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化一只哥布林》猴雨

2、神奇的蛋 张晨佑

　　张晨佑仰头吸了一口气，随后潜下去，凑近一看，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是个蛋——一头稍钝，一头略尖的椭球体。
　　隔着泳镜，又是在水底，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出整体是绿色的，他好奇心顿起，一个用力把蛋捞起来，回到岸边。
　　在自然光下，才能看清这颗蛋的细节：通体是草绿色，表面触感如看上去般光滑，带着蛋壳应有的纹理，尖头一端有着金色圆点，像帽子一般。
　　绿蛋的份量并不轻，张晨佑单手抱上来都有些吃力，沉甸甸的需要他两个手掌打开才能托住。
　　见他突然上岸背对着湖不动了，王泰华没多久也跟了上来，自然也看到他手里不寻常的事物。
　　“我靠，这什么东西？是什么鸟的蛋？这么大！”
　　很显然，王泰华也没见过这种蛋。
　　两个人拿着手机，对着绿蛋拍照识物，觉得总能找到它的品种。结果搜出了不少答案，一看图片都和面前这颗不一样，不是大小不同，就是颜色不同。如同自然界并不存在这种生物一般。
　　“会不会只是个模型？”
　　张晨佑弯起食指，敲了敲坚硬的蛋壳，提出猜测。还没等王泰华附和，绿蛋就左右晃了晃，像是不满自己被说成是死物。
　　王泰华：！！
　　湖边平静无风，王某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它动了！”王泰华一惊，往后退了一步，“晨哥，你在哪儿捡的？还是放回去吧。”
　　未知让人恐惧，特别是王泰华这种爱看外星人科幻电影的，他爱看，但没有要和外星人共处的意思。
　　但是未知让张晨佑兴奋，他说：“水里捡的，应该没有主人。”
　　王泰华欲哭无泪：都开始考虑有没有主人了，看来张晨佑是真准备把这颗蛋带回家。
　　天色渐晚，那几个高二学生也穿上衣服准备离开了，见两位学长在岸边围着什么，便也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凑过来看。
　　“这是我3D打印的一个鸟类的蛋。”
　　张晨佑面不改色忽悠着这三个学弟，也不解释为什么要把一个玩具带到湖边，只是淡定看着他们恍然大悟后挥手告别。
　　“晨哥，珍重！”
　　王泰华见他心意已决，在离张晨佑三米远的地方和他“诀别”。
　　张晨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万一真出来个什么危险生物，在它爬出来的时候弄死不就行了？蛋就这么点大，孵出来的东西能大到哪儿去？
　　不管别人怎么想，野游回来还带着“战利品”的张晨佑身心愉悦，进家门时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买什么了，书包装这么满？”
　　杜一禾下班回来正磕着瓜子儿，见儿子这么高兴，也感兴趣起来。因为夫妻俩工作都比较忙，加上张晨佑也懂事，所以给他的零花钱比较多，不过从来没见他买过什么额外东西，顶多买个篮球和球鞋什么的。
　　就连张晨佑刚谈恋爱那会儿，也是她提醒女朋友生日是不是要到了，给她送点礼物。
　　张晨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说自己捡到了一个未知生物的蛋，不想节外生枝：“没什么，买了个新篮球。”
　　杜一禾顿时丧失了兴趣：怎么又是篮球。本来还想给老公分享一下儿子可能又谈恋爱了，看来没必要了。
　　张晨佑轻轻关上房间门，迫不及待打开书包，把还带着些潮湿的绿蛋捧出来，用毛巾擦了擦放在柔软的床上。
　　草绿色的蛋又左右晃了晃，似乎感受到自己被精心呵护着。
　　可爱——这两个字突然浮现在张晨佑脑海中，下一秒他就觉得自己也是癫了。
　　远离了冰凉的湖水，张晨佑覆在蛋壳上的手微热，他一时又是十分惊奇：竟然还是个暖手宝！
