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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您的海底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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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贡献值已归零。
“尊敬的人类用户凌一 ,您好,检测到您的贡献值已经归零,根据《陆地资源管理法》第一条、第七条及第十六条,您的陆上生存资格已失效,海底生存资格已生效。判官将于15分钟内到达您的附近。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考虑,请勿试图逃离、隐匿、攻击判官。”
“请理解,这是必要的资源分配,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社会的长久存续。每一位人类用户都是社会组成的一部分,相信不论身处何时何地,不论身处怎样的岗位,您都将会发光发热,继续为人类社会整体作出贡献……”
凌一垂下手,手腕上的终端熄灭,眼前只剩下橙红色的烛光……
不,实际上,提在延维手里的只是一盏做成蜡烛形象的电子灯,精美的工艺品,甚至在火苗部分增加了闪烁的效果,看上去就像被风吹动了一样。
马上就要被送到地狱去,事情总不会变得更加糟糕,凌一捏了捏手掌和指骨,握掌成拳,挥动手臂就要再打一拳。
延维不闪不避,就这么看着他,玻璃一样的蓝色双眼平静无波。
明明刚才才挨了一拳,可他除了下颌微红,照在头上的黑色兜帽掉下来,垂到肩上之外,什么反应也没有。
这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甚至凌一的手背都比延维的下巴红得更厉害。
凌一瞬间泄了气。
“凌先生,我能理解您的愤怒,换做是我处在您的处境里,大概也会产生同样的感受。”虽然夜色昏暗,但延维仍是精准地识别出凌一的口型,“但是’出卖’这个控诉,太重,太沉。如果您需要,可以提供更多的细节,以便我为您还原整件事情的真相?”
“……”
还要还原什么?整个工作室里,除了被解雇的张三之外,就只有延维知道他偷偷制作了一件艺术品,并且随身携带在身上。
如果不是延维告密,博思怎么会知道他的作品,还那样精准地从他衣领里抢了出来?
此人过往一切怪异举止都成为了他道德水平低下的佐证,还说什么会保守秘密,根本就是放屁!
凌一想到昨天的种种,气得牙根都在发痒,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忍不住又再次挥起拳头。
延维只是稍稍抬起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他的拳头,明明也没怎么用力,任凌一怎么挣扎,那只包住他拳头的大手就像个螺母一样紧紧扣住了他。
“您的控诉我明白了。不绕圈子,一句话告诉您真相:博思先生早在三周以前的礼拜日,就已经发现了您的小秘密。”
凌一哪里肯听,一只手挣不脱钳制干脆两只手并用,到最后甚至上脚踹,可延维纹丝不动,就连大臂和小臂的夹角都没有任何变化。
凌一被怒火烧红的脑袋都渐渐冷静下来,甚至生出了几分惊异:这人哪儿来的这么大劲儿?
观察到凌一的攻击欲望消失,延维也松开手,补充到:“三周以前,就在教堂门前,那时您摘下围布后,吊坠暴露在衣物外。”
凌一隐约预感到他要说的话,不敢置信地打出手语:博思也是信徒?
“是的,您非常敏锐。”延维点头说,“在您为我套上遮罩物时,我观察到,在您的身后,博思先生朝这头看了一眼。因为他当时用黑袍遮着脸,不愿意让别人发现他的身份,我也就没有告知您。”
凌一:……可是你现在告诉我了。
延维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一派纯良无害。
凌一歇了两口气,又打出手语:拜你所赐,我的贡献值已经归零,马上就要下地狱了。
“您是说,您将要去往海底城市?”延维歪了歪头。
凌一发泄了一通,但其实心里也知道,自己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直接原因是这一天的病急乱投医,但根本原因,还是在四周之前踹破了判官的终端所吃的那张罚单。
如果没有那张罚单,自己现在手上至少还有一千贡献值,就算被博思开除、被挂上了D等离职,哪怕一天花费4个贡献值住宿、吃喝,也有250天供他慢慢找到新的工作。
凌一低头扒了把头发,听见延维说:“原来是这样,我了解了。”
凌一苦笑:你又了解什么了?
“很抱歉,因为将衣物赠与我充当遮罩物,您的作品被博思先生收缴,私下创作的秘密被发现,间接导致您被解雇、贡献值归零的结果。”
……谁赠与给你了。
延维抬起左手手腕,右手在腕上的终端上点了点。
“既然事情是因我而起,我可以将我的所有贡献值汇给凌先生,稍作补偿。”
凌一瞪大了眼睛。
更令人惊愕的是,不到一秒钟,凌一的手腕处果然传来震动,他连忙低头去看。
而后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只有15贡献值?”凌一不可置信地打出手语,“15?”
