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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冬夜里的婚纱与喜帖 oc明星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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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冬夜里的婚纱与喜帖
雪下了整整三天,老巷彻底变成了白色的世界。青石板路上的雪被来往的人踩得结了一层薄冰,张师傅特意在巷口铺了厚厚的一层稻草,怕路过的人滑倒。相馆院子里的月季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像裹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棉被,老师傅说这样明年开春,花开得会比往年更艳。院角那棵种了快二十年的腊梅树,枝桠上悄悄冒出了嫩黄色的花骨朵,风一吹,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腊梅香混着雪的清冽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沐恩漓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早上天刚亮就背着相机出门,沿着老巷一圈一圈地拍雪后的场景。他拍陈阿婆酥饼摊烟囱里冒出来的白热气,拍流浪猫踩在雪地上留下的一串小梅花脚印,拍巷口老桂树树枝上挂着的冰棱,拍邻居家小孩堆在路边的歪歪扭扭的雪人,拍张师傅坐在修鞋摊前,戴着老花镜纳布鞋鞋底的侧影。每一张照片下面他都用银色钢笔标上日期,打算婚礼的时候全部洗出来,贴在走廊的照片墙上,让来的客人都能看见,他们生活了这么久的老巷,冬天里藏着这么多细碎的温柔。
有天早上他拍到陈阿婆掀开蒸笼盖子的瞬间,白热气“轰”地一下冒出来,把她满头的银发都裹在里面,阳光穿过热气,在半空中投出一道细细的彩虹。沐恩漓举着相机按下快门的时候,指尖冻得有点发红,却连跺脚都舍不得,怕晃了手里的相机,错过这个绝好的画面。后来他把这张照片洗出来,送给陈阿婆的时候,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直接把照片贴在了酥饼摊的最显眼位置,来买酥饼的客人看见,都要停下来夸两句,说这照片拍得比明星海报还好看。
霞蝶汐最近的日程也排得满满当当。团综播出之后,她收到了好几个舞蹈剧的邀约,挑了一个最心仪的现代舞剧本,每天下午都要去舞蹈室排练两个小时,练到脚踝微微发红才肯回来。沐恩漓每天都会准时在舞蹈室门口等她,手里揣着一个灌满热牛奶的保温杯,旁边的侧袋里永远装着一块刚从陈阿婆那里买的热酥饼,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刚好温度适口。他从来不会进去打扰她排练,就靠在舞蹈室门口的梧桐树上,举着相机透过玻璃窗拍她,拍她旋转时扬起的裙摆,拍她额角掉下来的汗滴,拍她对着镜子反复抠动作的认真侧脸,一卷又一卷的胶卷,全是她在光里跳舞的样子。
“今天练了新的一段动作,转圈的时候差点崴到脚。”霞蝶汐坐进副驾驶,咬了一口酥饼,芝麻沾在了嘴角,沐恩漓伸手帮她擦掉,指尖的温度蹭过她的唇角,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熟悉。他今天在她的舞蹈包里偷偷塞了一小瓶活血化瘀的药油,放在最显眼的侧袋里,标签上用银笔写了小小的一行字:别硬撑,我在。
“慢一点,没人催你。”他发动车子,车里放着他们两个常听的慢歌,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等婚礼办完了,我们去度完蜜月,再慢慢排舞,不急这几个月。你的脚之前练舞受过伤,不能太拼。我已经跟舞蹈室的老师打过招呼了,以后你每天练完,他帮你做十分钟拉伸,避免旧伤复发。”
