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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五场(线索三) 所以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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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什么呢?”
男人单手捏着方向盘,从旁边的凹槽里摸出几颗糖,扔给水橘两个。
糖纸上写着“无糖薄荷糖”。
“谢谢。”水橘道完谢,挨个捏起来装进袋子里。
“邓靖,回答。”男人拍了下副驾上垂着头玩手指的少年。
“她说她是从枫杨外科医院出来的,迷路了。”少年的语气里带着恭敬。
“……”
造谣一张嘴?
算了,能敷衍过去就行。
“你去枫杨干什么的?”男人审问的目光穿过后视镜反射到后座。
“额,”水橘无知觉地抠着收纳箱边缘,颅内飞速转动,“去找个医生朋友。”
男人:“医生我熟啊,哪个医生?”
水橘本意是想随便编一个名字出来,哪知道男人说医生他熟,几番思量后还是实话实说了。
“鱼杏。”
听到这名字时少年突然开始剧烈咳嗽,是那种恨不得把内脏都咳出来的深咳。
水橘还来不及酝酿关心,只听少年如哮喘般急促呼吸。
“你见到鱼杏了?”
水橘:这么激动?我是见到还是没见呢?
蛇形戒适时亮起红光:
【本次选择为第三线索获得的重大节点】
【请谨慎回答】
水橘脸一黑:你觉得我有这个准确的判断力吗?
【我相信你】
【祝好运】
蛇形戒灯灭,留水橘一个人面对这个重大转折。
她抚了抚胸口。不慌,摆在面前的无疑是两个选择,再怎么样也有百分之五十概率的正确率。
水橘是这样想的,少年这么激动说明他肯定是认识鱼杏的,有可能两人很熟悉。那这时候回答“是”比较好。
而且自己确实是去见鱼杏的,正常情况都会直接顺着说“对啊,我确实见到鱼杏了。”
那这就多了个问题,刚才一声不吭的蛇形戒这时候又为什么刻意来提醒自己这是个关键转折呢?
有没有可能是不能按照常规的谈话逻辑回答?但退一步说,也可能是它早就料到我会想到这一点,故意设下陷进让我踩坑呢?
话说我是不是把蛇形戒想太聪明了!
“怎么不说话?”男人耐心有限,拍着方向盘忽然减速,水橘向前一倒,脑袋正好磕到箱子角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一分钟后。
水橘揉着生疼的额角,略带惋惜说:“我没见到鱼杏,她从医院里辞职了。”
“枫杨外科医院十几年前就被废弃了,要真能见到才有鬼了。”男人听完她的回答冷笑一声,猛踩了下油门,水橘又往后仰。
鱼杏闭眼抓紧收纳箱,看男人这个反应自己应该是选对了。
“枫杨医院被废弃了?我说导航上怎么搜不到它呢?”水橘在心里长舒了口气,胆子不免也大了些,跟男人你一句我一句聊有关医院的事。
“它早期叫东阳精神医院,后来才改的名。”男人一反常态跟她解释,“说是精神医院,其实就是……”
“就是?”
“疯人院。”少年接话道。
水橘脑海里有很多东西飘过,这个医院十几年前就被废弃了,那之前医院里的那些东西又是什么?
还有鱼杏,她早就从医院辞职了,那出现在医院里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水橘有点乱乱的。
乱了就不想,不要为难自己,反正去都去了,这不好好的出来了吗?
他听到男人对少年说:“听见了吧,鱼杏早就不在那了,你也给我懂点事,好好吃药。”
最后四个字水橘听得快要应激了。
怎么到哪都要吃药,难不成这是全世界统一的,爸爸必须要跟孩子说好好吃药,否则就会触发神秘惩罚?
