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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或许可以试试   夜里九 ...

  •   夜里九点十分,甜品店拉下卷闸门。

      许知意和老板道别,走出店铺。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过来,他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沿着熟悉的街道朝着老旧小区走。口袋里装着剩下半包苏打饼干,牛皮纸袋里的养胃冲剂被他一并带回出租屋。

      路上行人不多,路灯间隔很远,路面一块亮一块暗。许知意习惯性时不时扫一眼四周,提防许建国会不会藏在附近巷口。一路平安走到单元楼下,没有看见那道邋遢的身影,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快步上楼。

      打开单间的房门,屋内安安静静。一室一厨一卫的小房子,十几平米,书桌靠着窗户,台灯摆在桌面正中,堆叠着厚厚的习题册与试卷。许知意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先烧一壶热水。

      水烧开,他拿出一包养胃冲剂拆开,倒进温水里搅匀,慢慢喝下。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一股暖意缓缓散开,原本隐隐的酸胀暂时压下去。

      他简单对付晚饭,啃了两片全麦面包,不敢吃得太多,怕加重肠胃负担。收拾妥当之后,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台灯,埋进习题。今天物理小测刚结束,还有数学、英语两套卷子等着他完成,高三的夜晚从来没有空闲。

      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整个人很快沉入题目之中。时间一分一秒悄悄溜走,墙上老旧挂钟的指针,悄悄滑到十一点。

      最开始只是淡淡的闷胀,不知不觉,胃部那股熟悉的抽痛慢慢浮上来。

      许知意皱了皱眉,停下笔,抬手轻轻按住腹部。以为只是普通的胃酸不适,他伸手摸过桌边剩下的苏打饼干,拆开包装拿了两片慢慢咀嚼。可这一次,饼干下肚,痛感非但没有缓和,反而一阵一阵收紧,绞痛猛地袭来。

      “唔……”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蜷了蜷,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不是往日那种轻微的隐痛,是尖锐的痉挛,一下一下撕扯着腹腔。他咬着下唇,额角的冷汗滴落在试卷上,晕开小小的一点墨迹。许知意心里暗叫不好,这次胃病发作,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重。

      他挣扎着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到柜子旁,拿出上次叶淮清帮他买的胃药。倒出温水吞下药片,扶着桌边慢慢喘息,等待药效起效。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痛感丝毫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强烈。冷汗浸透他后背的校服T恤,整个人几乎站不住,只能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板上。他背靠冰冷的墙面,双腿微微蜷缩,呼吸变得急促又浅。

      葡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大量外泄,清甜的气息裹着浓重的痛楚,在狭小的房间里漫开。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愿意发出更多难受的声响。从小到大胃痛发作无数次,大多硬扛过去,他已经习惯独自忍受。

      可是这一回,好像扛不住了。

      视线微微发虚,指尖冰凉。许知意脑子里闪过一个号码——叶淮清。

      白天两个人才发过短信。他明明跟对方说不要再送东西,说好保持距离,此刻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可以求助的人,竟然是他。

      许知意挣扎着伸出手,捞过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指尖发抖,好几次差点握不住手机。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叶淮清”那一栏,犹豫了短短几秒,还是按下拨号键。

      听筒嘟嘟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叶淮清清冷淡然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安安静静,只有极轻微的翻书页声响:“许知意?”

      听见那一声平静的呼唤,一直强撑的许知意喉咙微微发紧,痛得说话断断续续,气息不稳:“叶淮清……我胃很疼……”

      一句话说得吃力,话音之间,压抑地抽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的叶淮清瞬间安静下来。方才平稳的声线微微沉下去:“很严重?”

      “嗯……痉挛,吃了药,没有好转。”许知意靠在墙壁上,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没事,我再等等……”

      “地址发我。”叶淮清没有给他继续硬撑的机会,语气是不容推辞的冷静,“立刻。”

      许知意疼得脑子发懵,几乎没有力气再争辩,颤抖着手,把出租屋的详细地址发送过去。发送完成的瞬间,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绞痛,他闷哼一声,手机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别挂电话。”叶淮清的声音从听筒持续传来,“慢慢深呼吸,不要蜷缩太紧,试着放松腹部。家里有没有热水袋?”

