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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我们分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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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潋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记得两年前的梦。
也许是那场梦太过深刻了。
似是套了一层纱质的滤镜,穿着校服的少年人笑着在人群和喧闹中穿梭,逆光的轮廓显得他的青春格外鲜艳明媚。
无数的纸飞机飞翔在蓝天中。
连潋也忍不住伸手去抓,但很可惜,他没有抓到。
但在课间时候,有不少同学都或是自己来到一班,或是托人转交,将自己捡到的纸飞机还给了连潋。
一共有一百页,连潋收到了六十页。
他找到一本自己最厚、最精美的硬壳书,是《堂·吉诃德》,将情书偷偷一页一页都捋顺,夹进去。
而这一次,梦境却异常真实。
那层滤镜仿佛被人用锤子陡然敲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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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跪在四合院的院子中。
屋门开着,一只烟灰缸从屋内飞出来。
连潋惊呼一声,飞身过去挡,却完全接触不到任何实体,只能眼睁睁看着烟灰缸砸到了少年的头上。
他的额头被砸破,鲜血从额角滚落,顺着挺直的眉骨向下,糊在了眼睫上。
他抬起头来。
那是十八岁的曲酩听。
他的眼中有桀骜,有不驯,有十八岁该有的模样。
“滚!”
房门里传出男声低沉的咆哮。
“我没有同性恋的儿子!滚得越远越好!”
一个貌美的女人啜泣着从屋内跑出来,来到十八岁的曲酩听身边,劝他:
“你……你快服个软吧,看看你把你爸爸气成什么样子了?”
曲酩听抬手抹了一把眼皮上的血。
“妈,”他问,“如果我不改呢,你们想怎样?”
“想怎样?”
屋内又是一声摔碎瓷器的声音,伴随着不容置疑的男声。
“现在就断绝关系!以后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也别想再花老子一分钱!”
曲酩听点点头,起身。
“好。”
那女人捂住嘴巴边哭边道:“儿子,你还在念高中啊,附中的学费不便宜,你爸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
曲酩听却只是笑道:“我也不一定非要念这个高中嘛。”
他半边脸上是血,笑得却异常舒展、自信,丝毫没有高中都读不起的窘迫。
“我不会再花你们一分钱的,”他潇洒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竹,“再见。”
连潋愣楞看着,好想冲上去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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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画面一转。
曲酩听站在学校后门的一条暗巷中,似乎在等谁。
没多久,高中时的连潋背着一把吉他,跑了过来。
连潋匪夷所思地看着少年时的自己一路冲进曲酩听的怀里。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好一会才分开。
“你怎么回事,”小连潋问他,“怎么不读了?”
“没事。”
曲酩听笑着摸他的脑袋。
“读不读都无所谓。我非要读音乐,我家里人不同意,就给我断供了,但是我自己可以赚钱,不怕的。”
“你的琴,”小连潋将吉他从背上取下,递给他,“你们乐队的人让我拿给你的,说在音乐教室里放着。”
“嗯,”曲酩听接过,不以为意地背在背上,“不拿也没事,要不是我姑姑送我的,我都不想要了,我已经跟家里说过,以后不花他们一分钱了。”
然而,画面一转,曲酩听将这把吉他卖了。
他还是折价卖的。
“你这琴是真的吗?”买家不太相信地看着他。
他只好给人现场弹了一段。
“厉害啊!”买家震惊道,“你弹得这么好,为什么要卖啊,换新的了?”
曲酩听只是笑着摇头。
“我没在附近的琴行见过你啊,”买家又问,“你是老师吗?”