霞蝶汐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往后退的雪景,指尖轻轻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她以前总觉得,自己的人生要永远往前跑,要站到最亮的舞台上,要跳出最完美的舞蹈,从来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来就会被后面的人追上。可现在她忽然发现,原来慢下来的日子这么舒服,有人在后面给你揣着热牛奶,有人记得你所有的旧伤,有人愿意等你慢慢往前走,不用急,不用慌。车开到巷口的时候,看见欲雪正蹲在雪地里,跟流浪猫抢火腿肠吃,猫叼着火腿肠跑,她在后面追,摔了个屁股墩,雪沾了满满一后背,看见他们的车开过来,还挥着手傻笑。
试婚纱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初,大家特意挑了一个阳光特别好的周末,开车去了城郊的一家老婚纱工作室。这家工作室开了快三十年,老板是老师傅的老朋友,当年老师傅和老伴的婚纱照就是在这里拍的。工作室里挂着满满一墙几十年前的老婚纱照,照片里的人穿着旧款式的婚纱,脸上的笑意却亮得晃眼,没有过度磨皮的精致,全是实打实的烟火气。墙角的壁炉里烧着柴火,暖融融的火光把整个房间烤得暖乎乎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婚纱不是那种拖得很长的蓬蓬裙,是霞蝶汐自己选的简约款,裙摆上绣着细细的银线,阳光一照就泛着淡淡的柔光,领口和袖口都做了小小的相机暗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换好婚纱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等着的六个人瞬间都安静了。
沐恩漓站在原地,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他见过她穿舞台上华丽演出服的样子,见过她穿卫衣牛仔裤蹲在地上喂猫的样子,见过她洗相时沾了满手显影液皱鼻子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婚纱的裙摆垂到脚踝,露出她纤细的脚踝,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边垂下来两缕碎发,阳光从工作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暖光里。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素馨学院上高中的时候,他在图书馆里偷偷看她的侧脸,那时候他不敢想,有一天眼前这个姑娘,会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看傻了?”霞蝶汐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慢慢绽开的白色云。
“没有。”沐恩漓的耳朵尖红得厉害,举着相机的手都有点抖,“我就是忽然觉得,我好像在梦里见过这个场景。很久以前,我还没遇见你,第一次拿起相机拍照的时候,好像就隐约想过,我未来的爱人穿婚纱的样子,应该就是这样。”
欲雪在旁边捂着嘴笑,眼眶都有点红,她掏出兜里的彩虹显影液,偷偷往婚纱裙摆边缘喷了一点点淡粉色的细雾,阳光一照,裙摆周围立刻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彩虹光,像把天边的粉霞剪碎了粘在上面:“我的天,我之前还担心婚纱选得不好看,现在一看,这根本就是为蝶汐量身定做的啊。等婚礼那天,我要在她裙摆周围喷上一点点彩虹彩条显影液,阳光一照,裙摆周围全是淡淡的彩虹光,拍出来的照片绝对能封神。我已经提前把显影液的成分调好了,绝对不会在婚纱上留下半点痕迹,你放心。”
凌陌掏出笔记本,立刻把婚纱的尺寸和细节全部记下来,连裙摆的长度、领口的高度都标得清清楚楚:“我回去找工作室的师傅再微调一下,在裙摆内侧绣上你们两个的名字缩写,还有那句‘捏三下,我在’,别人看不见,你们自己知道就好,算是个藏在婚纱里的小秘密。我还特意定制了一双同款式的白色头纱,边缘绣上细碎的银盐颗粒,阳光照上去的时候,头纱上会像落了一层星星,比普通的亮片好看一万倍。”
