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Auré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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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rélien的指尖绕着杯沿打转。一圈，又一圈。
海风钻过帆布伞，把潮声切得碎碎的。
“山坡石屋，我和他做了多年邻居。”他眼睛始终望着海，“路上偶遇，随口聊两句，仅此而已。”
我不作声，静静听。杯壁凝出的水珠，慢慢渗进木桌的纹路。
“他的病，是慢慢耗人的那种。外表看着体面，内里力气一点点被抽干。他自己清楚时日不多。”Aurélien语气平淡，像在说潮水起落，“别的事很少托付。唯独这桩约定，反复跟我交代。”
“约定？”
“很久以前，他和人约在这家酒店见面。他不确定你会不会来。但只要你出现，就要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转告你。”
我的手指轻轻搭在杯口。
“那封邀约，是他安排的？”
“是。趁头脑还清楚的时候提前安排。他早料到，未必能等到你抵达海岸。”Aurélien短暂停顿，“几个月前，在小屋离世。很安静，窗外就是地中海。”
浪涌上来，再退下去。一遍，一遍。
“遗愿，就是盼你来到这里。不必见到他本人。你站在这片海边，就算履约。”
“仅此而已？”
“留了几句话给你。”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刚好，不会被海风卷走，“不必纠结过往对错。约定本身就有重量。他不想这份念想，跟着他埋进土里。”
我盯着杯中酒。跨越大陆海洋，漫长等候，预想无数次面对面交谈。到头来，要见的人已经不在。没有撕心裂肺的难过，只有空洞慢慢漫上来，如同潮水漫上无人的沙滩。
“有没有信，或是别的遗物？”
“没有。这片海，这个地方，就是他留给你的全部。”Aurélien轻轻摇头，“他很早就预料到结局。提前安排消息，算好时间，引你走到这里。”
“我原本以为，这场等待，可以和他当面说话。”
“很多等待，本来就不会顺着人的设想走。”Aurélien说，“他拼尽余下的力气守住约定。不算失约。只是生命，比他预估的更早到站。”
一阵风携细沙扫过桌面。远处海面，灯火轻轻摇晃。
“我来了，就算完成约定了？”
“算。”Aurélien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你来了，看见了这片海。”
“那之后呢。”
“没有规定。”他耸了耸肩，“你可以停留几日，也可以转身离开。选择权在你。他没有替你规划之后的路。”
一只海鸟低低掠过棚顶，短促叫一声，消失在夜色里。
“他常来这间酒吧吗？”
“常来。黄昏时分居多，独自坐在这里，点一杯酒，盯着海面。”Aurélien说，“偶尔会提起，想象有一天，你坐在对面这个位置。”
原来很多年前，他就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这场会面。只是那时，他已经知道自己无法亲自到场。
“他有没有提过，当年为什么定下这个约定。”
“只说，有些承诺，不能随便作废。”Aurélien抬手，掸掉落在桌面的细沙，“人这一辈子，能守住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我沉默片刻。酒杯放在木桌上，安安静静。
“这样奔赴一场，最后只能听别人转述，有点奇怪。”
“世界本来就常常是这样。”Aurélien浅浅一笑，皱纹跟着舒展，“我们赶路，奔赴约定，期待遇见某个人。最后抵达，只剩下风，海，和一段别人转述的故事。”
海浪继续拍打着沙滩。夜色越来越沉。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暂时还不知道。”我说，“先把酒喝完吧。”
Aurélien颔首，重新端起杯子。远处的海，在夜色里铺成一片厚重的深蓝。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