。
那你呢,我问莫希。
莫希的背景很简单,父母都是卫星城的小职员,她考编两年没考上,就想着先做编外,看看到时候能不能转正。研究所的活不多,能有大把时间备考,实在不行,再考出去。
真是理想远大,我咂嘴感慨。
你有什么打算?莫希从上铺探下头问我。我抠着宿舍床板窟窿说,我的梦想是自由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不对,莫希忽然警惕,我们虽是编外,但也得通过线上档案审核,家世清白,无犯罪记录,才能进来。难道你的帮派是个助人为乐的慈善会?
好姐姐,好妹妹,好同事,好朋友。我口不择言乱喊,扑过去求莫希替我保密。莫希说,好吧,既然都是舍友了,你人也仗义的,我绝对不说出去。
我期期艾艾道,其实,我认识一个黑客,专门做假证的。哦哦,莫希恍然大悟,从恶如流,激动握住我的手,问以后能不能帮她也造假。我说你放心,咱们姐俩好,一起巡过逻,一起睡过觉,你尽管开口。
莫希是个好人,食堂给我占座,偷懒给我放哨,考试给我作弊。她留着柔和的波波头,褐色眼睛里满是智慧的正直光芒。做事尽心尽责,唯一的违规爱好是偷偷喂研究所外的流浪猫。
这简直太正常了,我大呼小叫表示理解,夜晚这么漫长,不然守夜的时候能干什么呢。我倒是想和她打纸牌,但莫希不愿意,她自认为抽空喂猫已是小小的渎职,哪能一错再错。于是我只能自己和自己打牌。
研究所的生活非常平淡,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理想人生。一切都很顺利,除了昨天守夜时,我的纸牌被管理主任没收了。
管理主任的脚步无声无息,等我意识到身后有人,他的手已经一把伸过来,将我和纸牌人赃俱获。他问我:“你在干什么?”莫希站在旁边冲我拼命眨眼睛,她想替我解释:“主任,这只是——”
话还没说完,管理主任就呵斥莫希闭嘴。
“我问的不是你。”
可怜的莫希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不敢吱声。我只能一五一十老实交代:“我在打牌。”管理主任怒气冲冲收走纸牌,命令我第二天下午来他办公室。
莫希很担心我会被赶走,脸色苍白得像是要死掉,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此处不留我自有留我处,留下一个大义凛然进办公室的潇洒背影。
我希望自己看上去尽可能像烈士上刑场,深仇大恨,毅然决然。事后我问莫希,我的背影帅不帅,她说她一直在哭,没看清。
推门而入前,我很礼貌敲了两下,听到门后的管理主任要我进来。管理主任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年少有为,他那双绿眼睛冷冰冰看着我。
办公室装修简洁,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以及几座厚重的铁皮档案柜。吊灯是白色蛋壳状,散发着阴沉的光线。
管理主任拿着纸质档案念我的名字。
“是的,林德长官。”我向他敬礼。
他弯曲手指,用中指指节敲击桌面,敲击声在寂静中清脆可闻,像审判落下的法官锤。
大概是读完了,林德把我的档案放在一边,双手手指交叉握紧,肘弯撑在桌子上。
“你在研究所的生活怎么样?”他企图和颜悦色,看上去完全像个心理医生。
“报告长官,吃得好,睡得好。”我大声回答。
林德以为我的话还没说完,于是就一直等我说话。但是我什么话也没有,场面一度很尴尬。
“你来自新曙光市?”他问。
“是的,长官。”新曙光市是都城的几个卫星城之一,以重工业出名。我压根不像档案里所说的,父亲是工人,母亲是家庭主妇,父母双亡后,来到蚀海前线研究所。我只是新曙光市的街头混混。
我不由感谢我的地下黑客亲友,他的造假能力一流,连不存在的死亡证明都能制作栩栩如生。假使我日后发达,一定苟富贵,勿相忘。
林德询问我的时候,我也在观察着他。他看上去有二十五、六岁,铅灰色短发,眼睛绿得像莫希偷喂的流浪猫,衣装整齐考究,领口一丝不苟。
据老执行员说,他是两年前空降过来的,入职初期也很想大展拳脚,定下严格规章制度,但强龙难压地头蛇,终究难抵研究所散漫风气。只要不撞枪口上,他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研究所达成诡异的默契平衡。
很不幸,我撞到了枪口上。
他又问了我一些生活的问题,我依然老老实实回答。很无聊无趣的问题,我一边回答一边在内心数他上衣的扣子,盘算着如果露馅了,就继续回新曙光市混帮派。
谢天谢地,所幸没有露馅,也有可能是辞退我后还得再招人培训,成本过大,林德让我回去了。
莫希眼泪汪汪看到我平安回到宿舍,满脑子劫后余生。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有点可惜我的纸牌,天杀的,我只有一套,还是帮派老大送我的呢。
没想到,下一周,他就点了我出外勤,美名其曰年轻执行员需要多锻炼。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憋着坏,瞧,这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