那天他们在婚纱工作室拍了整整一下午的照片。霞蝶汐穿着婚纱,沐恩漓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两个人站在满墙的老婚纱照前面,一张一张地拍。烁举着另一台相机在旁边抓拍,抓拍到了沐恩漓偷偷低头吻霞蝶汐发顶的瞬间,抓拍到了霞蝶汐笑得直不起腰的瞬间,抓拍到了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投下一道浅浅彩虹的瞬间。欲雪举着喷壶到处喷彩虹彩条,把整个工作室的空气里都飘满了细碎的彩色光粒,浔名坐在壁炉边,轻轻哼着温柔的小调,陌安举着拍立得,给每一个人都拍了一张和新人的合照,凌陌蹲在地上整理刚拍好的底片,把每一张都按时间顺序排好,标上日期。
“这组照片就叫‘底片里的预演’。”烁把刚拍好的相机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照片里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影子叠在墙上,暖得一塌糊涂,“等婚礼当天,我们把这组照片洗出来,摆在签到处,来的客人一进门就能看见。我已经联系了摄影杂志的编辑,这组照片要登在明年开春的情人节刊封面上,让全国的人都能看见,我们蝶汐穿婚纱有多好看。”
从婚纱工作室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车窗外的雪又开始往下飘。霞蝶汐靠在沐恩漓肩膀上,手里攥着刚拿到的婚纱小样,困得头一点一点的。沐恩漓伸手把车里的暖气开得更足,放慢了车速,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会永远和相机、底片、暗房的红光绑在一起,一个人背着相机走南闯北,拍遍全世界的风景,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身边躺着自己最爱的姑娘,车里放着最爱的歌,外面飘着雪,目的地是属于他们的家。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家开始一起手写喜帖。他们没有买市面上现成的烫金喜帖,而是特意找印刷厂定制了一批厚牛皮纸的空白卡片,封面留着空白的位置,每个人都可以自己手绘图案。七个人围在相馆的客厅桌子上,摊开满满一桌子的颜料和钢笔,安安静静地写喜帖。暖黄的吊灯落在桌面上,钢笔划过牛皮纸的沙沙声,混着外面雪落在窗户上的轻响,安静得像在拍一部老电影。
沐恩漓写的喜帖最特别,他没有用普通的印刷字,而是用银笔在喜帖的内侧,亲手画了一卷小小的胶卷,胶卷的每一个小格子里,都画了一个小小的场景:第一次在相馆门口相遇,第一次一起洗出彩虹照片,暗房里的求婚,雪地里的火锅。每一张喜帖里的小胶卷画得都不一样,每一张都是独一份的。他画到深夜的时候,指尖都有点发酸,却一点都不觉得累,每一笔都画得格外认真,连胶卷格子里的小细节都不肯放过。
霞蝶汐在喜帖的角落,用彩铅画了一道小小的彩虹,颜色从红到紫,晕得软乎乎的。她画到一半的时候,无名偷偷递过来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两个人头挨着头,一边啃冰淇淋一边画喜帖,冰淇淋的奶油沾在喜帖的边角上,霞蝶汐赶紧用纸巾擦掉,结果还是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甜印子,她索性在那个位置画了一颗小小的草莓,反倒成了独有的小标记。
欲雪在自己写的喜帖上偷偷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穿着黑色连帽衫,手里转着一支银色的笔,像她自己。她平时写字歪歪扭扭的,写喜帖的时候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写坏了十几张喜帖,最后终于写出一张自己满意的,小心翼翼地放在喜帖堆的最上面,生怕被别人弄坏。
凌陌把每一张喜帖的地址都核对了三遍,甚至专门做了一个电子表格,把所有收喜帖人的姓名、地址、联系方式全部登记进去,连哪张喜帖寄给了谁,都标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出现寄错的情况。她还特意在每一张喜帖的信封背面,贴了一张小小的邮票,是她收藏了很多年的老款彩虹邮票,市面上早就买不到了。
