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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人宫墙 进宫这日, ...

  •   进宫这日,裁衣铺新送来的衣裳总算派上了用场。

      温砚一早就被大嫂叫过去换衣。

      那件豆绿的衣裳果然做了出来,颜色比她平日穿的要鲜亮得多,好在裁衣铺的人听进去了她对肩背袖口的要求,看着是正经宫装,穿上以后倒不算碍事。

      她在屋里走了两步,又抬了抬手。

      “如何?”大嫂问。

      “还好。”温砚试着转了转肩,“袖子虽宽,倒不太碍事。”

      三妹闻言立刻得意起来:“我就说这个颜色衬二姐。”

      大姐温宜替她理平衣领,退后看了看,也笑着点头。三妹原还想往她头上多添支簪子,却被大嫂拦了,说今日只是进宫叙话,不是赴宴,打扮得体就够了。

      临出门前,大姐又嘱咐:“贵妃娘娘说是请你小坐,不必太紧张。你姨母今日也在,有她照应着,总归方便些。”

      温砚应了声是。

      贵妃裴淑言从前同侯府有些来往。近年来后位空悬,也是她在掌着后宫诸事。母亲在世时,她也曾跟着进宫见过几次。

      只是过去七年,温砚对那位娘娘的印象已经所剩无几,唯独还记得对方笑起来眼睛眯起,像一只小狐狸。

      至于姨母贤妃,温砚去了北境之后便再没见过。

      宫门前已早有宫人等着。

      温砚随引路宫女走进去,先见到的是坐在下首的姨母。

      她险些没立刻认出来。

      姨母清瘦了不少,鬓边也添了白发。温砚从前总觉得她同母亲有些像,今日真正见着,才发现其实眉眼并不十分相似。只是抬头看她时,眼底的神情一瞬间熟悉得很。

      温砚正要见礼,姨母已经起身:“阿砚。”

      不过叫了她一声,后面的话却没接上。

      温砚喉头也有些堵。她原本记着许多该说的问安话,这会儿看着姨母,倒忽然不知道先说哪一句好。

      上首的贵妃笑着替她们圆了场:“快坐下说吧。你们姨甥多年不见,本宫今日做了回东道主,让你们也能叙叙旧。”

      温砚按礼向贵妃请安,落座后又被问起北境的近况。

      贵妃和气地笑着,赞了几句她的军功,又说如今平安归来,老侯爷泉下有知,也该欣慰。

      温砚依礼答了,一面听姨母在旁边问她吃住可还习惯。

      贵妃叫人添了茶,话说到温砚今日的衣裳,笑道:“小时候见你,似乎总爱穿那种利落衣服。今日这身倒是很不错,看来侯府有人替你好好操心。”

      姨母听了也笑:“那时候她娘给她做件新裙子,每次穿着出去又跑一身灰回来。”

      “记得有一次春天,你娘特意给你们姐妹做了新衣,要带你们去赏花。你倒好,趁人不留神跟着你爹去了练武场。等再回来,裙角都沾满了土,把你娘给气得不行。”

      温砚对此也还有点印象。母亲当时不肯让她直接进屋,叫她先把衣裳换下来,她还以为只不过是怕弄脏地毯,直到晚上父亲回来,才知道母亲连他也数落了一通。

      “父亲后来还说,既然不方便练武,以后便给我做窄袖的。”

      姨母被她逗笑了:“可不是。你娘说她在教养女儿,你爹倒只会想着怎么教女儿舞刀弄枪。”

      贵妃听她们谈起旧事,偶尔也跟着笑一笑,问一句那年温砚多大。

      姨母说到这里,也笑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了一句旧话:“你娘以前总说,等你从北境回来,怕是再也不肯穿她给你做的那些衣裳了。”

      温砚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离京的时候母亲还在。

      后来母亲病逝,消息辗转送到前线,等她知道时,丧事都已经办过了。

      那时候战事正紧,温砚看着信中寥寥几句话,总觉得读错了,重新读了一遍,信上写着母亲病逝的那几个墨字,却仍明明白白地在那里。

      如今母亲给她留下的衣裳,确实大多穿不上了。

      温砚看着姨母,停了片刻才道:“往后得空,我再来看姨母。”

      姨母眼圈也有点泛红,握住她的手轻拍几下:“好。”

