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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话本子 酒楼离药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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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离药铺不远。
温砚下车时,掌柜已经迎在门前,笑着问萧景和:“殿下今日还是原来的雅间?”
“带了客人,清静些就好。”
两人上了楼,韩松与岑月在屏风外候着,杏枝随后上来,也留在外间。
萧景和将菜单递给温砚。她翻看两眼,说自己没什么忌口,请他做主。
他便挑了几样拿手菜,又特意添了一道清蒸鱼,叫人沏茶。
侍者记下菜名,便退了出去。
马车的尴尬沉默延续到了饭桌上。
毕竟提出邀约的是自己,总不能两个人对着一壶茶干坐着。萧景和还是硬着头皮重新找起话题。
“这家的鱼做得不错,尤其是清蒸的那一道。将军不妨尝尝。”
“多谢殿下。”温砚点点头,答得依旧简洁,不过脸上似乎也冒出些犹豫,迟疑了片刻后再次开口,“殿下似乎对京中吃喝很了解?”
“别的不敢当,要论吃喝玩乐,京中可能没几个人能比本王更熟悉的了。”见温砚也有意把话接下去,萧景和也感到不再只是自己一头热,有点得意地自我吹嘘起来。
虽然简直就是酒囊饭袋的自白宣言,不过字字属实,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温砚仍是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温将军怎是这般闷葫芦呢。
自己一句俏皮话丢出去,倒像往深不见底的池塘里扔石子,连个响儿也听不见。听者既不怒也不笑,实在令他很难拿捏下一句逗闷子的话该往哪儿使。
“那臣便期待着这道清蒸鱼了。”似是思考了片刻,温砚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大将军想了不少不便出口的话,没料到她答得如此干脆,倒叫萧景和意外了一瞬。
还是说,眼前的北境都督方才只是想象了一下鱼的滋味?
酒楼的小厮也十分凑巧地招呼着,端上了清蒸鱼和其他两三个菜。
萧景和从善如流地比了一个请。温砚也没多推辞,挽着袖子伸手夹了一筷子。
“味道确实鲜美。”温砚品了一下后点点头,随后开始一筷接着一筷。
“合将军口味就好。”萧景和见她吃得认真,便也动了筷。
两人正吃着,窗外隐隐传来了不远处的唱戏声。
萧景和突然想起来什么,笑盈盈地看向眼前认真用饭的温砚。
“说起来,虽说将军是不记得本王,但本王对将军,可是颇为熟悉。”
温砚也没停下动作,一边嘴里嚼着一边抬头看他。
看着她好像又要行礼道歉,萧景和连忙提前制止:“道歉就不必了。本王提起这个也不是为此。”
“只是觉得将军有所不知,如今这京城里,讲将军事迹的话本和戏台有多少。”成功阻止再一次的赔罪之后,萧景和又看到了温砚闻言后眼中的迷茫,更来了些兴致,“本王平日听书看戏,倒是听过不少。”
“讲些什么?”温砚终于停下了筷,倒是今日头一回对他的话显出几分兴趣。
萧景和收到询问,也是振作精神,开始绘声绘色起来。
“有一本写将军率三千人出关,趁夜袭营,敌军十万之众竟被杀得溃不成军。写到最后,将军单骑杀进中军帐,一连斩了十八员敌将,连主帅也被吓得弃甲而逃。”
萧景和接着把后续娓娓道来,说到紧要处,还拿合起的折扇在桌边轻轻一敲,连那位说书先生如何拍案、如何吊足听客胃口都顺带学了几分。
等他说完,正等着温砚接话,便见她神情有些古怪。
温砚皱着眉放下筷子,思索了片刻:“夜袭确有其事,只是敌军不曾有十万,臣也没有一夜斩十八个人。”
“那便是说书人夸张了。”萧景和笑道,“不过讲到这一段时,满堂听客都拍手叫好。”
温砚听罢,仍是一副复杂的神情。
萧景和也终于得逞了一回,心情大好,不动声色地乘胜追击:“还有一本,是从温家开国那位女将军写起,说将军乃先祖转世,每每临阵有神人入梦指点,因此这些年百战百胜。”
“那都快成志怪小说了。”
“可不是。”萧景和笑起来,“有家戏班还把北境大捷编成了折子戏,将军披甲登台,唱到凯旋回朝时,台下都有人跟着叫好。”
温砚忍不住问:“戏班子里也有扮我的?”
“自然有。只不过将军本尊如今坐在这里,扮演之人自是无法相比的。”
“殿下也看过?”