陌安给每一张喜帖都选了一张对应的小贴纸,有的贴小相机图案,有的贴彩虹图案,有的贴小酥饼图案,每一张都不一样,可爱得不行。她还特意在每一个喜帖的信封里,塞了一张迷你的拍立得小照片,是他们七个人之前拍的雪地合照,收到喜帖的人打开信封,第一眼就能看见他们热热闹闹的笑脸。
烁在每一堆喜帖里都偷偷夹了一张迷你的空白胶片,收到的人能拿到什么,全看运气。她在每一张胶片的暗盒上,都用马克笔画了个小小的抽象彩虹,拿到的人洗出来,就能看见她藏在里面的小涂鸦。
浔名给每一张喜帖都写了一句不同的小诗,字小小的,软软的,藏在喜帖的最角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有的写“雪落的时候,我们的故事刚好开头”,有的写“暗房的红光里,藏着一辈子的温柔”,每一句都写得格外用心,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首一首写出来的。
他们总共写了两百多张喜帖,有寄给远方的亲戚朋友的,有寄给以前合作过的客户和老师的,有寄给素馨学院的高中班主任和同学的,剩下的几十张,他们打算亲手送给老巷里的每一户邻居。霞蝶汐和沐恩漓抱着一摞喜帖,从巷头走到巷尾,给每一户人家递喜帖,张师傅接过喜帖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给他们做的布鞋已经快纳完鞋底了,鞋底的针脚密密麻麻,比他以前做的任何一双鞋都结实。陈阿婆接过喜帖,直接塞给霞蝶汐一筐刚烤好的桂花酥饼,说婚礼当天,她要亲自在流水席上掌勺,做一百份桂花酥饼,让所有来的客人都能吃到。
最后剩下的三张喜帖,他们放在了暗房的晾衣绳上,用小夹子夹着。一张给去年冬天帮过他们的老警察,一张给远在老家的老师傅的老伴,最后一张,他们放在了之前被砌平的暗格位置前面,底下压着一张他们七个人的雪地合照。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早就被清理干净了,现在剩下的,全是光明正大的、要分享给全世界的喜气。
手写喜帖写完的那天晚上,外面的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把整个老巷照得亮堂堂的。七个人搬着小凳子坐在院子里,一边吃着热乎的糖炒栗子,一边数天上的星星。欲雪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每天都在盼着春天快点来,盼着婚礼那天快点到。现在每天写喜帖,画涂鸦,好像日子都被这些细碎的小事填得满满的,特别踏实。”
“慢一点也好。”霞蝶汐靠在沐恩漓肩膀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圆得像一张刚洗好的相纸,“现在每天一起准备这些细碎的小事,反而比婚礼当天更让人觉得珍贵。每写一张喜帖,每贴一个贴纸,都觉得我们的日子又多添了一点温度,像在给我们的未来,一点一点铺上新的路。”
沐恩漓握着她的手,两个人的戒指在月光下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脆响。他口袋里的相机还剩最后几张底片没拍完,他抬手对着满院子的人,对着天上的月亮,按下了快门。这一卷雪天的底片,等洗出来的时候,肯定全是暖乎乎的光。冬天还没过去,可春天的种子,早就悄悄埋在了雪层底下,等再过几个月,风一吹,就会全部冒出芽来。
第十五章旧胶片里的老故事
进了腊月之后,老巷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巷口的集市上摆满了卖春联、卖腊鱼腊肉的摊子,风一吹,整个巷子里都飘着酱油和腊香混合的味道。相馆的大门上,霞蝶汐已经提前贴了两个小小的倒福,是她自己用毛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说不出的热闹气。院角的腊梅开得正好,嫩黄色的花瓣缀满了枝桠,风一吹,香得人鼻子尖都发暖。
