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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苏福” ...

  •   正元四年春,晋朝发兵北戎。

      李功下旨,派遣车骑将军苏崇玉,羽林中郎将程长信,骑将军刘长鸿,以及新任左都尉上官声出兵征讨。并且已经定好了基本战略,命苏崇玉,程长信以及上官声在春天北戎主战力为了准备祭祀大典,不得不前往的榷场蹲守,刘长鸿则镇守后方的虎赛,以防万一。

      而昭阳长公主李芙请旨从军出发则被李功驳回。

      春风和煦,行军路上,在大军整顿休息的时候,苏崇玉出现在一群普通士兵的眼前,身旁跟着一位身着戎装,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美少年。

      苏崇玉尴尬地轻咳两声:“这位士兵呢,是我的远房亲戚,骑射功夫了得,却是个哑巴,你们当中有没有会哑语的,跟他搭个伴,好让我放心领兵。”

      士兵们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这名“关系户”。

      “将军,我可以试试。”

      苏崇玉下令让这名主动请缨的士兵出了列,他生了一张圆脸,眉目和善,带着些泥土气,身量却极高,生了一副猿臂狼腰。

      他呆呆地和“关系户”对视了一眼,许是被对方英气逼人的俊美相貌所惊艳到,有些腼腆地开口说着:“属下的母亲也是哑巴,所以属下会一些哑语。”

      “那你试试。”苏崇玉勾起嘴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微微侧过身,面对“关系户”,用手比划着。

      “我能够听见,只是不会说话罢了,我叫苏福,你呢?”

      “属下名叫谢破敌。”他忽然开口道,余光瞥到一旁挑着眉憋笑,不知意图的苏崇玉,他又转过来解释道:“禀将军,苏福说她能听见,所以我们只需要正常和她说话就好了。”

      苏崇玉看向苏福,对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于是他当即拍板同意:“那就你了,照顾好我的远房亲戚。”

      苏福一记眼刀杀向苏崇玉,随后对着谢破敌比划着。

      谢破敌眼波微动,轻轻点头示意,对着苏崇玉一板正经地说道:“苏福说他不需要照顾,普通士兵怎么样,他跟着怎么样就好了。”

      底下颇有怨言,小声埋怨着的士兵们闻言这才安静了下来。

      “看来你们现在已经很有默契了,那就好,保持下去。”苏崇玉微笑着道,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转身向军队最前方走去。

      于是,每逢驻军休整,都有人义愤填膺地来找苏福比试,但都殊途同归,被他三两招直取命脉。但很快,就有人发现苏福从不扔下兵器,跟他人硬碰硬比试力道,于是就有人提出要跟他比试角抵。

      苏福一双浓密的长眉蹙起,不胜其烦,招手唤来谢破敌。

      “苏福说他身上有旧伤,比不得角抵。”

      “哼,上了战场,被敌人缴了械,缠斗在一起的时候,谁会管你身上有没有伤?”虎背熊腰的壮汉不屑地嘲讽着。

      “苏福说他不会被别人缴械。”

      “少装蒜了,我看你就是不敢比吧。”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苏将军的面子都不给?”一旁被苏福打败过的士兵看不过眼,冲过来没好气地对着壮汉开口道,壮汉一时气恼,揪着他的领子就要跟他打在一起。

      “苏福说,苏将军不会禁止我们正常比试。”苏福并不想给苏崇玉落下个仗势欺人的名声,赶忙让谢破敌解释着。

      壮汉这才放下那名士兵,他活动着筋骨,口中骂骂咧咧,他本就看不过眼苏崇玉这小子仗着外戚身份,爬到了那么高的位子,但毕竟是当朝天子的亲表兄,他也不敢真的有什么怨言。可如今苏崇玉却愈发放肆,还往军营里塞自己的远方亲戚,看上去也是一副苗而不秀的模样,还扬言要给他特殊关照,这像什么样子。

      好在这小子虽然看上去是个绣花枕头,这几日里相处下来却并不是个娇生惯养,且蛮不讲理的纨绔,所以他也没想拿他怎么样,只是想杀杀他的锐气罢了。

      苏福察言观色,知道虽然自己赢了不少场比试,可军中像这位壮汉一样心中对他不服的人还是大有人在,于是他抿着嘴,思考了一会后,对着身旁的谢破敌比划着,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诉说着她的言语。

      谢破敌点了点头,神色微动,片刻后大声宣告着:“苏福说想跟你们比试箭术,谁敢一战?”

