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年 亦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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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桃花死在一个落雪的冬夜。
那夜长安城的雪下得极静，像是要把世间所有污秽都掩埋干净。他躺在冷硬的榻上，指尖攥着半块褪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朵桃花，是他十六岁那年亲手雕的。 他死时才二十二岁。 世人皆道春阁阁主命薄，生来带着桃花煞，克父克母克姻缘。他生在桃花盛开的三月，父亲在他出生当日暴病而亡，母亲在他三岁那年投井自尽，他由祖母抚养长大，十六岁那年，祖母也撒手人寰。他孤身一人守着亦家那座破败的宅院，守着满院子的桃花树，守着那些无人知晓的过往。 他曾以为，自己会这样孤孤单单地过完一生。
直到那一日，他站在桃花树下，抬头望见满树繁花，阳光透过花瓣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或许活着，也不是那么糟糕。 可命运从不肯放过他。 他死前最后一眼，望见的是宫墙外那株老桃树，枝头光秃秃的，没有花，没有叶，就像他的一生，空空荡荡，了无痕迹。 再睁眼时，他闻到了桃花香。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木床上，窗外阳光正好，枝头鸟鸣清脆，案几上的铜镜里，映出一张十六岁的脸——眉眼稚嫩，鬓边还簪着一朵刚摘的桃花。 他回来了。 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祖母还在，桃花正盛，一切还未开始的那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温热，不是梦。 门外传来祖母的声音：“桃儿，起来了吗？今日镇上有集市，祖母带你去买新簪子。” 他喉咙一紧，眼泪差点落下来。祖母已经死了六年了，他竟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他连忙应了一声，起身推开门，看见祖母正站在院中，手里拿着个竹篮，鬓边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光，脸上带着他熟悉的笑。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祖母，哭得不能自已。 祖母被他吓了一跳，拍着他的背哄道：“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他摇头，埋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心里又酸又暖。他回来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不会再让祖母孤零零地死在那间破屋子里，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他抬起头，望着满院子的桃花，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发间，落在祖母的肩头。 他忽然笑了。 那年，桃花正盛，他十六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日子一天天过去，桃花渐渐谢了，枝头结出了小小的桃子。他不再像前世那般浑浑噩噩，开始专心读书，准备科举。春阁上下都惊讶于他的转变，却也欣慰于他的懂事。 他每日清晨便在院中读书，午后帮祖母晒桃花、酿桃花酒，傍晚时分便坐在桃树下，望着天边的晚霞出神。他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他以为，这一次，他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完一生。 直到那一日，他正在院中摘桃子，忽闻门外传来喧哗声，他走出去一看，便见几个官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春阁阁主亦桃花，命格不祥，恐克国运，即日起幽禁于冷宫，不得外出，钦此！” 他愣住了。 和前世一样的理由，和前世一样的结局。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他以为重生一次，便能改变命运，可原来，命运早已注定，他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过那个冰冷的结局。 官差上前要抓他，他后退一步，望着满院子的桃树，望着那些他亲手浇灌的桃花，望着那些他精心呵护的桃子，心里一片平静。 他忽然转身，跑进了屋里，拿起案几上那半块玉佩——那是他重生后一直留着的，本想扔掉，却又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他握着玉佩，走到院中，望着那些官差，说：“我亦桃花，此生不悔。”
说完，他将玉佩狠狠摔在地上，玉佩碎成了两半，就像他前世的梦，碎得彻底。
官差将他押走时，他最后望了一眼春阁的院子，望了一眼站在院中的祖母，望了一眼那些桃树。 风一吹，桃花瓣再次落下，落在他的发间，落在地上，落在那些碎裂的玉佩上。 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他站在桃花树下，第一次看见那满树繁花时，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那时桃花正盛，他以为，那是他一生的开始。 却不知，那是他一生的结束。 那年，桃花谢了，他也走了。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等到冬夜。他在被押往冷宫的路上，撞向了路边的石柱，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地上的桃花瓣。 他死时，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碎裂的玉佩，嘴角带着一丝笑。 他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风过处，桃花簌簌，又是一年春好。只是那春阁的院子里，再也没有那个簪着桃花的少年，再也没有那坛香甜的桃花酿。 唯有那株老桃树，年年岁岁，花开花落，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风过处，桃花簌簌，又是一年春好。只是那亦家的院子里，再也没有那个簪着桃花的少年，再也没有那坛香甜的桃花酿。 唯有那株老桃树，年年岁岁，花开花落，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