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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五场（线索一）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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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
秒针规律前进，分针在表盘上转了半个圈。水橘放下已经细看很久的那张关于镜灯的资料起身走出诊疗室。
她知道鱼杏应该是不回来了。
走廊的窗户没关，出门时灌入一阵冷冽的风，雨后湿气混着草地上泥土的清新气。
外面的大雨看似停了。
水橘走到窗边，玻璃上雾气弥漫，浓浓白雾让视线的可见范围降到一臂距离，像在医院上方披了层白色罩布。
食指落在玻璃上先是冰凉的触感，随着手指的移动会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雾汇聚成水底自手与窗的交接处滑落。
水橘在玻璃上写下“镜灯”两个字。
“你是谁？”她对着玻璃喃喃道。
回应她的是从名字上落下的水滴，在玻璃上留了一道长长的水痕。
水橘没来由地觉得心脏紧了下，她打了个寒噤，用力搓了搓胳膊。
想什么呢，这又不是什么问答游戏，问完另一个人就得回答。再说了真有人回答她才是有问题吧！
水橘知道坐以待毙没用，就算现在没有鱼杏的引导她也确信自己很好解决眼下的问题。
这本来就是她的任务。
“赚钱赚钱。”水橘对着窗玻璃拍了拍自己的脸，转头往医院大门处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玻璃上的那两个字渐渐变红，颜色越来越浓，浓到近乎发黑。
发黑的名字里倏然多出一双眼睛，它们静静地看向医院内，就像原本就生活在这块玻璃上。
一条水珠滑下，与镜面底部练成线，像从眼眶里流出血泪来。
然后空无一人的走廊处传来低低的一声：
“你是谁。”
——
水橘此刻正站在医院门口吃惊地望着门外的一幕。
枫杨外科医院大门紧闭，门前的引导员身体僵硬对着关上的大门不断重复：“陈金龙，您的父亲在二十三号病室，请入院。”
“陈金龙，您的父亲在二十三号病室，请入院。”
紧锁的门外却和引导员的播报毫不相关，此前排号等待入院的人群已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破败的景象。
枯死的植物旁堆了很多难以名状的东西，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无一不是在风吹雨淋后外皮剥落，结上蜘蛛网，大堆虫尸掉在它们的缝隙里，变成各式各样的垃圾。
生命力极强的藤蔓疯长，绿色触角见缝插针落在锁孔，墙缝，和紧紧扒着大门的木偶的脸上。
水橘确定那是木偶，脸部风化出裂纹，五官上的表情也淡到几乎看不见，它的部分肢干覆盖在植物下，单就肉眼可见的动作看来，木偶摆出类似求救的动作。
没错，像在白雾笼罩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它扒着医院的门不肯松开。
相隔不到两米的门内，引导员热情洋溢地欢迎道：
“陈金龙，您的父亲在二十三号病室，请入院。”
医院内外的场景完全不像在同一时间，隔着一扇门就像隔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而且更严重的问题是，水橘的出路被堵住了。
她可不想被困在这啊！水橘都有点怀念排号时那两个要把她拉走的强势保安了。
喂，给你三秒立马从这里消失。要是现在有人跟她说这话她肯定抓住机会马上开溜。
“你好，”水橘往前走了几步，对背对着自己的引导员言简意赅道，“我想出院。”
话音刚落，面前传来一阵木头碰撞的声响，引导员双脚并拢，正一点一点转过身子，随着她慢慢转身，水橘发现引导员的脸也是木头做的。
它也是个木偶。
和门外的木偶不同的是，能看得出来这个木偶的制作者想尽力模仿出真人的眉眼，奈何画工太差越画越花，得到的结果就是木头脸上一片斑驳的景象。
等木偶正面对着水橘时，它的一只黑色眼珠动了动，看向水橘，另一只则看向旁边的墙壁，可能是坏掉了。
它张嘴，下唇一下一下地叩着下颌。
“陈金龙，您的父亲在二十三号病室，请入院。”
……
水橘知道指望一个木偶人替自己找到出去的办法比天上突然掉五块钱还难。而这个人又是眼前唯一一个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哎，求人不如求己，看来这扇门是走不通了，不知道这医院有没有后门……那话又说回来，就非得是门吗？
刚才的窗不就完全够一个人出去吗？况且是一楼，也没有摔坏的风险。
早知道大门口这幅样子刚才一出去就该翻窗走的。想到这水橘紧急折回。
一连经过十几个房间都没见到刚才出来时的那扇窗户，它像从墙上凭空消失了似的。
不仅是窗户，本应该位于右手边的问诊室也变成了左手边一排排立着白门的病房。
