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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要说我二百五 跑完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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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操解散，陈佑脚步放快往食堂走，存心想把周宸驰甩开。
可身后那道高大影子牢牢黏着，他腿长步子大，轻轻松松就贴到陈佑侧边，怎么甩都甩不掉。
食堂里白雾腾腾，到处都是铝制饭盒叮叮当当碰撞的声响。窗口打了稀粥和馒头，陈佑端着饭盒找个空位置坐下，刚咬下一口馒头，周宸驰就端着满满一大份饭坐到对面。饭盒堆得冒尖，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萝卜咸菜，还额外多舀了一勺稠粥。
周宸驰低头扫一眼陈佑饭盒里不多的吃食，抬眼挑了挑眉。
“你们这边学生饭量都这么小？就这点东西，垫垫肚子都勉强。”
陈佑嚼着馒头，白他一眼。
“谁跟你一样，饭量跟填不满的粮囤似的。”
旁边一同吃饭的同学听见，噗嗤一声笑出声。周宸驰大口扒拉一口粥，含糊不清地接话。
“那可不，我还在长个子，消耗大。哪像班长，小口小口啃馒头，跟养只雀儿似的。”
陈佑懒得再接话，匆匆扒完饭起身往外走。周宸驰放下碗筷紧跟着站起来，一路跟着往教学楼走，半步都不落下。
陈佑停下脚步，侧过身盯着他。
“咋了？你为啥一直跟着我？”
周宸驰两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微微弯腰凑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咋的？跟着你还要收过路费啊？”
“是。”陈佑随口回了一句，本来就是随口开的玩笑，压根没往心里去，转身继续往教室走。谁知道刚踏进教室，周宸驰直接从兜里摸出一沓钱，数清楚递过来，整整二百五十块，“啪”一下塞到陈佑桌角。
“行，交钱了，这下总可以一直跟着你了吧。”
陈佑低头看见桌上一沓现金，脑子嗡的一声，慌忙伸手把钱往他那边推回去。
“你是不是疯了？平白无故给我钱干什么？”
陈佑心里慌得厉害，九十年代的中学，这么多现金摊在桌面上多扎眼。要是被老师撞见，指不定怎么揣测，搞不好还以为他仗着班长身份欺负新生，讹人家钱。陈佑真是拿这人清奇的脑回路没办法。
旁边座位的同学探头瞥见桌上的钞票，压低声音打趣。
“嚯，新来这同学也太大方了。班长，啥好事啊？”
陈佑脸颊瞬间发烫，狠狠瞪了周宸驰一眼，一把将钱推回他怀里，闷声坐回座位。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老师翻开课本开始讲课，陈佑专心盯着黑板，身后却断断续续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一声接着一声。
不用想，肯定是周宸驰。
陈佑忍了好几回，终于偏过头压着嗓子。
“别笑了，你到底在笑什么？”
周宸驰根本收不住，细碎的嘀咕混着笑声飘过来，动静越来越大，前排同学都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忍无可忍，手里课本重重往讲台上一拍。
“周宸驰！你给我上来！到讲台边上听课！既然这么能聊，干脆上来给全班讲课好了！”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周宸驰慢悠悠站起身，晃到讲台跟前。一米九的个子杵在讲台旁，老师站在台下，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他垂着脑袋，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拼尽全力憋着笑，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老师皱着眉训他。
“你是刚转来的学生，我本不想当众说你。课堂纪律一点都不遵守，自顾自说笑，像什么样子？”
周宸驰垂着头，含糊地应两声，嘴角依旧往上翘。陈佑坐在座位上，心里反复琢磨，实在猜不透他到底在乐什么。
等到老师准许他回座位，同桌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一碰陈佑，脑袋凑过来小声提醒。
“陈佑陈佑，你后脖子贴了张贴画。”
陈佑抬手往后颈一摸，指尖碰到一层滑溜溜的塑料贴纸。九十年代校门口小卖部最流行这种花花绿绿卡通贴画，几分钱一张。不用多想，铁定是周宸驰趁他不注意偷偷贴上去的。
一股火气噌地往上冒。陈佑攥紧拳头，转头狠狠瞪向身后的周宸驰。他对上陈佑的目光，眼底笑意反倒更浓。
剩下半节课陈佑坐得浑身别扭。总想抬手摸后颈，又怕动作太惹眼，引得全班都盯着自己。余光时不时往后瞟，周宸驰靠在椅背上，表面安安静静看着黑板，可陈佑清楚，他一直在偷偷观察自己的反应。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踏出教室门，陈佑唰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他课桌边。周围同学陆续起身走动，教室里吵吵嚷嚷。陈佑俯身撑着他的课桌，压着声音，只够两人听见。
“周宸驰，老实交代。后脖子那张贴画，是不是你贴的？”
周宸驰抬脸望他，眼睛亮晶晶的，半分做错事的愧疚都没有，干脆点头。
“是我。”
“你凭什么往人身上乱贴东西。”陈佑咬着牙，指尖攥得桌沿发紧。
“趁你专心听课没留神，顺手贴上去的。”周宸驰说得轻描淡写，“那张孙悟空的贴画，我挑了好久才挑到的，好看着呢。”
“好看你自己留着，别往我身上瞎弄。”陈佑伸手摸向后颈，打算撕下来。指尖抠住贴纸边缘，粘得很紧，撕的时候扯得皮肤微微发疼。
周宸驰见他费劲，伸手凑过来。
“别动别动，硬撕容易把皮肤扯红。我帮你弄。”
