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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仗游乐园,承诺不分开 , ...

  •   十二月中旬,南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下得不大,薄薄一层,早上到教室时操场已经白了。张明冲进教室的时候脑门上顶着一撮雪,兴奋地喊:“下雪了!打雪仗去!”

      老赵头也没抬:“早读结束再说。”

      早读一结束,张明第一个冲出教室。周洋紧随其后,李一鸣被拽着胳膊拖了出去。不到五分钟,操场上已经聚了半个班的人,雪球满天飞。张明团了个大的往周洋领口里塞,周洋嗷一嗓子蹦起来追着他跑。

      陆屿洲站在走廊上看了两眼,回头招呼沈砚:“走,下去玩会儿。”

      沈砚正翻着本英语阅读:“不去。”

      “就十分钟。”

      “冷。”

      “你穿我外套。”陆屿洲说着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往他怀里一塞,自己穿着件薄毛衣就往楼下跑。沈砚拿着外套愣了一下,叹了口气,穿上跟着下了楼。

      操场上已经打成一片。陈思雨躲在乒乓球台后面团雪球,被张明发现了追着扔,结果李一鸣半路杀出来帮陈思雨挡了一下,雪球正中他后脑勺。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蹲下来开始团雪球,团得特别大。

      “李一鸣你要干嘛!”张明边跑边喊。

      “给你留个纪念。”李一鸣抱着那个巨型雪球追了张明半个操场。

      陆屿洲弯腰抓了把雪,团了团,朝沈砚后背扔过去。沈砚没躲,雪球砸在他肩上碎开。他回头看了陆屿洲一眼,慢悠悠蹲下去,开始团雪球。

      陆屿洲忽然想起沈砚扔铅球是满分。

      “等等,沈砚,你听我说——”

      沈砚站起来,手里那个雪球明显比陆屿洲的大了一圈。他推了推眼镜,做了个标准的扔铅球姿势。陆屿洲转身就跑,沈砚的雪球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砸中了前面无辜的张明。

      张明满脸雪花地转过来:“谁!”

      陆屿洲笑得弯了腰,被张明和周洋联合按在地上埋了半截腿。沈砚站在旁边看,嘴角翘着,又团了个雪球,精准地砸在陆屿洲脑门上。

      “沈砚你哪边的!”

      “我自己的边。”

      闹了十几分钟,上课铃响了。一群人拍着身上的雪往教室跑。陆屿洲头发湿了,手冻得通红,沈砚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穿上。”

      “你不穿了?”

      “我到教室了。”沈砚说着先上了楼。

      陆屿洲抱着外套,还带着沈砚的体温,他套上去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张明凑过来闻了一下:“陆哥你笑得像个变态。”

      “滚。”

      雪下了两天就停了。路面结冰,学校怕学生滑倒,把课间操改成了室内。大课间教室里放广播体操音乐,一群人站在座位旁边伸手踢腿,做得敷衍了事。张明发明了一种坐着也能做的“桌面操”,就是上半身动一动,下半身不动,被老赵看见了骂了一顿。

      十二月底,元旦晚会又要来了。今年高三不强制出节目,但老赵说想参加的可以报,学校特批高三的节目排在中间,演完就回去自习。

      林晚照问了一圈,没人想报。高三了,大家都有点懒得折腾。但张明忽然举手:“我报一个。”

      全班看他。

      “我要唱歌。”

      “你?”周洋满脸怀疑,“你唱歌跑调跑到西伯利亚。”

      “那是以前!我练了。”张明挺了挺胸,“我每天洗澡的时候练。”

      “洗澡能练出什么来?”

      “反正我报了。单人独唱。”

      林晚照把名字写上去,回头悄悄问周洋:“他真跑调?”

      “真跑。上次班级合唱,他一个人把所有人带沟里去了。”

      元旦晚会那天,张明穿了件正经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上台之前紧张得手冰凉,抓着周洋的胳膊不放:“我要是唱砸了怎么办?”

      “唱砸了就唱砸了。高三了谁笑话你。”

      “你肯定笑话。”

      “我保证不笑。”

      张明深吸一口气上了台。伴奏响起,是首老歌,《朋友》。他开口第一句,底下确实有人笑了——因为他明显紧张,声音有点抖。但唱到副歌时,他慢慢放开了,声音稳下来,居然还唱得不错。唱到“朋友一生一起走”的时候,他指了指台下,指向高二(3)班的位置。

      周洋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接着全班都站起来了。李一鸣吹了声口哨,陈思雨跟着节奏拍手。张明在台上越唱越来劲,最后一句飚了个高音,居然没破。

      下台之后他腿都软了,被周洋一把扶住:“行啊你,真没跑调。”

      “那当然。我都说了我练了。”

      林晚照拍了张照发帖:“张明独唱成功。周洋感动到没笑。高三(3)班永远是朋友。”

      楼下:“张明居然不跑调了?”“我作证,他洗澡练了小半个月。”“楼上你怎么知道的?”“我跟张明住一个宿舍。”

      元旦假期三天,沈砚家又成了据点。这次是张明提议的:“沈妈妈做的饭太好吃了。我申请元旦去蹭饭。”

      沈妈妈在群里看见了,直接回复:“都来。阿姨包饺子。”

      元旦那天沈砚家挤了十一个人,连陈思雨都来了。沈妈妈把客厅桌子拼了三张,摆了一桌子菜。陆屿洲负责擀饺子皮,张明和周洋负责包,包出来的饺子千奇百怪,有圆的方的三角形的。李一鸣手巧,包得整整齐齐,被沈妈妈夸了半天。

      沈砚坐在角落里包饺子,包得又快又好。陆屿洲擀完皮凑过来看,拿起一个沈砚包的饺子端详:“你这饺子怎么长得跟别人的不一样?”