      军中将士平日行军路上与他朝夕相处,自然知道他只要拿起弓就必然正中靶心,无论远近。于是都知难而退,垂着头不愿上前。

      唯有那壮汉仍旧跃跃欲试:“既然要比,就别比那画靶射箭,有何意义?”

      说罢,他指向远方那棵在他们的视线里只有小小一点的桃树:“若是能射中这棵树,我从此唯你马首是瞻!”

      苏福嘴角一勾,一双凌厉的凤眼含着笑意,伸出右手,让谢破敌把弓箭拿来给他,举手投足间皆是浑然天成的贵气。

      话说他手里的这把长弓,看上去也非同一般,以上乘的桦木打造,上头还镶嵌着铜饰,非寻常人所有。苏福平常极为宝贝这一把弓,几乎是寸不离手,落在他人眼里却更觉得眼热。

      谢破敌知道他爱惜这把弓,于是小心翼翼地交到他手里。苏福毫不费劲地拉开长弓,稍加瞄准,利箭就飞了出去。

      士兵们小声议论着,有人赌他射不中,但大部分人都赌他能够射中,大家推推嚷嚷的,一同走上前去想要见证。待到谢破敌小跑着将箭矢捡回来的时候,现场鸦雀无声。

      箭矢上赫然插着一只桃子,看上去还很可口。

      嘉德公主府内,谢芷君坐在秋千上,常安她身后轻轻推着她。

      “让殿下来给我推秋千像什么样子,殿下还是快让我下来吧。”叶芷君有些羞涩。

      “你都来我这里五年了,怎么还是这样放不开,传出去人家要说我亏待你了。”

      叶芷君闻言低下头,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芷君,我有话想问你。”

      “殿下请讲。”

      “你喜欢苏崇玉吗?”

      叶芷君噎住了,平时伶牙俐齿的人,此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春风吹得她们的衣摆像杨柳一般随风飘动,叶芷君的思绪渐渐游离了出去。

      苏崇玉出证前,曾来公主府上找过她。

      “叶小姐,等我平安归来,你就跟着我走,好不好?”苏崇玉低着头,认真注视着她,位高权重的车骑将军,此刻却红着张脸,像个闯了祸的孩童。

      “跟你走?去哪?”和熙的阳光照在叶芷君面若银盘的脸庞上,让她整个人都像在闪闪发光。

      “靖北侯府。”

      “你要我做你的丫鬟吗?我现在做殿下的丫鬟,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幸福,我为什么要去做你的丫鬟。”

      “不。”苏崇玉的语气有些慌张,有些急切:“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

      “陛下会同意吗?”

      “你可以先做我的妾,之后再......”

      叶芷君的脸色冷了下来,即便她对苏崇玉也有所动心,可她不能够让步,她已经经不起再让步了:“然后呢?我在后宅里,终日苦等你的身影,最后却只能等到你娶回来一位门当户对的公侯小姐……”

      “除了你,我不会再另娶......”苏崇玉申辩着,手中紧握自己的玉佩,做着自己也无法保证的承诺。

      “是吗?可我听说,陛下很想撮合你与昭阳长公主呢。”

      “我跟她?怎么可能?”

      叶芷君的声音有些发抖:“靖北侯大人,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等你拥有了明媒正娶的正妻,我算什么?您可以轻飘飘地许诺,我却不敢再赌,不敢将自己交付于一个什么也无法保证的人。”

      苏崇玉焦急万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被叶芷君张口打断:“我的经历,靖北侯您不是不知道,你曾经亲眼所见我深陷泥潭,若非公主殿下,我早就不能活着在这里见您了。如若您想让我迈入下一个深渊,那我说什么也是不会答应的。我福薄,半生凄苦,不敢高攀靖北侯府,多谢你的垂爱。”

      见她态度坚决,苏崇玉心中痛苦万分,将想要递出去的玉佩又收入怀中:“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于是依在门框前摇着扇子看戏的常安,就迎头撞上了挂着眼泪,看上去一脸委屈的苏崇玉,她伸手将人拦下:“表兄。”

      “什么事?”苏崇玉吸着鼻子,抹了一把眼泪,内心并不想自己这个样子被常安看到,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你既然想要我府上的人,就得拿出点诚意来,不然我是万万不敢将人交给你的。”常安把扇子抵在自己脸上,冲他使着眼色:“八抬大轿,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能少。”