老师傅从老家带回来一个半人高的旧樟木箱子,箱子表面刻着精致的花鸟纹路,是他老伴当年的陪嫁。箱子放在暗房的角落,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防虫防潮,放一百年都不会坏。他把箱子摆在霞蝶汐和沐恩漓面前,笑着摸了摸箱子的表面:“这个箱子给你们,以后你们所有的婚礼底片、所有的重要照片,都可以放在这个箱子里。我和你师母当年的金婚照,还有我们年轻时候拍的所有底片,都放在一模一样的箱子里,现在快四十年了,拿出来看,相纸还是好好的,一点都没受潮。等你们的孙子孙女长大了,打开箱子,还能看见你们现在的样子,知道爷爷奶奶年轻的时候,在这间老相馆里,有这么热闹的一群朋友。”
那天下午,老师傅坐在暗房的红光灯底下,给他们讲这间老相馆的旧故事。他从七十年代第一次拿起相机开始讲,讲当年巷口第一家酥饼摊开业,他给陈阿婆的爸妈拍开业合照,那时候陈阿婆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站在柜台后面偷吃酥饼,被他拍进了照片里,现在那张照片还贴在酥饼摊的墙上;讲八十年代老巷里的年轻人结婚,都要骑着自行车来相馆拍婚纱照,那时候彩色相纸特别金贵,洗一张照片要等整整一周,大家拿到照片的时候,都宝贝得像什么似的,要压在枕头底下好几天,才舍得挂到墙上;讲九十年代相馆第一次买彩色放大机的时候,整个巷口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挤得相馆门都进不来,大家排着队拍彩色照片,拍出来之后一个个拿着照片舍不得走,对着光看半天,不敢相信自己能拍出这么鲜亮的颜色。
“我年轻的时候,也遇见过像卓沐莳那样的人。”老师傅喝了一口热茶,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摸着暗房里那台用了几十年的老放大机,木质的手柄被摸得发亮,“那时候有个小伙子,喜欢上了巷子里的一个姑娘,偷偷拍了她整整三年的照片,姑娘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最后把姑娘逼得都不敢出门。后来我找到他,把他所有的底片全部当众烧了,跟他说,拍照是为了留住喜欢的人的笑脸,不是为了把人困在自己的镜头里,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大大方方站在她面前,跟她打个招呼,比你躲在暗处拍一万张照片都有用。后来他想通了,去了外地打工,前几年我还收到他寄回来的明信片,说他在那边成了家,日子过得很安稳,每年都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特意绕到相馆门口跟我打个招呼。”
他抬头看着霞蝶汐,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晒暖的老树皮:“所以你看,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最后要么自己走出来,要么就把自己困在阴影里出不来。你现在身边有这么多人护着,有这么多亮堂堂的日子,那些过去的阴影,根本伤不到你半分。人这一辈子,手里攥着光,就永远不会怕黑。”
霞蝶汐点了点头,靠在沐恩漓怀里,心里最后那一点残留的不安,也彻底散了。她以前总怕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会跟着她一辈子,现在才明白,当你身边全是光的时候,阴影自然就不敢靠近了。暗房里的红色安全灯落在大家脸上,暖乎乎的,连空气里的显影液味道,都变得温柔起来。
那天他们陪着老师傅,把樟木箱子里存的几十年的老底片全部翻了一遍。从七十年代的黑白底片,到八十年代的彩色负片,再到九十年代的第一卷数码底片,满满当当装了小半箱子。他们翻到一张特别有意思的照片,是十几年前的老巷运动会,霞蝶汐那时候才七八岁,穿着小运动服,站在跑步比赛的起跑线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严肃得不行,连额前的刘海都因为用力而翘起来一点。而镜头的角落,年轻时候的沐恩漓举着一个小相机,正站在人群里对着她的方向拍,那时候他们两个还完全不认识,却早就被老相馆的快门,悄悄框进了同一张画面里。
“我的天,这是什么缘分!”欲雪凑过来,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伸手轻轻指着照片角落的小沐恩漓,“你们两个十几年前就同框过了,居然现在才遇见,这简直是命中注定的啊!当年小沐恩漓举着相机,是不是第一眼就看见小蝶汐了?”