　　睡前，张晨佑拆封了一个新的笔记本，将带着灰尘的塑料膜扔进垃圾桶，决定开启自己观察未知生物的伟大事业，就是因为不太常写字，刚下笔有些吃力，好在很快就顺滑起来。他在第一页写上第一句话：
　　“绿色表皮，像中毒了，让人没有食用的欲望，还没孵化出来就会动会发热。”
　　一级游泳运动员就是这样：不写作业，就爱写点观察笔记。
　　十二点后，他熄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起床把安放在桌子上的蛋抱到了枕头边上——这样或许能快点孵化。
　　张晨佑被光晃醒后，以为天亮了，一睁眼发现“叫醒”他的不是太阳，而是绿蛋。枕边的蛋在黑夜里发出幽幽的绿光，像个巨型荧光葡萄。如此不正常的现象，睡眠不足的张晨佑心里却诡异得平静。
　　他拿过一件自己的黑色外套，把蛋包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芒，再次入睡前拍了拍，喃喃道：“行了，知道你不一般了，别吵我睡觉。”
　　在张晨佑合上眼的两分钟后，兴奋发着光的蛋默默熄灭了自己。
　　虽然中间被“吵”醒了一次，但张晨佑还是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上七点醒来后神清气爽，直到他发现枕边的蛋不见了。
　　带着慌乱，他下意识掀开了被子，发现那个“外星蛋”正安详窝在被窝里，靠在自己腿边，从立着变成横着，自在地散发着自己的热量。
　　怪不得梦里都冒汗了。
　　张晨佑把蛋捧在手上，仔细端详着，回想起昨晚神秘发光事件，于是在换衣服起床前，他拿出自己的新笔记本在上面添上一条：
　　“晚上会发光，原因不详。”
　　这可是一件大事——起床后先开始写字——从小就是肌肉脑袋的张晨佑可从没干过这事儿。
　　虽然有点可惜，但今天要上课，张晨佑只能把自己的新玩具放在衣柜里，防止被偶然进他房间的父母发现。
　　高三五班里，身强体壮的王某人的叫声石破天惊：
　　“什么？！”
　　吸引来周围同学或鄙夷或探究的眼神后，他轻咳一声降低了音量：
　　“晚上会发光！这绝对不正常啊，我怀疑里面有鬼！你还是赶快把蛋砸碎吧！”
　　“就是要它不正常啊。”
　　张晨佑转着笔，给收作业的小组长交上自己空白的作业本，无视对方无语的目光，觉得王泰华大惊小怪：如果是普通的蛋还有什么意思，早被他送人了。
　　王泰华虽然担心，但也觉得神奇，看他一脸无所谓，也就不再劝，转而跟他探讨起来，毕竟他也是个思维跳脱的人：
　　“你说蛋里会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是绿色的东西呗。”既然是未知生物，大体上是不能代入现有物种的，张晨佑想象力没那么丰富，只想着给它快速孵化，那样就知道答案了。
　　王泰华先是点头，又想起来什么一样：“也不一定是绿的，你看蛇蛋不就是白色，孵出来的也不是白色的啊。”
　　张晨佑点头，要是能孵出来不让他过敏的小狗就好了，反正都是外星生物了，反科学一点也无所谓吧。
　　王泰华说着说着饿了，掏出两条巧克力，递给他一条，自己先嚼起来：“你选好学校了吗？”
　　“就安大和京大呗，还能有什么。”
　　安大是省内的大学，京大是隔壁省的，都是名校，也都收游泳专项的体育生，算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了。
　　“那我也选这两个。”
　　王泰华不打算离家太远，正巧好学校就在附近，不如就和好兄弟一块儿报。
　　上课铃响了，王泰华回到自己座位上，崩溃地发现自己数学书没带，万一老师提问自己又要罚站。在他被周围同学嘲笑的同时，他的好兄弟正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构思着未知生物的模样。
　　要是小狗就好了。
　　放学后的泳池里，张晨佑破天荒地只游了一个小时就要走。
　　王泰华知道他一门心思在那枚神奇的蛋上，仰面漂在水面，做出黯然神伤的样子，对着被拴在岸边的雪花说：“看来对我不离不弃的只有你了，雪花！”
　　几分钟后，他就和其他来游泳的学生打成一片。