      “捏褶了。”

      “好看。”陆屿洲真心实意地夸。

      张明在旁边起哄:“陆哥你能不能别每件事都夸沈哥?”

      “我乐意。”

      沈妈妈在厨房听见了,笑着摇了摇头。

      饺子出锅之后一群人围在桌边吃,烫得直吸气。沈妈妈调的蘸料特别好吃,张明吃完饺子拿勺子舀蘸料喝,被沈砚用筷子敲了手背:“别喝。咸。”

      “好喝嘛。”

      吃完饭一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客厅小,挤得满满当当。陆屿洲和沈砚坐了沙发一头,腿挨着腿。电影放了什么没几个人认真看,张明和周洋在后面抢毯子,李一鸣和陈思雨在讨论一道物理题,林晚照举着手机拍了一圈素材。

      电影放到一半,沈砚觉得肩膀一沉。偏头看,陆屿洲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平稳,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阴影。沈砚没动,保持姿势坐了半天。林晚照的手机悄悄举起来,沈砚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林晚照识趣地放下手机,但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元旦过完,期末考紧随其后。这次考完就是寒假,学校没敢拖,考完当天就放了。成绩出来时大家都已经在家里躺着了,陆屿洲在床上刷到成绩,数学八十六,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截图发给沈砚。

      “八十六。”

      对面回得很快:“嗯。”

      “你答应过的,下学期早餐加量。”

      “加。”

      “还有一件事。”陆屿洲打字,“寒假别老待家里,出来玩。”

      沈砚过了两分钟才回:“去哪。”

      “你想去哪?”

      “图书馆。”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那你定。”

      陆屿洲在床上翻了个身,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游乐园。”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行。”

      陆屿洲盯着那个“行”字看了半天,傻笑着把手机扣在胸口。他妈从门口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

      寒假去游乐园那天特别冷,零下好几度,但阳光很好。陆屿洲和沈砚约在地铁站碰头,沈砚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陆屿洲看见他就笑了:“你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冷。”

      “行吧粽子,走吧。”

      游乐园人不多。两人把热门项目都刷了一遍。过山车沈砚坐上去全程面无表情,陆屿洲在旁边叫得撕心裂肺。下来之后陆屿洲腿软扶着栏杆,沈砚站在旁边看他:“你怕还坐?”

      “我不怕!我那是兴奋!”

      沈砚没拆穿他。

      鬼屋陆屿洲死活不进去,沈砚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怕?”

      “谁怕了!里面都是假的!”

      “那你走前面。”

      “……你先走。”

      沈砚先进去了。陆屿洲跟在他后面,手攥着沈砚的书包带子,一有动静就往沈砚背后躲。沈砚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后来干脆把书包带子从肩上取下来让他牵着,像牵小孩一样。

      出鬼屋的时候陆屿洲脸都白了,嘴硬说里面空调太冷。沈砚“嗯”了一声,去小卖部买了两杯热可可,递给他一杯。陆屿洲捧着热可可暖手,喝了一口,忽然说:“沈砚。”

      “嗯。”

      “今天开心。”

      “嗯。”

      “你开心吗?”

      沈砚看了他一眼,喝了口热可可,然后说:“开心。”

      陆屿洲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从游乐园出来天已经黑了。两人坐地铁回去,车厢里人不多,并排坐着。陆屿洲靠着椅背,忽然说:“下学期就剩一百多天了。”

      “嗯。”

      “你紧张吗?”

      沈砚想了想:“不紧张。”

      “你肯定不紧张。你考什么都稳。”陆屿洲叹了口气,“我紧张。怕考不上。”

      “你数学八十六了。”

      “那也不一定够。”

      沈砚偏头看他。陆屿洲难得露出这种表情,眉头皱着,是真的在担心。沈砚沉默了几秒:“你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南大没问题。”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屿洲看着他,慢慢放松下来,靠回椅背上:“行。那我信你。”

      地铁到了站,两人下车。出了地铁口,夜风很冷,但天上星星特别亮。陆屿洲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说:“沈砚。”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最后一句。”

      “说。”

      “下学期,不管考到哪,咱们都还是朋友吧?”

      沈砚站住了。陆屿洲也站住了,回头看他。路灯下面,沈砚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看陆屿洲的眼神很认真。

      “你说什么呢。”

      “我……”

      “考不上南大我就去你考的学校。你担心什么。”

      陆屿洲愣住了。

      沈砚把手插回兜里,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变。走了,冷。”

      陆屿洲站在原地,看着沈砚往前走的背影。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帽子上沾着的碎雪花在灯光里亮了一下。陆屿洲忽然笑了,跑了两步跟上去,手搭上沈砚的肩膀。

      “沈砚。”

      “又怎么了。”

      “你刚才那话,我记下了。”

      沈砚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甩开他搭在肩上的手。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寒假还有一半,春天还没来。但陆屿洲觉得,好像已经暖和起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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