陈佑下意识往后一躲，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不用你碰我。谁晓得你手上还藏没别的贴画。”
周宸驰手停在半空，轻轻笑一声，慢慢收回去。
“行，不碰。那你慢慢撕。不过话说回来，就一张小贴画而已，班长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小事？”陈佑挑眉看他，“上课你笑个不停，害得老师把你拎到讲台上训一顿。转头又偷偷往人脖子上贴画。你是不是天生就爱招惹别人？”
“我就招惹你。”周宸驰说得干脆坦荡，听不出半点歉意。
这话砸过来，陈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耳朵莫名有点发烫，连忙移开视线，不敢继续盯着他的眼睛。旁边路过几个同学，看见他俩凑在一起说话，都笑着多看两眼。
“你能不能别总跟着我。”陈佑放缓一点语气，“早上跑操跟着，食堂吃饭跟着，回教室也跟着。班里这么多同学，你大可以找别人搭话，没必要单单盯着我。”
周宸驰背靠椅背，两条长腿往过道一伸。他个子太高，腿一伸，路过的同学都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跟别人没劲。跟他们聊天，一点乐子都找不着。”
“跟我就有乐趣？”
“嗯。”他点头，目光落在陈佑脸上，“看你气得没办法拿我怎么样，挺有意思。”
陈佑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暗暗感慨这人真是欠兮兮的。明明知道惹人烦，偏要一次又一次凑上来逗他。
陈佑盯着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眉头一下子拧得更紧。
“等等。”他压低声音，目光直直钉在周宸驰脸上，“你刚才故意拿二百五十块出来，是不是存心耍我？”
周宸驰抬着眼，脸上散漫的笑意顿了顿。
“啥存心耍你？”
“还装糊涂。”陈佑往前微微倾身，气息压得很轻，只两人听得见，“那天夜里在玉米地，我磕碰受伤，刚好就是二百五十块。转头你就掏出这笔钱往我桌上塞，这不就是拐着弯拿二百五打趣我？”
这话一出口，周宸驰愣了片刻，紧跟着低低笑出声。
“我哪能想到这个，就是随手凑出来的数。我压根没记着医药费那茬。”
“鬼才信。”陈佑撇开头，火气又往上翻一截，“再说二百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你从哪攒这么多现金？家里是开小卖部印钞票的啊？”
周宸驰靠在椅背上，两手插进裤兜，肩膀轻轻靠着课桌边沿。
“家里做点小买卖，手头宽裕点。我平时不爱乱花钱，攒了好一阵子才攒下这些。我真没往二百五这个说法上面想。”
“不管你想没想，这个数字我看着就不舒服。”陈佑皱紧眉，“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往后别拿这种钱跟我开玩笑。这事传出去，麻烦一大堆。”
周宸驰敛了笑意，认真应了一声。
“知道了。下次换个数。”
陈佑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跟他讲道理也就只能管一时。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陈佑只好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之后，又伸手摸了摸后颈。贴画撕下来大半，皮上还留着一层黏糊糊的胶印，摸上去别扭得很。
下午连着两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写满公式，粉笔灰簌簌往下落。陈佑提笔在本子上演算题目，注意力时不时飘到身后。他能感觉到，周宸驰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后背。
陈佑强忍着不回头，专心做题。可没过多久，身后又传来微弱动静。不是大笑，是压抑住的、轻轻的呼气闷笑。
陈佑攥紧笔杆，硬着头皮不去理。
下课之后，午休时间到了。大部分同学拎着饭盒去食堂买午饭，剩下的趴在课桌上闭目歇着。教室里安静不少。
陈佑收拾好书本，打算去水房打冷水洗把脸，顺便把脖子残留的胶印擦干净。刚起身，周宸驰就跟着站起来。
“去哪，我跟你一起。”
陈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我去水房洗脸，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看看热闹。”他简简单单丢出两个字。
“水房没什么好看的。”陈佑抬脚往外走，果不其然，身后脚步声一直跟着。
水房一排水泥池靠着墙，拧开自来水龙头，凉水哗哗往外冒。陈佑掏出随身带的旧手帕，沾湿一点水，反复擦拭后颈。胶印很难擦，来回蹭好几下，皮肤都擦得微微发热。
周宸驰站在旁边靠墙，静静看着。
“要不要我帮你擦。”
“不用。”陈佑头也不抬。
“胶印干了不好清理。”周宸驰说，“校门口小卖部有硬橡皮，拿橡皮来回蹭两下，胶印很快就能擦掉。”
陈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这个土法子。校门口小卖部卖的硬橡皮，除了擦铅笔字迹，对付贴纸残留的胶印确实管用。
“不用你操心。”陈佑把手帕拧干，叠好收进裤兜。
两人并肩往回走，午后阳光穿过走廊木窗斜斜落下来，地面铺着一块块亮斑。空气里飘着老教学楼木头框架混着尘土独有的味道。
“你以前在东北那边上学，也总这么招惹班上同学吗。”陈佑侧头问他。
周宸驰低头看着脚下水泥地，慢悠悠开口。
“也不是。遇不到愿意跟我拌嘴的人。大部分人嫌我闹腾，都懒得搭理我。”
陈佑听着这话，心里莫名轻轻颤了一下。原来他不是对谁都这样。偏偏挑中自己，一次一次凑上来搭话，开玩笑，故意惹自己生气。烦是真烦，心底又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往后别总搞这些恶作剧。”陈佑低声跟他说。
“看情况。”周宸驰侧头看向他，眼底又浮起浅浅笑意。
陈佑白他一眼，不再多说，迈步走进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