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期最后一天，前夫失忆了》叁叁天两地

6、chapter 6 陈媛点了碗

　　陈媛点了碗牛肉面，告诉老板不要香菜，周既明在旁边接了一句少放辣。陈媛在旁边欲言又止。等老板记下走开以后，她抬头，“其实我现在挺喜欢吃辣的。”

　　他愣了一下，准备起身，“不好意思，我现在去说。”
　　“算了没事，桌上有辣椒油，我可以自己加。”

　　她没有生气，伸手把调料罐往自己那挪了一点，周既明却还是时不时往后厨看了一眼。陈媛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才说自己接到一个驻地编辑的邀请，地点在姜州，通知六月下旬到岗，要去…六个月。
　　他原本正在拿开水烫筷子，一听到六个月，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半年？”

　　“嗯。做一本口述的书，采访和资料都在那边。”
　　“你们社里派你去的？”
　　“是合作项目，我自己申请的。”

　　他端起水喝了一口。问工资是不是比现在高。她说基本收入照原来的办法，项目另外有补贴，住宿也有额度，扣掉两边来回，未必能多多少。他接着问住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工作是不是很累。陈媛一件件答，答着答着便从包里拿出项目介绍，推到他面前。周既明翻了两页，目光停在最后的安排表上。

　　“那划算吗？跑这么远，住的还得重新找。”
　　陈媛正在看桌上那瓶辣椒油，听见这句话，心里有点别扭。
　　“我去又不是为了多拿那点补贴。”
　　“我知道呀。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这边也忙，过去不是更累？”他指着安排表，“整理录音这些，在这里不能做吗？非要一直待那边？”
　　“整理这些可以，但采访不行。受访人都在那边呢。”
　　“能不能集中去一趟？一个月或者两个月，这总可以吧。”

　　面端上来了，老板从两人中间放下碗，提醒小心烫。陈媛把项目介绍往旁边挪了挪，免得溅到汤，等老板走远，才重新开口，“周既明，你还没问我想做什么。”
　　他抬头，生怕说错什么，“不是采访吗？”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出门前想了那么久，实在有点可笑。那些老街、录音、以及她为什么觉得应该把店员也加进去采访，全都还没开口，对话已经到了怎么缩短时间。他并不是不认真，相反，就是太较真了，总想替她把可能的困难一项项列出，好像只要把事情安排到最省力最简单，她就要理所应当地全盘接受。

　　“这是一个完整的项目，前面怎么找人，后面怎么核稿，都是需要我亲自去跟进的。”她拿起筷子，“我喜欢这个项目，想好好地把它做完。”
　　“媛媛，你误会了，我没说不让你去。”
　　“那我也不是来问你能不能去的。”

　　周既明把项目介绍合上，往她这边推了一点，最开始脸上的笑已经变淡了。他解释说，自己只是没反应过来。

　　陈媛应了一声，夹起面，热气扑到脸上。对面的人低头搅了搅汤，隔了一会儿问，“你是都决定好了才告诉我的？”
　　“还在看合同，但我想去。”
　　“那我说什么不都一样。”

　　“不一样。”她把筷子放到碗沿，“我原本想跟你讲讲这个项目，你如果有兴趣，就听我说。你要是不想我去，也可以直接说。可你刚才问的那些，我听着全是不值得，没必要，不划算。”
　　“不是不值得。”
　　“那是还能什么？”

　　周既明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出来：“我怕你不回来了。”

　　这句话让陈媛的气莫名停了一下。她低头看那几页纸，最上面那张被杯底洇出一圈湿印。她伸手挪开杯子，用纸巾压住，“只去六个月而已。”
　　“我说的不是工作。”

　　“可是…”她没有抬头回应他的目光，“我们本来就要离婚了。”

　　店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陈媛把面吃了一半，胃里有点堵，剩下的实在吃不进。
　　付账时两人同时拿手机，陈媛先扫了码。周既明说不是说好他请，陈媛没理他，装好手机站起来。
　　他跟在后面，到了门口忍不住开口，“刚才是不是我说得不对？”
　　“是。”
　　“我想再解释一下。”
　　“我下午还有电话，现在得回去准备。其他的之后再说吧。”
　　她说完，自己走回家。
　　周既明没像狗皮膏药追上去，只给她发了条消息，问资料能不能发他电子版，他想好好看看。陈媛上楼以后才看见，坐在玄关换了鞋，过了一会儿，把文件转给了他。

　　陈媛不知道，他是单纯想了解，还是想找出更多劝她留下的项目破绽。

　　下午接通电话，受访者的女儿先替老人调大音量。老人耳背，她说了三遍名字，对方还问是不是姓钱。陈媛笑着解释，是耳东陈，随后把自己找到的照片发过去，请女儿拿给父亲看。老人认出了门口的招牌，一下子来了精神，说这是搬店以前，旁边那家卖布的还没换人。陈媛顺着问店主叫什么，老人想了半天，说只记得大家喊她小吴，现在应该也不小了。

