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彭爱苒

14、第14章 增速 资源会在周

　　资源会在周三下午。
　　到得早的时候会议室还空着，林越把材料投上去，调了一遍字号。她的图排在第三页——两根柱子，一根矮，一根高，中间一条往下走的虚线。
　　陆续进来的有推荐侧、商业化、生活和职场的人。罗惠娟比郑总早到两分钟，坐在长桌靠窗的一边，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郑总最后进来，手里端着杯子，坐下，扫了一眼屏幕。
　　“开始吧。”
　　流程是固定的：先过表，再听申请，最后定。
　　何斌把总表投出来。二十三个坑，七个专区，坑位数、增量效率、保底线，一页全在。
　　生活的人先往自己那一行看了一眼。四个坑，一个浮在保底线外，增量效率零点九。前面只有她时代，暂时还算安全。他看完以后没什么表情，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职场的三个坑全在保底里。那边的人靠在椅背上，翻了一下手机。
　　母婴、影音、财经——七个小盘子的坑全在保底以内，一个都浮不出来。
　　浮在线外的五个坑，排名一目了然。
　　郑总往下看了一遍，没问什么。
　　“有申请的说。”
　　林越站起来。
　　她讲了三页。第一页是她时代上线一个月的结果：目标人群停留、互动率、爆款率，以及控温案例带来的风险变化。第二页是后两个月的目标：专区整体增量做到百分之三十。第三页是那张图。
　　“现有一个坑，增量效率两点七。”她说，“申请新增三个。”她点到那条虚线，“新增坑位的效率会往下走，按位置折损、内容轮换和用户疲劳测算，三个坑连续保留两个周期的话，预计能撬出七个点左右。第一个周期结束后，按实际单坑效率复核。”
　　她顿了一下。
　　“七个点解决不了三成。但不先拿到这个底盘，后面的增量没有着力点。”
　　郑总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商业化的人问了一句：“新增流量的商业化怎么接？广告填充跟着专区走，还是单独配？”
　　“跟着专区走。”林越说，“她时代现在的广告填充率是百分之七十八。坑位增加以后，新增流量会把可售库存撑大，现有的广告预算不一定能立刻补上，填充率预计会先掉一截。按三个坑连续保留两个周期测算，以目前的广告主储备，两个月左右能回到现在的水平。”
　　商业化那边记了一下，没再问。但他低头的时候，目光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滑到了总表最上面那一行——情感，八个坑。林越注意到了。商业化在意的不只是她时代的填充率，还有情感的坑位被调走以后，那边的广告库存会不会跟着缩。
　　郑总看了一眼总表：“调出方写的是情感。”
　　“是。”
　　“惠娟。”郑总说。
　　罗惠娟把材料翻到第一页，没有投屏。
　　“我说两句。”
　　她讲的是情感专区这两年的数。用户规模，留存率，商业化收入，广告主续签率。每一个数都是实的。她不看材料，一个一个报，报得很熟，像走了很多遍。
　　“日活七百万，近三个月月留存率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二左右，广告主续签率百分之八十五。上个季度内容线的商业化，一半是情感做的。”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商业化那边。
　　“这个不是增速能看出来的。”
　　商业化的人没有接话，但他手里的笔停了。
　　郑总没有打断她。
　　她翻到第二页。
　　“情感现在八个坑。保底五个，浮动三个。”她说，“浮动那三个的边际效率，我知道在表上排在最后。”
　　她停了一下。
　　“但那三个坑效率低，不是因为我们做得差。情感已经是七百万日活的成熟盘子，能被新资源继续撬动的空间，本来就比新专区小。”
　　她看了一眼总表。
　　“零点六、零点四、零点二，说明这三个坑很难再带来新的增长，不代表它们没有承接价值。它们维持的基础流量、用户习惯和商业收入，不在这张增量排序表里。”
　　林越听着，没有动。这些数她三天前就算过了。她在何斌面前说的也是同一句话：到了那个量级，一个坑还能撬出零点四个点，不容易。
　　她说的和娟姐说的，是同一件事。
　　娟姐把材料放下，看了一眼郑总。
　　“她时代第一个坑的效率是两点七。”她说，“新盘子、新人群、第一批坑位，效率高是正常的。但两点七不能直接乘三。”
