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臆想》阿芙特

2、逐春 谈云颂：

　　谈云颂：
　　是你说写信可以联系你的，我也想不出其他方式了，这次算我求你，别再骗我了。
　　知道吗?你给我的曼陀罗种子开花了。养花真的太麻烦了，你还不告诉我怎么养，直接丢给我就概不过问了，一点也不负责。我查了很多园艺的资料，每天定时定点地给它浇水，带它去晒太阳，跟带小孩一样麻烦，但转念一想，这算是我们俩的孩子吧?也就不敢有任何怨言了。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谈之，因为听说贱名好养活，我希望它能好好地长大。它刚开始只长了一点细小的嫩芽，在土壤里绽出一点新鲜的绿，显得脆弱。我怕，我怕水浇多了淹死它，又怕浇少了不够用，整日诚惶诚恐，好像每一刻都被它占满了。后来它慢慢抽茎生根，渐渐长高，也遭受了很多，它被虫蛀过，被人失手打翻过，差点就长不大了，不过幸好，它挺过来了，是你在冥冥之中保佑它吗?这还是我第一次种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了深于文字表面的“生机”，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那种含苞待放的腼腆。憧憬，我想我是憧憬的，所以做了一个梦，梦见花开了，你从花苞里飞了出来，对我说：“哈哈哈，没想到吧，我回来找你啦！”美梦大抵都是那样短暂吧，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后来谈之开了，我看到花芯上没有你，也是，我都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信有什么花仙子之类的鬼话，又不是小孩子了，编瞎话骗人都那么敷衍。你懂那种希望落空的感受吗?我很小的时候经常对所有东西感到失望，后来就不愿意再无望地求索，再一次重温儿时的经历，竟是这般刻骨铭心，像是心里缺了什么，迷茫而无助，什么也抓不住，什么都做不了，我想世上何人能不留遗憾感呢?然而遗憾并非人的悲剧，千万个遗憾，才汇成一个完整的人生。谈之很漂亮，我妈说那是她这一辈子见过最漂亮的花了，看到我倾尽一切栽培的种子开了花，真是前所未有的自豪与满足，你说的对，世上所有东西存在即合理，以前是我有眼不识秦山。我再也不说什么没用的诨话来气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把逐春买下来了，雇了个人来打理。你别生气。养谈之就快花光我所有的精力了，我真的对你那花店无能为力，怕给养死了，真不是我不用心。你要是有意见，就当面来找我聊聊吧，我很想你。
　　我还是经常去逐春，这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很多很多回忆，太沉重，沉重到我拿
　　不起，又不肯放手。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带了个蛋糕，点上了蜡烛，任由风把它吹灭了，你有许愿吗?不过那个蛋糕很难吃，是我吃过最难吃的蛋糕了，幸好你没尝。不是我舍不得花钱，我挑了最好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难吃成这样……
　　前几天门上的那个风铃坏了，你说过那是你自己做的，所以我想亲自修，不过你不觉得白色太素了吗?你说是刷成黄色好还是红色好?两厢纠结不下来，所以我把它刷成了彩色，然后我妈说我品位不好，我眼光有那么差吗?
　　我妈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她说她经常看到你，所以你是一直都在我身边，还是她……我不敢往下想，因为人的本质总是懦弱的，面对危险的第一本能总是逃避，可我不想做懦夫，所以来问问你，你是要把她带走了吗?如果里这样，好像也不错，她也很想你。要不顺便也带我走吧?好吧，我开玩笑的。
　　你握过沙吗?那些细沙会从指缝间流出，抓地越紧流地越快，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你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捧流沙，是臆想尽头最后的缱绻与沉沦，是梦醒时分最初的苦。
　　我写过很多信，只是收信人不知所踪，归途遥遥无期。在现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并不存在“车、马、邮件都很慢”，但我一生也只爱过一个人。
　　我没有你那么大的志向，没有那么广阔的胸襟，逐春在我手上，就变成了“追逐春天”。我不需要什么好下场，想要我不得好死的人太多了，我只想要你，谈云颂，只有你。
　　你是我虚妄生命中一枝灿烂的春。
　　别于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