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静默，向阳而生》想歌唱的唱歌

12、计划开始

　　夜色漫进堂屋，把屋里简陋的家具浸成模糊的剪影。母亲松开环着我的手臂，手掌依旧轻轻贴着我的后背，像是生怕一松手，我就会重新跌回那片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她的拥抱很轻，小心翼翼观察着我的反应。这些年长久的伤害，已经让我对肢体接触本能戒备，哪怕是她，我身体也会下意识绷紧。她敏锐捕捉到这份细微的僵硬，缓缓收回手臂，只是目光牢牢锁在我脸上，认真得近乎沉重。
　　“畅畅，这件事，我们暂时不能声张。”
　　母亲压低声音，气息还有些不稳，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眼底翻涌的寒意，
　　“于建军还有你大伯他们，心狠，脸皮也厚。一旦我们现在闹开，他们会矢口否认，到处造谣。到时候没有证据，不仅没法把他们送进去，他们恼羞成怒，最先遭殃的就是你。”
　　我呆呆望着她，眼泪还挂在脸颊，鼻尖通红。方才痛哭耗尽了我全部力气，四肢发软，大脑一片混沌。我只朦胧听懂一件事：不能立刻去找他们对峙。
　　“可是……”
　　我小声嗫嚅，
　　“就…… 就这样算了吗？”
　　“不算。”
　　母亲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绝对不会就这样算了。做错事的人，要付出代价。只是我们要等，要留证据。有了实打实的东西，警察才能相信我们，才能抓住他们。”
　　我那时尚不明白 “证据” 二字背后有多沉重。我只隐隐感觉到，从我说出秘密的这一刻开始，母亲平静如水的人生，已经彻底调转方向，走上一条危机四伏、孤身对抗恶人的道路。
　　那晚晚饭做得草草。土灶上的面团早就凉透，母亲简单煮了两碗清水面，撒上一点点腌咸菜。我们母女坐在昏暗的灯下，安静扒拉着碗里的面条，谁都没有胃口。于建军在外打牌还没有回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山野间传来几声虫鸣。往日里，这个时间我总会害怕独自待在房间，可今晚，恐惧之外，多了一丝微弱的期盼。好像只要妈妈知道了，总有一天，那些噩梦就会停止。
　　吃完晚饭，母亲把碗筷收拾干净，拉着我走进里屋，关上房门，又拉上厚重的旧窗帘。房间一下子暗下来，她打开一盏瓦数很低的小台灯，昏黄的光圈圈住我们两个人。
　　她拿出一个薄薄的、深蓝色塑料封皮笔记本，还有一支磨掉漆的圆珠笔，是她平日里用来记农活开销的本子。
　　“畅畅，你慢慢想，不用急。”
　　她把本子摊开在木桌上，笔尖悬在纸面上，声音放得极轻，
　　“你仔细回忆，每一次，他们什么时候对你做的事，是白天还是晚上，天气怎么样，有没有人在家，他们说了什么话。想到多少，就跟我说多少。不用强迫自己，难受了我们就停下来。”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重新回溯那些画面，等于再次把我拖进那些封闭、潮湿、充满烟酒臭味的房间。无数恶心、恐惧的记忆碎片扑面而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攥紧衣角，指尖发白，呼吸变得急促。母亲立刻停下笔，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不想说就不说，我们不急。妈妈只是提前记下来，以后有用。我们可以慢慢来，一次只回忆一点点。”
　　我咬着下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