　　她指了一下屏幕上林越那条虚线：“这条线画得对。问题是折损率。第一个坑吃的是最好的位置、最新鲜的用户、最高的点击意愿。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可能还是两点七。”
　　林越接话：“我按折损算的。三个坑，七个点左右。折损率用的是内容线过去三年新增坑位的平均值。”
　　“内容线平均。”娟姐说，“不是她时代自己的。”
　　“她时代只有一个坑，没有自己的折损数据。”
　　“那就是说，七个点，是一个没有被验证过的预估。”
　　“是。”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郑总喝了一口水。
　　商业化的人这时候开口了：“郑总，情感调三个坑的话，那边的广告库存也会受影响。上个季度情感贡献了内容线一半的商业化，这个底盘不能不考虑。”
　　郑总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是存量。”
　　“是。”
　　“存量保底线已经保住了。”郑总说，“保底五个坑，一个都没动。浮动的部分，规则怎么定的，就怎么排。”
　　商业化没有再接。
　　郑总把总表又调出来。他看了一会儿，目光从最下面的三行往上走，停在生活那个零点九上面两秒，又滑回去。
　　“还有要补充的吗。”他说。
　　娟姐没说话。林越也没说话。生活那边的人更没说话。
　　“规则大家都清楚。”郑总说，“保底线以内的不动。浮动的部分，按增量效率重新排。”
　　他没有念排名。排名在表上，所有人都看得见。
　　“情感调出三个坑，给她时代。下个月度周期生效，先跑一个月。月底按实际单坑效率复核。”
　　没有人说话。生活那边的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行——他的一个浮动坑排在第二，这次没有被动，但下个月不一定。
　　郑总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罗惠娟。
　　娟姐点了一下头。
　　“郑总。”她说，“按这三个坑连续调出两个周期测算，情感后两个月从首页导入的有效曝光会少一成半。这个影响我认。”
　　她停了一秒。
　　“但如果第二个周期继续调出，我的商业化目标能不能同步下调。”
　　郑总看着她。
　　“今天这个会只定资源，不调目标。”他说，“你把影响面做一份，抄我和商业化，另走目标调整。”
　　商业化那边的人抬起头：“先看实际影响。目标会重算，但不一定按坑位同比例下调。”
　　“好。”娟姐说。
　　会散了。
　　椅子推回去的声音前后响了几下。何斌把投屏关掉，合上电脑。商业化的人和推荐侧的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得都快。生活那边的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已经黑了。
　　人往外走的时候，林越和罗惠娟前后脚出门。走廊里其他人已经散开了。
　　娟姐走在前面，手里还拿着那份没有投过屏的材料。林越跟了两步，开口：“娟姐。”
　　罗惠娟停下来，转过身。
　　“坑位调过来之后，排期那边有什么要注意的，到时候我跟您对一下。”林越说。
　　“行。”娟姐说，“我让底下整理一份，发给你。”
　　她没有多说别的。
　　林越也没有。
　　两个人各自回了工位。
　　傍晚，资源侧把三个调出坑位的时段回传过来：一个通勤档，一个午间档，一个晚间档。
　　林越把三个档位的历史曲线各扫了一遍。通勤档和晚间档相对稳定，午间档的波动最大，不同日期之间能差出几倍。
　　她没有立刻给午间档定核心内容，只在备注栏写了一行：
　　待与情感侧确认历史规律及承接方式。
　　然后她把三个档位登记进下个月的资源承接表。第二个月那一栏还空着，只在表头标了一行：按首月实际效率滚动调整。
　　她把时段、预估曝光量和承接负责人填进去，检查了一遍。
　　坑位到手了。按三个新增坑能够连续保留两个周期测算，后两个月预计还能再撬出七个点左右，把剩余缺口从十四至十六个点压到七至九个点。
　　剩下的七到九个点，坑位解决不了。
　　她打开项目文档，把第一行改了：
　　剩余增量（按三个新增坑续留测算）：七至九个点。
　　保存。关掉文档。
　　何斌把下个月的内容排期发了过来。
　　她点开，把第一条内容拖进通勤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