　　雪花：汪汪汪汪！（渣男罢了）。
　　“今天回来这么早？”
　　张宿东在客厅里喝着茶，见儿子天都没黑就回来了，有些诧异，他和杜一禾最近可没少讨论张晨佑的心态问题，最后的结论是小心观察，先给他自己适应。
　　“嗯，感觉聊得差不多就回来了，你不是有个评审会？”张晨佑的意思是他怎么也回来这么早。
　　张宿东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笑出了眼角的皱纹，美滋滋道：“中午就开完了。最近项目经费也下来了，博士生也都在写论文，院里没什么事。”
　　前段时间为了经费的事他忙得焦头烂额，终于能休息一下了。
　　张宿东没急着回房间，放下书包在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妈今天有晚训？”
　　“最近省里有比赛，她大概每天要训练那帮孩子加上研究对手，起码加班到十点咯。”
　　昨晚睡觉之前杜一禾就在和张宿东念叨这两个星期加起来最多只有一天假。
　　“可怜的杜女士。”张晨佑咬了口苹果，“你打算给她做什么夜宵？”
　　张宿东做得一手好菜，杜一禾加班回来要是饿了是必须要把他摇起来给她做夜宵的，偶尔张晨佑如果还没睡也会起来吃两口。
　　“我九点就睡了，还给她做饭？”
　　张晨佑等了两秒，听他爸说：“糖醋鱼。”
　　“我也要吃，记得喊我。”张晨佑快速啃完了一个苹果，“回房间了。”
　　“嗯。”
　　张宿东想起他老婆一脸失望地说儿子根本没谈恋爱，他很无语：高中生没谈恋爱不是挺好的，她这个当妈的到底在失望什么？
　　“咱俩儿子怎么也算个帅哥吧？现在不多谈点恋爱，积累和异性相处的经验，到时候社会上都是老油条，被骗了怎么办？”
　　杜一禾一本正经。而且张晨佑虽然看着不太好说话，但实际上警惕性并不太强。
　　“别瞎操心，我们不也是工作认识的吗，现在不也好好的。”
　　张宿东当时正在看汇报，无奈回应。
　　“老公，你瞎说什么呢？”杜一禾停下口中对葡萄干的咀嚼，震惊道，“咱俩不是高二开始谈的吗？”
　　空气沉默了几秒后，张宿东淡定推了推眼镜：“哦，记错了。”
　　只是想让杜一禾别太操心，一时忘了事实了。
　　——后话暂且不提。
　　张宿东现在看张晨佑：缩短游泳时间了，一回家就呆在房间里，很有恋爱的迹象。
　　唉，真是瞎操心。他又惬意地喝了一口茶。
　　张晨佑回到房间，打开衣柜门，蛋不在里面——果然又自己换了位置。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扫视一圈后，掀开被子，草绿色的蛋晃了晃，像在和他打招呼。
　　“你怎么这么喜欢睡被窝呢？自己会发热还怕冷吗。”
　　张晨佑已经知道这颗蛋有灵性，或许能听懂他说话，下意识开始尝试和他沟通。
　　当然，一颗会晃动会发光会移动的蛋是不会回复他的。
　　张晨佑今晚已经不打算出门了，开始思索着怎么孵蛋最快。根据常识，肯定是用体温孵化最快，毕竟大部分卵生动物都是这么出来的。
　　他思考了半天，得出了最佳方案：它自己都会发热，说明肯定是不怕热的，所以可以在洗澡时放热水里泡一会儿，睡觉时再放在被窝里。
　　择日不如撞日，当晚张晨佑就带着蛋一起进了浴缸。他在热水里和神秘的蛋面对面，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是个干净蛋：不会掉色，泡了五分钟水也没有变臭。
　　他很满意。
　　熄灯后，张晨佑没有再把这颗用牛奶沐浴露洗得香香的蛋放在枕边，而是用被子盖着横躺在身边。
　　睡前，他叮嘱道：“晚上不要再发光了，我不想再被叫醒了。”
　　张晨佑不知道这颗不会说话的蛋有没有再发光，反正他是没有再被亮醒，也没有被热醒了，每天都一觉睡到天亮，梦里还能和可爱小狗玩。
　　他也越发觉得这颗颜色不太美妙的蛋里是和小狗一样美妙的生物，不然自己待在它身边怎么会这么舒服呢？
　　张晨佑就这样鬼鬼祟祟又勤勤恳恳地孵着蛋。
　　快点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