不能这样吧。
她听到少年温顺地应承下来,男人不知道从哪拿出来几粒药丸,递过去给儿子。
不要喝药。
鱼杏的警告同时在耳边出现,她忍不住张了张嘴,那句“你会死”滚到嘴边又收回去。
不是水橘不想说,反倒是有种东西强硬地让她咽下这三个字。喉头发涩,她用力捏了下喉咙想让它恢复弹性。
最后她无言看着少年喝下药,什么都没说。
男人眼中露出满意的笑。
水橘别过脸去看窗外飞逝而过的树影,才晚上六点天就黑了,外面是大片大片的麦田,没有路灯,车内的光线成了这条狭窄的路上唯一的照明物。
车第二次停在路边,男人急匆匆下车,啪地掼上车门。
凉丝丝的夜间小风从窗缝钻进来,随风带来少年前座的话。
“你其实见到鱼杏了,对吗?”从他平淡的语气里,水橘猜不出他的心情。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于是她干脆闭眼装睡觉。
少年也不在意她的答案,他说:“怎么你到现在还没放弃找鱼杏呢?”
“怎么鱼杏永远都比我更重要?”
“我也为你做了很多啊。”
假装闭目养神的水橘:你是?
少年继续道:“坦白说,我非常讨厌你。”
水橘在心里嘀咕:是啊,坦白说,我们才认识不到三小时,而且我就是个搭车的,能被你讨厌是我的荣幸?
少年:“我恶心你这种人,恶心你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大度,谁要听你那令人恶心的爱情故事?”
“知道吗,有好长的时间里,我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想诅咒鱼杏去死。”
水橘:来个翻译,我怎么有点跟不上。还有邓靖你对陌生人恶意这么大算什么本事?打你的又不是我,再说了你跟鱼杏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忍不了了,正要开口发言,少年这时却打开车门下车,然后自己这边的车门也被打开。
情急之下水橘赶紧闭上眼,想说的话也不说了,她倒想看看他现在要做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蹲在车门旁,把一块冰凉的铁盒放到她手上。
“这破东西你就收着吧,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少年的手是冰凉的,凉到近乎没有温度,水橘想到医院的那扇结雾的,同样冷的窗户。
淡淡的薄荷味拢过来。
少年轻轻咳了几声,咳声中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就像他已看穿了水橘拙劣的装睡招数。
“有时间你要听一听啊,听听你跟她的最后一次对话都说了什么。”
水橘:“……”
她可不想让他得逞,索性把装睡贯彻到底。
少年留下那句话,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知道是因为医院的高强度体力消耗,还是周围太过安静,她竟然在这种环境下无知无觉地睡着了。
至于这辆从医院旁边出现的车,车上的两个陌生人最后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这样的问题已经消失在车外无边夜色里了。
思绪和呼吸都在变得平缓,像一首催眠协奏曲的调子,或者是一滩尚无波澜的水洼。
在梦里,一只绿色的蝴蝶从画框中飞走,于水洼中心点了下水复又飞走。一池绿水变为血红,少年自那汪血水中露出头部,然后是身体,皮肤苍白如纸。
在梦里,水橘并不惊讶这幅场景,她站在岸边,坐在车顶上悠悠吃着一块薄荷糖。
薄荷糖泛着一股苦且酸的浓烈药味,然后她身上开始滴血,一滴,两滴……直到地上裹满红色的血渍。
她意识到,身在血水中的不是少年,而是自己。
少年于溶溶月色里走来,他光洁如玉,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脚踝,水橘一时竟不能辨认男女。
他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摸面前的透明隔板。
“我叫邓靖,你是谁?”
他的声音和水橘一模一样。
在梦里,一切都允许发生,水橘也自然地接纳了这点。
“我叫镜灯。”她回答。
“真奇怪,你姓什么?”
镜灯说:“我姓鱼。”
少年:“你叫鱼镜灯。”
镜灯:“就是这样。”
少年:“那我也信鱼咯?”
