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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瞬移 身本无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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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世,我是个四处寻访“缩地术”,最后却发现“天涯”和“咫尺”是一回事的人。
缩地脉于寸步,驰神足于十方。
此非独神异之谈,实乃世人超越空间束缚之千年梦想也。
一、道教仙术:缩地脉于寸步
古代“瞬移”之想,以道教“缩地术”最成体系。
“房有神术,能缩地脉,千里存在,目前宛然,放之复舒如旧也。”
东汉费长房,师从仙人壶公,习得此术——千里之遥,可缩于目前;术毕而地脉复原。
道教缩地,其旨不在炫奇,而在逍遥。地脉能缩能伸,犹心性能收能放。缩千里为咫尺者,非独仙术,亦心境也。
然此术仍存“我”与“地”之对立——以我之力驭彼之地,地虽暂缩,我犹未离于相。故曰“术”而非“道”之究竟。
二、正史异闻:麦铁杖之神行
若缩地术多托于仙踪,,正史所载“神行”者,则为瞬移添一层现实疑影。
麦铁杖,隋朝武将,“骁勇有膂力,日行五百里,走及奔马”。
此人在陈朝宫中执伞侍驾,每夜潜行百余里至南徐州行窃,破晓前复返建康当值,连日如此而无人察觉。物主识之,州以状奏,朝臣皆惊——麦铁杖日日当值,何以夜赴百余里之外?
以常理推之,此非神力不能为也。然铁杖终以勇武仕隋,官至大将军,赠宿国公。正史不讳其神行,后世亦不疑其异能,盖古人信人力可逾常限,犹今人信科技可破藩篱。所异者,今人以器,古人以心。
然铁杖之神行,终属“速行”而非“顿至”。其与道家缩地、佛家意势之别,在量而不在质——彼以非凡之速跨越空间,而非消弭空间。故正史所载,可为异闻之证,而非神通之极。
三、佛教神通:神足通之自在
佛教东传后,六神通之“神足通”为瞬移之想添一新境。
“行复三种。一者运身。谓乘空行犹如飞鸟。二者胜解。谓极远方作近思惟便能速至。三者意势。谓极远方举心缘时身即能至。”
神足通(又称神境通)行相有三:运身、胜解、意势。
运身:“犹如飞鸟”——如同鸟在空中飞翔,身体从此处移动至彼处。
胜解:“由胜解力极远速至”——凭借殊胜的胜解力,能极快速地到达远方。实际上身体并未移动,只是通过“近解”(对目的地近在咫尺的胜解)而显得速度极快,故称“胜解”。
意势:“举心即至”——念之所至,身即随至。心念一动,身体便顿然到达极远之处。修行者达至高境界,可随心往来十方世界,了无障碍。
佛教神足通与道教缩地术,形似而神异。道教以术驭地,佛教以心破执。
道教之缩地,犹存“能缩”之我、“所缩”之地,二元未泯。我驭术以缩地,地为我所缩,术毕而复舒——始终有主客相对、内外分隔。
佛教之意势,则“举心即至”——极远方举心缘时,身即能至。此非以我之力驱彼之地,亦非从此往彼之渐行,而是顿至无间、心境不二。能至之心与所至之境,本非隔碍,举心之际即是彼方。
故缩地者,以术胜物,犹存能所;意势者,以心融境,能所双泯。一者求外境之操控,一者证自心之无碍。此仙佛分途之枢要也。
四、文化意蕴:从缩地之梦到破执之思
缩地、神行、神足,非仅古人奇诞之想也。当其时,山川阻深,车马迟重,一别往往永诀。故“瞬息千里”之愿,实乃对空间束缚之反抗,对自由往来之渴慕。更进一步,道教缩地为逍遥,佛教神足为解脱——皆以超越空间为修行之阶。
然细辨之,其层次判然有别:
麦铁杖之神行,尚在人力可及之“速”,未脱物理时空;
道教之缩地,已入术法之“变”,能以心力暂时折叠空间,然术终有尽,地仍复舒;
佛教之意势,直趋心性之“空”,不缩不移而顿现十方。“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空间亦相,执之则为碍,观空则无远弗届。故神足通之极,非行速之疾,而在无行而行。
耐人寻味者,古人“缩地脉”之思,竟与今物理学所谓“虫洞”之假说暗通。一者出于玄思,一者建以数理,而皆指一理:
空间非铁板一块,可曲可折,可缩可伸。
然虫洞之想,究属数理之推导;缩地之术,终归仙家之传说。二者与佛家意势通,至今均未成物理之现实,而人类超越空间之心,亘古如一。
由此观之,瞬移之梦,非止于术,乃至于道。古人之缩地、神行、神足,与其说是以术驭物,不若说是以心证道。
空间之障,障于物者浅,障于心者深。一念可越千山,一念可通万古。故曰:咫尺非近,天涯非远。能自由于方寸之间者,虽足不出户,而神游八极矣。
又曰:世之论瞬移者,多求其身之速至;而究竟言之,身本无来去,瞬移乃心之自在。
心若不缚,一步不动而山河尽历;心若有碍,虽驾云千里,犹在笼中。故缩地、神行、意势,皆标月之指耳。所当观者,非指,乃月。
《山海别》
那日山海别,
万里烟波迢。
舟车终有路,
心障竟无桥。
月照千江共,
云随一雁飘。
但使心无碍,
天涯咫尺遥。
《瞬移》
闭目即万里,
开眸景已迁。
倏忽星海易,
寸心即关山。
(注:事见《神仙传·壶公传》、《隋书·麦铁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