“得闲时,看过几回。那戏班颇有人气,一个座位还有些难求呢。”
温砚脸上神色变了几回,最后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用饭。萧景和看着,实在有些想笑。
“抱歉,也是本王有点讲得过火了。将军是不是不太乐意自己的经历,被这般编排演绎?”
怕自己所言真给大将军说恼了,萧景和还是见好就收地补上一句。
温砚倒是摇摇头:“无妨。百姓们也就是看个热闹,况且也不是什么恶名。”
萧景和闻言,也又起了些兴致:“若将军有兴趣,改日倒可以亲自去看看。京里那些说书先生要是见了本尊,想必比本王还有话说。”
“那还是……算了。”温砚摇头,“臣怕听了,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萧景和听得一乐。正准备再边吃边多调侃两句,他拿起筷子后,才发现桌上的菜已经每道都被吃掉了一半。
温砚恰好放下筷子,似是已经吃饱了。见萧景和盯着盘子,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臣吃饭比较快。”
“看来是合将军口味的,那我就放心了。”萧景和收回没能控制住的惊讶之色,一边笑着,一边在心里继续惊叹。
这家酒楼的菜确实不错,温砚听着闲谈,一时没控制住速度,风卷残云地吃饱了。此刻她就只能看着连忙动筷的萧景和,默默地喝了一口刚添上的热茶。
方才的话,其实还有几分意思。这位小王爷,虽然今天初遇时有点来者不善,但现在看来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好相处些。
想起在药铺的初见,温砚突然心里一动:“臣有一事想请教。敢问殿下,平日同医者是否也有来往?”
“倒是有些。”萧景和正忙着补吃方才没顾上的那几口,正塞了满嘴,突然被问到后也是嚼了半晌才能回话,“将军可是还要找药?”
温砚稍一迟疑,“其实,臣回京前就一直在寻一位医者。敢问殿下可曾有听说,近几个月京中来了什么外地的名医?”
萧景和放下夹着一块卤肉的筷子,又认真想了想。
“京中每月都有不少外地来的医者。将军可知他姓甚名谁,或者擅长什么病症?”
“尚不知真名,只听说医术高明,行事极为神秘,行踪不定。”温砚道,“臣另有一些线索,但眼下还不能确定。因此想先打听打听近来的外地名医。”
“单凭这些,恐怕不好找准。不过我认识几间医馆的管事,药铺也同一些行医之人有往来。将军若不介意,我替你问问外来医者的消息。”
温砚眼前一亮,应得很快:“那便多谢殿下。”
“能问到多少还不好说。将军别嫌消息来得慢就是。”
“自然不会。”她神色诚恳,又再次道谢。
萧景和也没再说什么,只叫人添了些热茶。
温砚本以为这小王爷该是揪着这个话头开始刨根问底了,结果一直到热茶重新送上桌,他都没再提。
她想了想,自己倒先开口道:“殿下不问,臣是为谁寻医?”
“将军若方便说,自然会说。”萧景和道,“眼下不过帮忙问个人,举手之劳。”
温砚听罢,又看了他一眼。
这位殿下嘴是有点贫,遇上正经事时倒是懂得分寸。
饭后,侍者送来一碟桂花酥。
温砚取了一块尝了尝,觉得不错。萧景和看见,忽然道:“将军如今倒吃甜了。”
“殿下何出此言?”温砚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三两口把手中的酥吃了。
“小时候有回宫宴,我记得将军一直不肯碰桌上的桂花糕,还引得侯夫人训斥。”萧景和笑道,“不过许多年了,兴许是我记错。”
温砚拿来第二块,想了一会儿。那场宫宴她早记不清了,倒是这人竟然记得她小时候不肯吃桂花糕这样的小事。
她不禁又看了他一眼,才回道:“臣小时候确实不爱吃甜的。后来在军中,糖是稀罕东西,也就不挑了。”
“原来如此。”
萧景和望了望她手里的桂花酥,眼神也似是动了动,但没继续追问,只是让侍者将剩下的包了一份。
温砚原想推辞,听他说带回去给姐妹尝尝也好,便收下了。
临走前,萧景和本还想送她回府,温砚道侯府的车就在外面,不劳殿下再跑一趟。
他这回没有坚持,只在她上车前又提了一句:“寻医的事若有消息,我便着人知会将军。”
温砚向他郑重道谢,这才登车离开。
杏枝替她收好酥点,见她若有所思,也没有多问。
衡王殿下既有这些门路,往后或许真能请他帮点忙。
回府后,得再将手头的线索理一理。
至于今日这顿饭,她原还以为会吃得再煎熬些。
没想到衡王殿下所言不虚,饭菜确实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