      “没有。”许知意低声回答。这间出租屋设施简陋,他从来没有买过热水袋。

      “找厚一点的衣服,叠起来捂在胃部。”叶淮清语速平稳,隔着电话一点点指引他,“慢慢吸气四秒,屏住两秒,缓缓吐气。跟着我。”

      许知意依言,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叠好压在肚子上,跟着电话里的节奏缓慢呼吸。绞痛依旧一阵阵袭来,可耳边持续传来叶淮清冷静的声音,莫名让人安定下来。

      电话另一边,叶氏别墅的书房。

      叶淮清刚刚放下习题册,接到许知意的电话。看到短信发来的老旧小区地址,他立刻站起身,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书房。管家看见少爷匆忙的身影,连忙上前:“少爷,这么晚要出门?”

      “备车,去这个地址。”叶淮清把手机递过去,神色平静,但是脚步丝毫没有放缓,“备上暖贴,还有一盒备用胃药。”

      “这么晚了,要不要安排家庭医生一同过去?”管家连忙问道。

      “先过去看情况。”叶淮清一边坐进轿车后座,继续维持通话,听筒里面时不时传来许知意压抑的痛哼,“很快到。”

      黑色轿车深夜穿行空旷的街道,一路朝着老城区的方向疾驰。

      出租屋内。许知意还靠坐在墙边,手机贴在耳边。痛感一波接着一波,力气一点点被抽干,意识都有些昏沉。他靠着墙壁,小声呢喃:“是不是……打扰你了。”

      “不用多想。”叶淮清的声音清晰传过来,“还有五分钟到楼下。开门锁,不要睡得失去意识。”

      “嗯。”许知意强撑着,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把房门的锁拧开,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做完这一点点动作,几乎耗尽他全部力气,又跌坐回门边的地板上。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急促、沉稳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

      “许知意?”门外传来叶淮清的声音。

      “我在这里。”许知意微弱应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叶淮清踏进狭小的屋子,鼻尖第一时间捕捉到满房间带着痛楚外泄的葡萄信息素。他一眼看见坐在地板上、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的少年。

      叶淮清快步上前,蹲下身。沉敛柔和的檀木信息素缓缓铺开,温柔地包裹住许知意躁动痛苦的信息素,安抚Alpha身体本能的痉挛。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许知意的额头,一片冰凉。

      “站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许知意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用……去医院很贵,再缓一会儿……”

      “急性胃痉挛拖久了不是小事。”叶淮清没有顺着他的想法,语气坚定,“费用不用你担心。”

      许知意还想反驳,腹部又是狠狠一抽,疼得他眼前发黑,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

      叶淮清小心地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将人搀扶起来。许知意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他身上,呼吸浅而急促。少年清瘦,但是Alpha的骨架在,叶淮清稳稳撑住他,一步一步缓慢下楼。

      楼下黑色轿车还停在路边,司机已经提前拉开后座车门。叶淮清小心扶着许知意坐进后座,自己紧跟着坐在他身旁。

      “去最近的综合医院急诊。”叶淮清对着前排司机吩咐。

      “好的少爷。”车子重新启动。

      车厢里安安静静。叶淮清从袋子里拿出暖贴,拆开包装,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轻轻贴在许知意胃部对应的位置。温热一点点透过去,稍稍缓和紧绷的痛感。

      许知意侧靠着座椅,闭着眼,呼吸浅浅。鼻尖全是叶淮清身上干净沉静的檀木香,包裹着他,驱散深夜的寒凉。他艰难地掀开眼睫,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很轻:“又欠你一次。”

      叶淮清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波澜,淡淡开口:“先顾好身体。”

      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医院急诊大厅。叶淮清扶着许知意走进急诊,挂号、问诊、缴费全部由他来办理。医生做完检查,确诊慢性胃炎引发的重度胃痉挛,需要输液缓解。

      输液室灯光惨白,许知意躺在躺椅上,左手扎着输液针,药液缓缓流进血管。暖贴依旧贴在腹部,剧烈的绞痛慢慢退下去,只剩下绵绵的隐痛。冷汗渐渐收住,脸色稍稍回暖。

      叶淮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陪着他。

      “还好送来及时,再晚一点持续痉挛很容易引发胃出血。”医生临走前叮嘱,“一定要按时吃饭,不能长期空腹,辛辣生冷全部忌口,胃病重在养,不能一味硬扛。”