镜灯:“不,鱼杏说你不该存在,所以你不能跟我们同姓。”
少年:“。”
两人隔着隔板久久对望,水橘觉得嘴里的药味更浓,更难以下咽,混合着嘴里丝丝缕缕的血腥,让她几欲作呕。
她呕出那些药,跳下车走到隔板前,伸手要触摸离自己只有一臂距离的少年。
透明隔板上起了层雾,少年往后退了几步,她的手则落在隔板表面,像接触到冰面。
“邓靖。”水橘叫他。
“我们不能离这么近,”少年说,“我该走了。”
应了邓靖的话,两侧温差逐渐变大,隔板上起了层浓雾,少年的身形被慢慢盖住,然后从雾里消失了。
也可能只是水橘看不见了。
“邓靖!”她喊他的名字,蓦地转头。
身后正是那汪血洼。
连贯的血水正沿着黑色衣角滴下,她嗅到一股酸奶味。
“我叫镜灯,你是谁?”身后的玻璃外,传来少女的冰冷的声音。
……
水橘惊醒,发现自己正坐在车里,刚才只是一场梦。
呼,看来还是太累了,回去得好好休息。
她刚想放松,抬眸却见前座的两人不见了,侧目看去,车外移动的风景也停住,车窗被摇下一半,借着月光看,不难认出这是个荒郊野地。
水橘第一反应是两人弃车跑路了,她赶忙检查自己的钱,发现都还在。
车里可见度更低,水橘想摸黑解开安全带,却碰掉了怀里的什么东西,把收纳箱扔到前座去弯腰捡起,她想起这是邓靖给她的东西。
通过模糊的轮廓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
她掏出手机试图打开手电筒,等待她的是长久的黑屏。
长按,屏幕上只现出个空了的电池。
手机没电了。
水橘:“……”
好好好,这么整我是吧。
——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小路,旁边是一辆全身是泥的半散架蓝色轿车。
水橘怎么也想不到她睡觉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这辆原本还具车形的载具报废成现在这个样子。
车毁成这样自己还能毫发无伤?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水橘这下真心想要感谢主脑。
蛇形戒:
【先别忙着感谢,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水橘在脑中看到绕过眼前的闪电,紧接着惊雷骤降。
光顾着搭车逃出医院,忘记还有个准时回家的制约条件了,她现在手机没电也不知道几点啊。
水橘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问蛇形戒:“几点了?”
蛇形戒:
【你的父母较为传统,为了让你养成良好的作息,规定必须在七点半准时回到家中,你知道最好不要随便惹他们生气】
【当前时间:九点四十】
【你没有在规定时间准时回家,请做好准备,迎接父母的餐前考验】
听完水橘眼前一黑,心也滚落肚底。
餐前考验……听起来属实是不太妙。
她问蛇形戒:“我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蛇形戒说:
【任务失败必然遭受处罚】
水橘:这个家我能不回去了吗?我觉得在这流浪的生活也蛮好哈哈。
蛇形戒:
【为了你的分数考虑】
【不要试图违反任务规则】
……你是懂我最在乎什么的。
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又被运到这么个荒地里,手机还没电了,水橘的心情有点坏,但坏心情阻挡不了她去检查车内的东西。
人都走了,东西就是不要咯,那她在这捡点垃圾不过分吧。
水橘仅用一秒就说服自己,并开始自己的废物利用计划。
【检测到目标正在捡漏】
【已严重偏离任务内容】
【请立刻回家】
“哎哎,我可没有偏离,”水橘紧急找补,“手机没电了看不到导航,我这不是正在找……充电器嘛。”
【找充电器】
“对,就是找充电器。”
见蛇形戒动摇,水橘又添了把柴,“反正都迟到了,迟到一分钟跟迟到十小时有区别吗?”
蛇形戒闪烁几下,灭了。看样子认可了她的借口。
水橘顶着得逞的表情打开收纳箱。
极重的霉味从鼻腔顶上脑门,她捏着鼻子,忍着不适把东西从箱子里倒出来。
散开的气味熏得水橘眼睛疼,揉了几下眼睛,蹲下来检查摞在脚边的物件。
微明的月色里,水橘提起一件花花绿绿的纸扎衣服,细细端详了半天。
她疑惑道:“这年头还有人会穿纸衣服?”
从衣服的领口处探出个深陷的眼窝,沟壑纵横的老婆婆幽幽道:
“只有一种人会穿纸扎的衣服。”
水橘把手往下移了几分,问:“什么人?”
满脸皱纹的老婆婆举起油灯,贴到水橘脸上。
“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