周遭闷着蒸腾不掉的湿气，像在梅雨天里晒了几天上了霉的被子。
水橘沿着这条走廊走到头，正前方是个上锁的连廊，连廊上写着：重症病房，无关人员禁止进入。
不对吧，这条路有这么长吗？
连廊那边过不去，水橘只得原路折返，再回到医院大厅时只见原本光洁的墙面上长满苔藓。人偶引导员仰倒在地上，褪色成黄白色的护士帽软塌塌地歪在引导台边。
大厅地上落满了灰，稍微动一动就能惊起灰尘，没有活物，就连老鼠和蟑螂都没有。
距水橘离开到回来统共没有十分钟，但医院内部似乎正在以成倍的速度老化，又或者说这里的时间流速不是缓慢均衡的，而是扭曲混乱的。
等水橘再一次踏进背后才走过的走廊时，那里一间间病室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脚下陡然升起的台阶。
紧急逃生提示牌幽绿色的光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好吧，不仅时间是混乱的，连空间都是混乱的。
第一次从窗户边离开到第二次踏进那条排着病房的走廊时就发生过一次变化了，难怪回去时没看见那扇窗户。这次是第二次空间变化，从走廊又变成楼梯。
水橘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在手电筒光源的照射下，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楼层平台和上行第一阶楼梯的交界处，向上看不到头楼梯尽头，回头也是楼梯。
回去的路消失了。
水橘脸一寒，看来这是存心要把我困在这啊，以为没窗子我就走不出去了吗？
“装神弄鬼。”她一跺脚，二话没说就转身往后走。至于为什么是往后，呃既然两头都是未知，干嘛累着自己。
一秒后她发现往后也是上行。
水橘看向蛇形戒：……不能是故意整我吧。
蛇形戒：有点困了，晚安全世界
来都来了，不就上个楼梯吗就当是体能锻炼了，一通自我鼓励后她抬腿就上。
咚咚的脚步声穿透整个空间，水橘觉得有点吵，有意放轻了脚步，声音却半分没减。
我听力出问题了？水橘几乎是蹑手蹑脚地又往上迈了一步。
咚！
就像跟她作对似的，声音反而更大了，大到像鼓声。
水橘：这是正常脚能发出的声音吗？
要说不是吧，她每走一步声音就响一声。
为了验证这声音确实是自己发出来的，水橘在迈下一步时特意停了几秒。
“咚”声也跟着停住。
她又加快速度，“咚”声也加快。
果然是听力出问题了，水橘得出结论。
在任务外还没多大感觉，要做的不过是维持基本的生存需求，身上零件旧点也就旧点。谁知道进任务风险这么大，身体扛不住揍不说，现在智力视力听力都出问题了，顶着这幅老身子哼哧哼哧爬楼梯也不是个事儿啊。
水橘：我要努力赚钱换最新款装备！
想到这她不觉热血沸腾，身上的疲惫登时一扫空，脚下簌簌生风交替上下，闷头只是一味往上冲。
抱着对爬得越高工资越多的幻想，水橘面色凝重，态度端正。
新零件！
机械臂！
智能眼！
再换个听风耳！
……
越想越多，越想越杂，几分钟的时间她已经收购了歌剧院，下一步计划拿下另外几个收容所，最后一举夺下中心。
完全给自己想美了。
这样的态度持续了十分钟，所有的幻想就被腿部酸胀感腐蚀得一点不剩。
水橘喘着粗气，叉腰扶墙。
算了算了，中心暂时不要了，还是回归现实脚踏实地比较重要。
好累啊！
不是，这楼梯怎么这么长？她举着手机往台阶上一照，依旧看不到头。
不仅没有尽头，除了她刚出发的那地方外，走到现在也没见拐弯或缓冲平台。
这真的符合人类社会科学原理吗？水橘抬手敲了敲墙，是实心的。
她想坐下歇会，还没等屁股挨到地面，余光却瞥见几级台阶外似乎有几张残缺的人脸。
她瞬间屏息凝神，二话没说就把手机对准人脸的方向。
强光照射下，水橘将手腕一翻，掌心里折叠刀“啪”地弹开，对准刚才人脸所在的方向刺去。
折叠刀刺了个空，那里并没有人。
只见手机照亮的墙上挂满了照片，恍惚间看到的人脸正是来源于这里。
水橘黑着脸收刀。谁家好人把照片放楼梯墙上展示啊？大晚上的不怕吓人吗？
说是这么说，看也是要看的。
照片大约横跨十个台阶，是枫杨外科医院的名医榜，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后面医院的背景都已泛黄。
水橘打着手电筒一一看过去，照片上的医生面容有些已经模糊，好在上面的字依稀可辨，总体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真要说的话是这些名医榜上的名医绝大多是神经科的大夫，研究的主要方向也是精神疾病与心理学。
水橘没记错的话，枫杨外科医院不是家综合医院吗？从它官方网站下的评论来看，这家医院也不是家常规的精神病医院。
抱着这样的疑问，水橘继续左移，在一众白色外袍的医生里她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鱼杏。
和别的医生不同，本该放着鱼杏照片的地方是块被裁下来的空白。
目光下移，水橘看到鱼杏的介绍后还有一行小字。
“该医生已从本院离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