      许知意轻轻点头。

      医生离开,输液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夜深,几乎没有别的病人。

      许知意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叶淮清。少年眉骨清隽,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已经快要凌晨,他本该在家休息,却深夜赶来,送自己来医院。

      “都这么晚了,你明天早上还要上学。”许知意小声开口,“你可以先回去,我输完液自己能走。”

      “输完已经凌晨两点。”叶淮清淡淡回了一句,“你独自回去不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知意的脸上:“长期空腹,是诱因。晚上打工结束,不能只啃面包。”

      许知意沉默下来。他何尝不知道,只是时间、收入都摆在眼前,很多时候只能凑活。

      “我会注意。”许知意低声承诺。

      叶淮清看着他,安静片刻,缓缓开口:“甜品店下班时间太晚,空腹到深夜。能不能和老板商量,提前一点排班?”

      “很难。”许知意轻轻摇头,“店里傍晚客流最大,老板就是安排我晚班。这份工作好不容易找到,贸然提要求,很有可能直接换人。我需要这份工资付房租。”

      他没有多余选择。

      叶淮清没有继续劝说,没有说出“我帮你承担房租”这种话。他清楚,这种话一出口,许知意一定会断然拒绝,是对他自尊直白的冒犯。

      “我帮你找一份时间更合适的兼职。”叶淮清语速平缓,“周末上班,不占用晚自习和放学时间,时薪更高。不需要占用你平日晚上的时间。”

      许知意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不用……”

      “先听听。”叶淮清淡淡打断他的推辞,“是我家里名下的书店,周末需要一名整理书籍、接待顾客的店员,工作轻松。负责人是管家,我可以推荐你。只周末上班,工作日晚上你不用外出打工,可以按时吃晚饭。”

      许知意怔住了。

      周末书店兼职?时间完美避开晚自习,不用每天晚上忙到九点多。如果可以换成这份兼职,他再也不用忙到深夜,常常来不及好好吃晚饭,胃病的诱因就能少一大半。

      可这份工作,是靠着叶淮清的关系拿到的。

      许知意抿紧嘴唇,心里十分纠结。他不想依靠叶淮清的人脉找工作,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份兼职刚好解决他最大的难题。

      药液一点点滴入血管,腹部的疼痛越来越轻。

      许知意沉默很久,慢慢开口:“……让我想一想。”

      “嗯。不急。”叶淮清微微颔首,“想好了告诉我。”

      输液瓶里的药液慢慢见底。

      凌晨两点,拔针完毕。叶淮清扶着许知意走出急诊大厅,重新坐进黑色轿车。

      “送你回出租屋。”

      车子平稳驶离医院。许知意靠在车窗边,疲惫地闭着眼,鼻腔里萦绕着淡淡的檀木信息素。

      他心里清楚,叶淮清提出这份兼职,根本不是随口一提。是看见他被晚班拖累、三餐不规律,胃病反复发作,特意替他寻来的出路。

      许知意悄悄侧过头,望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少年。

      这个人,总是这样。不会居高临下地施舍钱财,而是想办法给他一份可以靠自己劳动换取收入的工作,保全他全部的体面。

      轿车驶入老旧小区,停在单元楼下。叶淮清扶着许知意上楼,送他回到狭小的单间,确认他躺到床上,盖好被子。

      “明天请假休息半天。”叶淮清站在床边,语气不容反驳,“不要硬撑着去上课。”

      “月考快要来了……”许知意小声挣扎。

      “半天功课我帮你补上。”叶淮清淡声说道,“身体垮掉,再高的分数都没有意义。好好休息。”

      许知意没有力气继续争辩,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叶淮清确认他安稳躺下,留下新的一盒胃药放在书桌,轻轻带上房门,悄悄离开。

      房门关上,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许知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胃部只剩下淡淡的暖意。指尖无意识抚过贴在腹部已经慢慢降温的暖贴。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叶淮清刚刚说的,周末书店兼职。

      或许,这一次,他可以试着不再一味拒绝叶淮清递过来的帮助。

      (本章30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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