沐恩漓拿着那张底片,指尖都有点发颤。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来老巷拍过运动会,那时候他刚上初中,爸爸给了他一台小相机,让他出来随便拍,他那天在运动会现场拍了满满一卷胶卷,洗出来之后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小丫头,没想到十几年后,这个小丫头成了他的未婚妻。他把底片举到红色安全灯底下,看着照片里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站在起跑线上,一个举着相机,隔着十几年的时光,遥遥相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们当天就把这张老底片重新洗了出来,放大之后装在相框里,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照片里的小霞蝶汐攥着拳头站在起跑线上,照片外的大霞蝶汐靠在沐恩漓怀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跨越了十几年的时光,终于撞在了一起。烁特意在照片的边缘,用马克笔画了一道小小的彩虹,把两个小小的人影圈在里面,说“这是老天爷早就给你们画好的缘分圈,谁都拆不开”。
接下来的几天,老巷里的邻居们听说了这张神奇的老照片,都特意跑到相馆来看,看完之后都笑着说,这两个孩子是天生的一对,上辈子肯定就认识,这辈子才会绕了这么久,还能在这间老相馆里遇见。霞蝶汐每次听见大家这么说,都要红着脸躲到沐恩漓身后,沐恩漓就笑着把她护在身后,对着大家点头,耳朵尖也跟着红。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整个老巷都热热闹闹的。大家在相馆门口摆了个大桌子,把之前写好的喜帖、准备好的喜糖,全部拿出来分给邻居。陈阿婆烤了整整一百个桂花酥饼,摆在桌子上免费给路过的人吃,甜香飘得半条巷子都能闻见。巷口的小孩们围着桌子跑,手里举着喜糖,闹哄哄的笑声飘得老远,连巷口老桂树上的雪,都被震得往下掉了好几片。
辖区派出所的老警察也带着几个年轻民警过来了,手里拎着一筐苹果,笑着跟沐恩漓握手:“我之前收到你的喜帖了,婚礼那天我们肯定过去喝喜酒。你放心,我们已经跟卓沐莳那边的监狱确认过了,他的刑期重新判定之后,至少要在里面待十几年,他的家人早就搬离这座城市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我们在巷口新增的那八个监控点,24小时有人盯着,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霞蝶汐给老警察递了一杯热茶,心里彻底落了地。那些悬了快一年的石头,到今天终于全部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再也不会有任何波澜。老警察喝了一口茶,看着满桌子热热闹闹的喜糖和酥饼,笑着说:“我从警二十年,见过太多乱七八糟的案子,像你们这样热热闹闹、互相扶持的年轻人,真的太少了。以后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什么坎都能过去。”
小年的晚上,七个人在相馆门口放小烟花。小小的仙女棒握在手里,划出一道一道亮闪闪的光,霞蝶汐举着仙女棒转圈,光在她身边拉出长长的轨迹,沐恩漓举着相机追着她拍,快门声在噼里啪啦的烟花声里响个不停。欲雪她们几个在旁边闹着,把手里的小烟花往空中甩,一道道彩色的光划过老巷的夜空,落在远处的雪地上,溅起一点细碎的亮。
“我昨天去给你们看婚礼要用的鲜花了。”凌陌举着仙女棒,脸上被光映得暖乎乎的,“春天的时候,老巷门口的月季和格桑花全部开了,我打算婚礼当天,全部用巷子里新鲜摘的花,不用那些从外地运过来的进口花,咱们自己巷子里长出来的花,沾着这里的烟火气,才最配你们的婚礼。我已经跟巷口种花的王爷爷打过招呼了,他把最好的一批月季和格桑花全部留给我们,到时候开得最艳,颜色最鲜亮。”
陌安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流水席的菜单,整整二十道菜,全是老巷本地的特色菜:“我跟巷口的王大厨谈好了,流水席当天他亲自掌勺,所有菜都是用本地的食材做,连鱼都是从附近的湖里现捞的,绝对新鲜。我还跟他定了专门的彩虹喜糕,上面用食用色素画出七色彩虹的纹路,每一桌都摆上一份,甜而不腻,老人小孩都能吃。我特意跟他说,第一锅喜糕先给陈阿婆送过去,让老太太先尝尝鲜。”