      贵妃见两人一时没再说话,便叫人重新奉上热茶,又问起侯府近来的事。温砚也收拾了心绪,重新按着礼数应答。

      说到侯府出了孝,渐渐恢复与京中往来,贵妃顺势问起几位姑娘的婚事。听温砚说起近来有熟人登门替温宜说亲,便说不必急着定下来,家世人品总要仔细打听。

      姨母在旁边也点头,问温宜自己是怎么想的。温砚其实也不太清楚后续,只回大姐和大嫂正在商量。

      “说起来,阿宜这桩还有得慢慢看。”贵妃将茶盏放下,“阿砚的事,倒是陛下替你做主做得快。”

      温砚答道:“臣也是回京后才知道。”

      “本宫原以为你立了这样大的军功,陛下总要留你在京歇一阵,再论婚事。”贵妃笑了笑,“如今想想,倒是本宫多虑了。”

      她望向温砚,语气仍然随和:“景珩若不是早已有了王妃,倒也是个合适人选。可惜是有缘无分。”

      温砚微微抬眼。贵妃说的应该是她的亲生儿子,大皇子晋王萧景珩。

      温砚一时也猜不透她想听自己怎么答,只觉得无论答得亲近还是疏远,似乎可能都没什么好处。

      “娘娘抬爱。”她想了一下,道,“臣不敢当。”

      贵妃看着她,笑意不减:“六皇子衡王也是个好孩子,虽说平日爱闲着,总归性子活泼,懂得照顾人。”

      看温砚只是点点头,贵妃又问她可曾见过衡王。温砚便如实说前些日子偶然碰过一面,还一道用过饭。

      “哦?”贵妃有些意外,“景和倒比本宫想得勤快。你们相处得如何?”

      温砚眼前浮现了那人总是透出点兴致勃勃的温和笑脸,答道:“衡王殿下待人和善。前些日子臣寻药时,殿下还帮了些忙。”

      贵妃听了,也笑着说衡王确实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

      温砚没有继续细说,毕竟两人之前见面,也有些叫她摸不着头脑的地方。

      毕竟在这深宫里,说话也得有些和朝堂不同的小心谨慎。

      之后贵妃又提起了京中几位夫人和宗室女眷。温砚有些名字能对上,有些已经想不起模样,只好先记着。姨母偶尔在旁补充几句。

      临近午时,有宫人进来通传,说十皇子正巧过来了。贵妃应允后,一个年纪尚小的皇子才走进来,规规矩矩向贵妃见了礼。

      贵妃招手叫他近前:“景安,这位是温将军。”

      温砚这才知道是十皇子萧景安。她从前没见过这个孩子,现在只见他站在宫女身侧,好奇地往她这边看。

      “温将军。”萧景安依言向她见礼,眼睛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温砚也起身还了礼。

      贵妃问了他几句功课,萧景安一一答了,偶尔还偷偷打量温砚。贵妃只当没看见,叫人添了点心。

      姨母这时候起身告辞。温砚也准备回府,贵妃没有久留,只叫她往后若得闲,一定要再进宫坐坐。

      出殿后,姨母陪她走了一段。

      到了岔口,两人分别之时,姨母还是拉住她,低声问:“阿砚,你今日可累着?”

      “没有。”温砚笑道,“不过坐着说了会儿话。”

      姨母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有别的话,最后只替她理了理领口。

      “你这些年在外面,凡事都得自己撑着。如今回来了,若想找人说说话,记得叫人送句话给姨母。”

      温砚答应下来。

      临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姨母还站在那里,见她回头,便抬手示意她快走。

      领路的宫女送温砚走了两段宫道,忽有宫人来唤,说宫里另有事要她回去办理。宫女忙赔礼,提出另找人送温砚出宫。

      温砚看了眼眼前的路,也是翻出点记忆,觉得有几成把握。

      “无妨。这一带我小时候走过。”

      宫女仍有些犹豫,温砚又道:“你先去吧。若实在认不得,遇见人再问就是。”

      等宫女走远,杏枝朝前面望了望,问:“将军,咱们往哪边?”

      “左边。”

      最开始温砚确实很笃定。可走过两个岔口,前面的廊道竟同她记忆里不太一样了。她想着宫里这些年兴许又修缮过,便又绕了一条路。

      等再次看见一段几乎一模一样的宫墙,她终于停了脚步。

      岑月已经从随身的小册里抽出一张宫道简图。

      杏枝忍着没说话。温砚看了图一眼,发现她们方才就该往右转。

      “按图走吧。”她也从善如流,很干脆地改了主意。

      三人正低头辨着路,身后忽然有人笑着问了一句:“温将军这是要往哪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故人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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