“……我得罪了一个做娱乐行业的,附近的琴行都不收我,”曲酩听犹豫道,“你需要家教吗?不贵,一对一就200一小时。”
那买家果断加了他好友。
而小连潋就跟在他身后,等他收完款后,默默接受了他的转款。
“所以说啊,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宝贝,”曲酩听捏着他的下巴,笑道,“你看,这不是挺快的吗?我一个小时就有这些,你缺那点钱算什么,好好念完大学,以后分分钟就赚回来了。”
连潋看着梦里的自己拿着钱去探望卧床的连父。
连母一边照顾连父,一边偷偷抹泪,痛骂连伯德一家子不要脸。
然后他看着某天,曲酩听说完“明丰找到我了,下一步不怕被曲中意为难了”,之后却满身是伤的回到家,敷衍他说“不小心摔的”,只口不提新工作的事,终于在梦里掉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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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梦越来越清晰,可梦的颜色却越来越昏暗。
他能清楚地看见,在自己与曲酩听合租的小房子楼道,潮湿阴暗的角落里,丛生出了到处乱爬的虫子。
曲酩听下班越来越晚,越来越忙。
他本就是蜜色的皮肤,现在变得颜色更深、略显粗糙,脊背和脖颈也有些微微向前倾去。
他的手也变得很糙,指尖时不时会露出开瓶器留下的划痕。
连潋开始出现幻闻,闻到他穿了几年的破夹克上,渐渐浸透的酒味和烟味。
连潋看到,在遇见连潋的大学同学时,曲酩听的笑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淡,只是礼貌地寒暄点头,简短介绍自己,没提学历,也没提工作。
这场梦渐渐变成了梦魇,长到令连潋头痛眼花,仿佛真的深陷其中,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简直像是要过一辈子那么长。
后来某天,曲酩听开心地告诉他:“我签约新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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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曲酩听时不时会把自己写的demo邮寄给各大游戏公司,但只有海外的公司能中标。
至于唱片或者OST之类的渠道,他早就已经放弃了。
如果能跟新飞签约,以后就会好很多。
然而没过多久,新飞也跟他搞僵了。
之后,新飞更是公然拿走他的demo,随意改编一下节奏,就直接自己发行,还卡着他的经纪约不放,要他赔偿。
大街小巷都开始播放起“他的”歌,鼓点已被改得面目全非,有“DJ”版、“柔情”版……
不过,曲酩听即使听到,也没有太大反应。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夜场打碟,听力已经退化了一些,有些贝斯已经听不清了,帮人混音时每次调到鼓边击时,都得调高输出。
连潋看到,曾经的那个少年,不知从何时起,眉间已经留下了两道竖纹。
再后来,曲酩听找了两家律所,结果都不理想。
“这个改得还挺碎,应该是喂AI了吧,目前没多少判例参考,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太大了。”
一位律师诚恳劝他。
“你要是艺人,我肯定支持你打,无论输赢,有眼睛有耳朵的人,看了时间线听了demo,都会知道这个是抄你的,咱们不争馒头争口气……但你不是艺人,没有粉丝基础啊。
“舆论会为你说话吗?大公司随便一个小网红的吐沫都能把普通人淹死。抄袭,都没判算得上抄袭吗?再说人家本来就厉害,抄你那么点又怎么了?在粉丝眼里,你越是占理,他们越是恨你,到时候你精神上能承受吗?
“另外经济上来看,就算赢了能拿回来多少呢?怎么证明对方用来盈利了多少数额呢?很难说清。”
她把U盘还给曲酩听。
“连伯德那个案子不是还在等判决嘛,”她最后道,“那个我听法官口径,大概率是能判下来一部分,实在不行,等那个执行完,你们手头宽裕了,再起诉新飞试试。”
梦里的连潋与曲酩听十指交扣,替他应道:“好的。”
曲酩听却没说话。
“还有啊,”律师又道,“跟新飞打吧,你们还得想清楚一件事,它可是大平台,得罪了这个,下一步你还能去哪呢……”
从律所出来之后,曲酩听在连潋的肩上靠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连潋感觉自己睡衣的肩头还湿着。
而他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
曲酩听说的是:“老婆,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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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因为没再练习乐器,作为解压、思考的替代品,曲酩听用多出来的时间养成了晨跑的习惯。
早上跑完步,还能顺便给连潋买个早饭。
昨晚折腾到他了,今天他应该睡得很熟吧,曲酩听想着,今晚要让他好好多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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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曲酩听却发现连潋已经出门去了。
居然都没给自己发消息,还挺少见的,估计有什么急事。
曲酩听给自己冲了个澡,然后才坐下,独自吃了两人份的早餐。
近来工作和学习都不太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见好,饭量见长。
可能是因为连潋在自己身边,所以睡得比较好吧,比高中时动不动就失眠到头痛欲裂的状态好多了。
有那么两次,他甚至还弹了一会琴。
一次是带着连潋去高级餐厅吃饭时,店里有台钢琴。
连潋问他这么久没弹,还记不记得了,并不断央求,想听他弹弹,他最后还是敌不过连潋的撒娇,上去试了试。
琴的调音有点不准,他一开始也有些磕磕绊绊,但弹到后面,手指渐渐找回了感觉,竟然凭着肌肉记忆,把拉二一整个给弹下来了。
就连餐厅的小提琴手都忍不住加入,并在演奏结束后恭维他的技艺。
另一次则是在搬家的时候。
大一上半年结束时,要放寒假,连潋就搬去了他们从前的小房子。
曲酩听给房子简单装修过,和楼上、对门以及对门的楼上四栋拆做一栋,变成宽敞的复式,能够放下一大堆他买给连潋的衣服和鞋子。
连潋震惊于他的手笔,但在翻看过衣服后,他最感兴趣的居然是储物室角落里的那把墨菲1929。
恒温箱的门缝处都已经落灰了。
连潋又是央求他,他又是敌不过,换了套弦,给连潋弹唱了几首当下的流行乐。
连潋说:“我想听你写的歌,你还记得吗?”
曲酩听认真想了一会,把琴放起来,道:“忘了。”
其实,上辈子的事,他真的已经忘了很久。
仿佛只是和连潋在一起,每一天,连潋就都会给他创造出新的甜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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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今晚连潋回来后,非常不听话地告诉他:“哥,我去新飞实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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