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未晚》水_红菱

7、喜讯 天波府的来

　　天波府的来信送到时，宗勉正坐在窗边，盯着粮册上的几笔数目出神。
　　如意才说了一句“汴梁来的”，他便立即抬头，将册子合上。
　　“快给我看看。”
　　信是郡主亲笔写的。前头照旧问他的饮食、身体与睡眠，叮嘱他万事随缘不可操之过急。宗勉一行行看下去，忽然坐直了些，唇边慢慢露出笑来。
　　如意见他神色变了，忙问：
　　“有什么好消息？”
　　“我做叔父了。”
　　他抬起头，说完自己又笑了一声。
　　“大哥出征前，嫂子便已有身孕。那时月份浅，家里又忙，便没急着告诉我。如今孩子已平安出生，母子都好，起名叫文广。”
　　“杨文广。”如意轻轻念了一遍，“好名字。”
　　宗勉点头，又将那几行看了一回。
　　“娘说，太婆抱着便不肯撒手，谁来看，都要问一句，长得像不像大哥小时候。这孩子嗓门也大，一哭起来，半个天波府都听得见。”
　　他说完，抬手挠了挠头。
　　“听娘说，大哥小时候最是乖巧，从不哭闹。嫂子不领兵、不与人交手的时候，也斯斯文文的。这脾气究竟像谁？”
　　如意瞥他一眼，掩嘴笑道：
　　“小少爷该不会长了大爷的相貌，却随了你的脾气。”
　　宗勉一怔，“我的脾气怎么了？我才知道他的名字，还没见着人，你便先将这桩事算到我头上了？”
　　“你的性子最是不肯吃亏，嘴上也半点不让人。”如意忍着笑，“凤仙姑娘说，你笑起来便是一肚子坏水，偏还夸自己待姑娘家一向客气。北平听了，连从前挨过的那几巴掌都记起来了。”
　　宗勉脸上微微一热。
　　“她们倒凑在一处说我的不是了？”
　　“北平还说，若不是宗英少爷人前人后替你赔不是，她才不肯轻易饶你。”
　　宗勉原还想笑着分辩一句，听见宗英的名字，唇边的笑却慢慢淡了。
　　如意也收住了话。
　　窗外竹叶轻响，屋里忽然静下来。她垂下眼，轻声道：
　　“我不是有意……”
　　“我知道。”
　　宗勉低头看着信，指尖沿着纸上的折痕轻轻抚过。过了片刻，他才将信放稳，重新牵起一点笑意。
　　“没事。难得家里添一桩喜事，礼还是要备的。头一回做叔叔，总不能只回一句恭喜。你说送什么好？”
　　如意想了想。
　　“打一只金锁？”
　　“金锁自然好，只是我没钱。”
　　宗勉说得十分坦然，见她望过来，又补了一句：
　　“吃住都是舅舅的，药也是舅舅买的。总不能侄儿落地，我去同舅舅说，劳烦您这个舅翁再替我这个做叔叔的付一次礼钱。”
　　如意忍不住笑了。
　　“那做两身小衣裳？”
　　“这个也好。”
　　他答应得爽快，如意却看向他。
　　“你亲自做？”
　　宗勉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越发坦然。
　　“我不会。我出主意，你动针，便算咱们一道做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微微一顿。
　　如意低下头，慢慢理着桌边的丝绦。
　　“谁同你一道？连这个主意也是我出的。”
　　宗勉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唇边的笑意更深。
　　“那便劳烦你连我这份也捎上。往后文广问起，我一定照实说，衣裳是你做的不假，我也出了力。”
　　“你出了什么力？”
　　宗勉竟当真想了想。
　　“替你递线、拿剪子。你若累了，还能陪你说话。”
　　“你少说几句，我倒能做得快些。”
　　宗勉笑着，将那团快滚到桌边的丝线拢回来，轻轻放到她面前。
　　如意拿起一截丝绦，比了比，又有些为难。
　　“可是该做多大？我从没做过孩子穿的衣裳。”
　　“你瞧我像知道这些的人么？照我说索性做大些。送到京中，还得几个月，那小子总要长的。一回生，两回熟，下次便知道了。”
　　“下次？”如意随口笑道，“你倒替大爷想得周到。”
　　说完，见宗勉没有接话，只含笑望着自己，她才渐渐会过意来，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轻轻啐了一口，将手里的丝绦往案上一放。
　　“凤仙姑娘说得没错，你笑起来果然是一肚子坏水！”
　　宗勉忍着笑，低头将丝绦重新理好。
　　“我可什么都没说。”
　　“那便不许再说。”
　　“好，不说了。”他将线团稳稳按住，抬眼看她，“先替文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