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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甜水镇 燕无赦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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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无赦下山的理由是：查天雷。
这是真话。他在云崖子面前说得很坦然：断云崖那道雷来得蹊跷，弟子想下山查一查。
云崖子看了他很久。
自从魔尊越狱以后，老道士看他的眼神就有点不一样了。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燕无赦说不上来。好像他在等什么。
“去吧。”云崖子最后说。
然后他塞给燕无赦一个钱袋、一罐补汤、一件厚外衣，还有一包——蜜饯。
燕无赦低头看着那包蜜饯。
“苏丫头说你喜欢。”云崖子转过身，用拂尘掩着脸，“……早点回来。”
燕无赦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他当了十年魔尊。出门的时候，墨七会哭，阿鹿会嗑瓜子。可从来没有人在他出门的时候，给他塞一件厚外衣。
他很想告诉谢清辞：你师尊很好。
又想，谢清辞当然知道。
苏糯在山门口拦住了他。
她背着一个包袱，腰上别着剑，怀里抱着那个本子，一脸要去打仗的表情。
“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
“危险。”
“那师兄一个人就不危险了？”
燕无赦想了想，用谢清辞的方式回答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
苏糯被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这次她没有退。
“师兄。”她小声说，“你是不是去见他？”
燕无赦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不会告诉师尊的。”苏糯又说，“我就是……我就是想知道。”
“知道什么？”
苏糯打开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举到他的面前。
“——他们为什么要演？”
燕无赦看着那一行字，沉默了。
——守则第三条：不许让我师尊知道。
可没有一条写着，不许让师妹知道。
但这不是他该做的决定。
“等我回来。”他说，“或许会告诉你。”
苏糯看了他很久，终于让开了路。
燕无赦走下了台阶。走到第三百级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他没有看到，山门旁边的一棵松树后面，有一个背着包袱的小姑娘，正在悄悄地把剑从腰上解下来，换成了一根木棍。
甜水镇在南境的边上，很小，一条主街，两排铺子，镇口一块石碑。
谢清辞站在石碑旁边。
他穿了一身粗布的黑衣服，头发用一根布带束着，怀里揣着团团。远远看去，像个赶集的凡人——只是身材太高，脸太好看，站得太直。
燕无赦走过去，把云崖子给的厚外衣披在了他身上。
谢清辞一愣。
“你师尊给的。”燕无赦说，“——给你的。”
谢清辞低头看着那件外衣。灰色的，袖口磨得有点薄了，是云崖子自己穿了很多年的那件。
他拉紧了衣领，什么也没说。
“走吧。”燕无赦说，率先迈进了镇子。
一脚踏过石碑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身体一下子变得很重。耳朵里的声音变远了，眼前的东西变模糊了，连风吹在脸上都变得又凉又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碑。
碑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已经被风化得差不多了。
“禁灵碑。”谢清辞在他身后说，声音也有点发黄，“上古的东西。碑内无灵力。——你以前来的时候不知道？”
“以前我不用灵力。”燕无赦说，“我就是来买糖。”
两个人站在镇口，第一次以凡人的身体，看着这条凡人的街。
卖烧饼的在吆喝，打铁的在叮当，一个老太太牵着一头驴，驴不走，她就骂驴。
很吵。
也很暖和。
他们在街上走了不到一盏茶，钱袋就丢了。
是一个小乞丐。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从人群里一擦而过，燕无赦腰上的钱袋就不见了。
“——喂！”
谢清辞第一个追了出去。
他的腿很长。一步顶小乞丐三步。三两下就追到了——
然后他一脚踩在了一个烂菜叶上。
没有灵力护体的魔尊，在一个烂菜叶上滑了一跈，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卖烧饼的摊子前面。
卖烧饼的大叔和他对视了一眼。
“……小伙子，要烧饼吗？”
燕无赦从后面跑过来的时候，笑得差点也滑一跈。
他没有去追那个小乞丐。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颗蜜饯，在手里抛了抛，对着巷子口喊了一声：
“喂——小东西——要不要糖？”
巷子口探出了半个脑袋。
小乞丐叫狗蛋。
他一口气吃了三颗蜜饯，又吃了谢清辞用——燕无赦的——一枚玉扣换来的两个烧饼，这才慢吞吞地把钱袋推了回来。
钱袋是空的。
“钱呢？”燕无赦问。
狗蛋指了指巷子深处。那里的破庙里，蹲着七八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在分一笼刚买来的包子。
燕无赦看了一会儿。
“……算了。”他说。
谢清辞看着他。
“算了。”燕无赦又说了一遍，笑了，“反正是你师尊的钱。他会愿意的。”
谢清辞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着狗蛋。那孩子正在舔手指上的糖霜，舔得很认真。
他很久以前，大概也这样舔过一颗糖。
“我们现在一个钱都没有了。”他说。
“嗯。”
“没有灵力。”
“嗯。”
“碎片不知道在哪。”
“嗯。”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燕无赦没有回答。他从街边捡了一块破木板，又向卖烧饼的大叔借了一截炭，在木板上写了四个字，竖在了墙角。
谢清辞看了一眼。
“铁口直断。”
“…………”
“你负责站在旁边，”燕无赦说，“脸长得好看就行。”
“那是你的脸。”
“对啊。”燕无赦理直气壮，“所以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