      “我知道了。”苏崇玉逃也似地冲出了公主府。

      叶芷君坐在秋千上,脸色微红,脑海里浮现出在武安侯府时,苏崇玉为自己出头,然后被废太子党群起而攻的样子,她轻轻点了点头:“喜欢的。”

      常安释然地笑了,手上又稍微使了点劲,让叶芷君能够玩得更尽兴一些。树叶飘落,沾在她的头发上,她开口道:“那就好办了,等苏崇玉得胜回朝,我与他一同去向皇兄求这个恩典。”

      叶芷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眼神飘向常安空落落的腰间,半是疑惑,半是转移话题地问道:“殿下的匕首呢?”

      “借人了。”

      叶芷君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很早之前就发现常安极为珍视这把银色的匕首,除却宫廷赴宴的时候,她都将她系在腰间随身携带,每日空闲之时还会抽出来在手上把玩,后来才得知,原来这把匕首是朝将军所赠。

      现在怎么肯轻易借人了呢?朝将军也没回京啊。

      深夜,一轮孤月挂在空中,正如苏福手中匕首的颜色。
      营帐里,谢破敌双眼放光,凑到他的身旁,为了不打扰别人休息,他用哑语比划道:“这是什么?好漂亮。我单知道你有一把好弓,不曾想还藏着一把好刀。”

      苏福小心翼翼地把匕首塞回胸前:“这是我妹妹的,不能给你。”

      “好吧,原来你还有个妹妹。”

      “那是自然,你呢?”

      “我娘是个哑巴绣娘,爹是杀猪的,家里只生了我一个孩子。”

      “你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却还来参军?”

      “说是如今陛下下旨,倾举国之力征讨北戎,我不来的话,他们就会让我爹来替我,或是把我们打死。”

      苏福皱起眉头,像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事情。
      “苏兄,你不要生气啦,来参军也挺好的,北戎人侵扰我大晋边境已久,是时候教训一下他们了。”谢破敌眼神一片赤诚,双手快速地比划着。

      “可你母亲是哑巴,比常人更需要人照顾,他们应该考虑到这一点。”

      “我会努力活着回去,以后给我母亲养老的。再说了,哑巴也可以很能干的,苏兄你不也是哑巴,听说当朝皇后也是个哑女呢。”

      三年孝期一过,有了前朝江家在朝中只手遮天的经验教训,李功很果断地立了祖上满门忠烈,如今却无依无靠的孤女郑琳月为皇后。

      并且她与李芙还有着患难与共的深厚交情。

      苏福微笑着,没有发出声音,继续比划道:“你的目标就只有活着回去吗?往好处想,有可能可以用军功换个公侯当当呢,再接你父母去享清福。”

      谢破敌闻言震惊地瞪大双眼,连连摆手:“我能活着就已经很满足了,怎么还会肖想封侯呢?倒是苏兄,我觉得你很有潜力,你的能力那么强,并且还有着苏将军这一层关系,更容易被陛下注意到呢。到时候升官发财,可不要忘了兄弟才是。”

      “我志不在此,只愿踏平北戎。”苏福的眼神清明而坚决。

      谢破敌怔在原地,被深深地感染着,营帐里夜深人静,他的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着,良久后,他又开始比划:“等到北戎被灭,我们的家人也就都好过了。有哥哥妹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苏兄的弓是哥哥所赠,刀是妹妹所赠,想必彼此之间的关系应该都很好吧。”

      “小的时候,一开始大家都反对我骑马射箭,只有我哥哥从始至终鼎力支持。我还很小,很矮的时候,就是他将我抱上马,后来他还专门请了十个工匠,为我专门打造了这一把长弓。”

      “我妹妹,什么都好,有勇有谋,只是有时候,心肠太软,太容易被人给欺负了。”

      谢破敌听得入神,打心底里羡慕他能够拥有这样的亲情,他比划着问道:“比如呢?”

      “她被人给下毒,险些死了,她竟然还把那个人放走了。”

      谢破敌一惊,又打着手势:“然后呢?”

      “她瞒着我们所有人,不让我们知道,我也没有戳穿她。可这我怎么能忍?悄悄派人去把那个给我妹妹投毒的人给杀了,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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