工作室的员工巡境期工资有30贡献值,在每次判官巡境后发放,如果昨天凌一没有离职,到下午时,他将会受到工资发放的提示消息。
在创新区工作,住宿免费,通勤免费,开销实在不多,可是延维不但没有任何存款,就连刚发放下来的贡献值,也在一天时间内划掉了一半。
延维无辜地看着凌一。
……算了。
凌一想了想,发觉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质疑延维。
没过多久,延维手腕上的终端也震了震,他抬起手,终端上立刻弹出一则通知,不到一分钟前,凌一也收到过相同的满是大红色块的通知。
因而很快推断出,这是贡献值为零,陆上生活资格失效的通知。
延维确实没藏私。
在物质补偿的前提下,延维的道歉显得格外有诚意,倒衬托得凌一先前十分无理取闹。
归根结底,作品之所以会暴露,还是因为凌一自己太过心大,根本没想过博思也会来教堂礼拜。
按理说,凌一就连这15贡献值也不该收。
可是看着终端上,在贡献值到账之后接连跳出来的判官行程取消、恢复陆上生活资格、海底生活资格失效的几则通知,他又迟迟说不出洒脱的话。
凌一想了想,打出手语:这样吧,这15个贡献值我只要一半,算是我向你借的,等我找到工作之后就还给你。
延维眨了眨眼,没反对也没答应。
凌一已经快习惯了他这时不时神飞天外的模样,径自低头在终端上操作起来。
点开汇款功能,输入汇款对象,在数额一栏填入数字8,点击确认。
【汇款失败,请重试。】
“……”
凌一再次按下确认键。
【汇款失败,失败原因:余额不足。】
凌一做了一个深呼吸,退出汇款界面,一则未读通知跳到他眼前。
……不想点开。
可随后又有许多通知跳了出来,其中一封带着不详的大红色。
凌一:……
延维看他举着手腕像蜡像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脸上显现出几分好奇,视线在凌一的手腕和脸上来回几次,干脆越俎代庖,替他点开通知详情。
“尊敬的人类用户凌一 ,您好,经用户博思 申诉,您存在违反工作室规章的行为,对您处以罚款 20 贡献值。已扣除。扣除后贡献值余额为 -5 。”
呵呵。20贡献值。
宁静的街道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一整天里,凌一曾不止一次地希望能够听见这声音,可是这声音却在他最不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这下倒好,判官来了,要带进海底城的不仅凌一,还多了个延维。
和判官一同抵达的还有一辆没头没尾,只有四个轮的无轨小车,事已至此,凌一和延维没做无用的挣扎,直接按照判官的指示登上车厢。
虽说陆上生活资格已经失效,但为他们准备的车厢倒是十分舒适,行驶在沙石地上也十分平稳。
判官引领着车厢不断往前,走出满是砂石的郊区,走过松软的沙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凌一在车轮碾过土地的噪音里,听见了混杂在其中的另一种声音,与此同时,亮白色的灯光也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凌一看清了坐在他对面的延维的脸,和他自己时不时映在车窗上模糊的影子。
凌一换了个座位,从车厢前方的窗子往外看,不知在什么时候,他们已经从毫无标志的荒野走到了一条宽阔的柏油大道上,道路两旁是挺直高耸的路灯,灯光白惨惨的,照得人心都在发慌,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道路尽头纯黑的建筑群。
越走进,才月能看清,建筑表面黑色的不是油漆装饰,而是满满的光伏板,板上纵横的分割线在灯光照射下,看上去就像是什么甲壳生物的壳,那建筑群本身看上去也像是个笨重的生物,最前方是伏在地上的,笨重的头颅,往后是宽大高耸的身躯,再往后,则是收束成一线的,耸得高高的尾巴。
整个建筑群由这尾巴为轴左右对称,尾巴本身则一头接地,一头接天。
那就是……
“人类建筑史、航天史上最宏大的奇迹之一。”凌一回过头,延维的视线没有看向窗外,而是对着他。
待两人目光相触后,延维才缓缓收回视线,转开头,同样遥遥仰望着那个奇迹,以及奇迹另一头连接着的世界。
“——天际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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