浔名掏出耳机递过来一只,里面放着她新剪的婚礼BGM串烧:“我把你们两个从小到大的照片、小时候的录像片段,全部剪成了一个五分钟的短片,到时候仪式开始之前投在背景板上,绝对能把所有人都看哭。我还联系了本地的一支小乐队,婚礼当天现场演奏你们最喜欢的那首慢歌,比放录音更有感觉。我特意跟乐队的主唱说好了,最后要留一段空白,让现场的所有人一起合唱,热热闹闹的才好。”
烁举着刚拍好的照片给大家看,照片里的霞蝶汐举着仙女棒,身后的夜空里全是细碎的光,裙摆被风轻轻吹起来,像站在光里:“我已经跟摄影杂志的编辑说好了,你们的婚礼照片做完之后,要登在杂志的封面上,标题就叫《暗房里长出的彩虹》,让全国的摄影爱好者都能看看,我们老巷的婚礼有多浪漫。我还特意申请了杂志的内页,把我们七个高中时候在素馨学院的老照片也放进去,让大家都看看,我们这群人,从高中到现在,一起走了这么多年。”
无名举着刚拆封的冰淇淋,咬了一大口,冰得她嘶嘶吸气,却还是笑得眼睛弯起来:“婚礼当天,我要在每一桌的喜糖里,都偷偷塞一个迷你的冰淇淋小糖果,凉丝丝的甜,绝对是所有人都没吃过的口味!我已经跟冰淇淋厂的老板定制了,上面都印着小小的彩虹图案,全世界独一份。”
欲雪叼着棒棒糖,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看着闹哄哄的大家,笑着说:“我已经跟巷口所有的滑板少年打过招呼了,婚礼当天,他们全部来当迎亲的伴郎团,骑着滑板在巷口开路,绝对没人敢拦,排场比任何豪车车队都威风。到时候我当伴娘头头,谁要是敢拦着蝶汐不让她进门要红包,我直接把他的滑板没收。”
沐恩漓站在烟花的光里,看着身边闹哄哄的六个人,看着远处亮着暖灯的老相馆,看着巷口挂得密密麻麻的红灯笼,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好像都攒在了这一年里。以前他总觉得,摄影是孤独的事情,一个人背着相机走南闯北,拍不同的风景,遇见不同的人,拍完就走,不留痕迹。可现在他才发现,最珍贵的镜头,永远都在你最熟悉的地方,拍的是你最爱的人,不用刻意去找风景,身边的一切,全是最好的风景。
那天晚上他们玩到后半夜,地上扔满了放完的烟花棒纸壳。霞蝶汐靠在沐恩漓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指尖在他掌心捏了三下,他立刻回捏了三下。没有说出口的话,两个人都懂。冬天的雪还在慢慢下,腊月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更有年味,距离春天的婚礼,越来越近了。暗房里的红灯每天都亮到很晚,他们每天都在洗新的照片,贴满一面又一面的墙,那些被银盐定格的瞬间,全部变成了铺在通往婚礼路上的小路灯,一步一步,把他们往最亮的地方引。
第十六章除夕夜的胶片祝福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整个老巷都被大扫除了一遍。青石板路上的积雪全部被扫干净,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上了鲜红的春联,风一吹,红色的春联纸哗啦作响,年味儿浓得快要溢出来。相馆里的春联是霞蝶汐和沐恩漓一起写的,上联是“快门留住千般好”,下联是“暗房洗出万道光”,横批写着“彩虹满屋”。字写得不算特别好看,却笔锋有力,墨汁落在红纸上,亮得晃眼。欲雪还特意在春联的角落,用金色的颜料画了一道小小的彩虹,贴在大门两边,路过的人看了都要停下来笑两声,说这春联写得太有意思了。
七个人今年全部留在老巷过年,谁都没有回老家。大家说好了,今年的年夜饭,七个人一起做,每个人都要做一道自己最拿手的菜,凑成满满一桌子的年夜饭,热热闹闹地守岁。
一大早,大家就分头行动了。陌安和浔名去菜市场买菜,两个人手牵着手,在菜市场里逛了整整两个小时,拎回来满满两大袋子新鲜的食材,连每一根青菜都挑得干干净净,上面还带着新鲜的露水。欲雪和烁负责贴春联挂灯笼,两个人搬着梯子在门口忙活,烁贴春联贴歪了,欲雪站在下面笑她,结果自己爬上去贴,贴得比烁还歪,最后两个人对着歪歪扭扭的春联笑了半天,索性就这么贴在门上,说“歪歪扭扭的春联,日子过得才热闹”。凌陌拿着一个小本子,站在厨房门口列年夜饭的菜单,把每一道菜的食材、做法、下锅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连什么时候放调料,放多少盐,都写得明明白白,绝对不会出现把糖当成盐放的乌龙。无名蹲在院子里,给流浪猫们喂年夜饭专属的火腿肠,每只猫的碗里都倒了一点牛奶,小猫们围着她蹭来蹭去,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手里还攥着半盒冰淇淋,啃得不亦乐乎。