　　她把这个名字记下来，听老人还有很多想讲的，就没有急着往下问。

　　老人分享起街上有年积水，大家半夜搬货，谁家的柜台泡坏了，谁把孩子放到二楼，一件件说得很细。讲到修表的工具时，女儿在旁边提醒他歇一歇，他可不乐意，说难得有人听这些事。见状，陈媛便感谢老人，说今天先到这里，等自己到了姜州，再带照片去拜访老人。老人问什么时候来，她看了一眼日历，说下周可能先过去两天，正式工作月底开始。

　　她摘下耳机，发现刚才那个堵在胸口的气不知何时消散了。

　　徐老师发来消息，问沟通怎么样，她说明了一下情况，又提起想先去两天，确认住处，也见见修表的余师傅。对方说可以，正好有个资料交接要当面做，等她把车次定好，会安排同事接应的。

　　定行程之前，她还得跟社里确认请假和差旅的归属。负责人正在外面开会，接到电话，先问她手里的两本书什么时候能交。陈媛对齐了一下目前进度，对方听完，让她把第一本的尾款结算也处理完再走，第二本则最好等作者签字以后再交。她算了算时间，发现照这样下去，六月下旬根本腾不出来。

　　“第一本结算的单据我能整理好，但财务什么时候批我这边确定不了”她说，“第二本作者已经约了下周。如果他临时再拖，我也不能一直等着。能不能先明确由谁接，到了哪一步，都交给同一个人？”

　　负责人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一定要这个月去？”
　　陈媛握着笔，把情绪压下去，“项目排期已经约好，要是晚到会耽误现场采访的；关于交接你大可放心，我会把交接做细，但不能同时保证两边都随时进行处理。”

　　电话那头有人喊负责人，她等了一会儿，听见对方说那就周一开个短会，把人定下来再说。

　　挂断后，陈媛把刚才确认的事项写成邮件，发给相关同事。邮件发出没多久，小苏来问一项插图授权是不是还没拿到。陈媛把联系人和现有记录发过去，告诉她对方上午不接电话，下午三点以后容易找。小苏问那要不要两个人一起打，她说第一次可以，后面就得由小苏自己接了。两人把时间定好，陈媛才重新点开购票页面，勾选了靠窗的座位。

　　她又核对了一遍工作日历，和梁姐确认代班安排，才付款。
　　三年前，她也查过好几遍车次，最后没买成票。付款完成的提示跳出来时，她把电子行程存好，才给母亲打了通电话，告诉她自己下周要去一趟姜州。
　　母亲先问周既明怎么办，她说复查没有新问题，人已经住回公寓了，自己只是出差两天。母亲哦了一声，又问以后真要去半年，她说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母亲叹气，说你自己想好，别跟他赌气。陈媛握着手机，实在不想再解释那些话了。母亲后面又问起车程和天气，说带把伞，南边这个时候雨多。她答应，随口聊了几句家里的事后就挂断了电话。桌上的合同已经修改完，徐老师同意把住宿报销的办法写清楚，陈媛重新看过，签好名，发了扫描件过去。

　　邮件发送成功。

　　晚上九点多，周既明发来消息。
　　【余师傅搬家的那段，就是你说想留下来的？】
　　【嗯。录音里讲了四次，整理稿只留了一次。我觉得删掉的那几段也值得写。】
　　【邻居拆了门，让他把床抬进去那段？】

　　陈媛看着消息，有些意外。他还真把资料看完了。

　　【对。后来两家还结了亲，我想当面再问问。】
　　【是得问问。光看现在这份稿子，看不出这些。】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说中午没认真听她讲，抱歉。
　　陈媛没继续追着刚才的事说。她把下午录音里一处有趣的细节打过去，说老人记得谁家柜台什么颜色，却想不起年份，最后还是靠女儿找出来的一张旧票据才对上。周既明问那票据能不能放进书里，她说要看对方愿不愿意，还得问设计怎么处理。
　　两个人聊了十来分钟，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本想在午饭时说的，好像就是这些。

　　快结束时，她告诉他下周要先去两天。他没再问那些不愉快的问题，而是问行程定了没有。她发了车次，他说知道了，最后补了一句：“那剩下的东西，我明天过来拿，不耽误你收拾。”

　　陈媛看着那句话，回了个好。她把手机放下，转头去看客厅角落那几只箱子。它们在那里放了太久，她打扫时已经习惯绕过去。

　　她站起来，拿开压在最上面的外套，把箱子往门口挪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