霞蝶汐和沐恩漓在暗房里洗照片,把这几个月拍的婚礼预热照片,一张一张慢慢洗出来。暖红色的安全灯落在相纸上,画面慢慢显影,有欲雪调试显影液的样子,有凌陌趴在桌子上写计划表的样子,有陌安举着拍立得拍照的样子,有浔名坐在窗边哼歌的样子,有烁举着相机到处乱跑的样子,有无名啃冰淇淋的傻样子,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笑得格外开心。沐恩漓站在霞蝶汐身后,从身后轻轻抱着她,两个人一起看着相纸在显影液里慢慢浮出画面,暖乎乎的气息裹在一起,暗房里静得只剩下显影液晃动的轻响,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等以后我们老了,洗不动照片了,就把这些照片全部拿出来,一张一张慢慢看。”霞蝶汐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碰了碰相纸上的彩虹图案,“从我们高中在素馨学院认识的第一天开始看,一直看到我们七十个岁的时候,肯定能看整整一天。”
“好。”沐恩漓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鼻尖蹭到她的发梢,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桂花香气,“到时候我们把所有的底片都找出来,一张一张重新洗,贴满整个老相馆的墙面,让整个相馆的每一寸地方,都装满我们的回忆。”
年夜饭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准备了。七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油烟气混着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霞蝶汐最拿手的是可乐鸡翅,甜丝丝的香气飘出来,无名站在旁边咽口水,趁大家不注意,偷偷伸手捏了一块鸡翅塞进嘴里,烫得她直跺脚,却舍不得吐出来。沐恩漓最拿手的是清蒸鱼,鱼蒸得刚刚好,淋上热油的瞬间,“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就冒了出来。欲雪平时连厨房都很少进,今天硬着头皮要做一道炸薯条,结果薯条炸糊了半锅,黑糊糊的像小炭条,大家尝了一口,咸得直皱眉,却还是对着欲雪竖起大拇指,说“这是我们吃过最有特色的炸薯条”。
凌陌做的凉拌黄瓜,味道调得刚刚好,清爽可口,解腻又开胃。陌安做的水果沙拉,摆得像艺术品一样,各种颜色的水果拼在一起,好看得都舍不得下嘴。浔名做的甜汤,放了满满一锅小圆子和桂花,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喝一口暖到胃里。烁最离谱,说要做一道“抽象派彩虹炒蛋”,把不同颜色的蔬菜汁倒进鸡蛋里,炒出来的鸡蛋五颜六色,像打翻了调色盘,味道居然意外的好吃,大家抢着吃,最后连锅底的碎鸡蛋都被抢光了。
满满一桌子菜摆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远处的天空里,时不时炸开几朵小烟花,暖金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满桌子的菜上,亮得晃眼。七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杯子里倒满了橘子汽水,碰杯的时候,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汽水泡往上冒,像一群蹦蹦跳跳的小珍珠。
“我先提一杯!”欲雪举着杯子,脸上红扑扑的,“我以前过年都是一个人在家,我爸妈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家里冷清清的,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今年能跟你们一起过年,我太开心了,以后每年的年夜饭,我们都要在一起吃,谁都不许缺席。”
“肯定不会缺席。”霞蝶汐笑着跟她碰杯,汽水的气泡溅出来,落在桌面上,“以后每一年的大年三十,我们都在这间老相馆里凑齐,做满满一桌子菜,守岁到天亮,谁要是敢不来,我们就冲到他家里把他扛过来。”
大家一杯接一杯地碰杯,说着以前高中时候的糗事,说欲雪当年为了帮霞蝶汐抢回被别人抢走的笔记本,跟三个男生在操场边吵架,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说沐恩漓当年为了给霞蝶汐送错题本,在雨里站了半个小时,浑身淋得透湿,却把错题淋得看不清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