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间风》风魂

8、龙鳞花

　　世上再没有一种花能比眼前的这些花更让我痴迷了。
　　我坐在池边的太湖石上，正对着那边的水阁。
　　空中微微的有些儿风，水阁的轻纱被吹得飘动起，隐隐的显出了里面的人来。
　　那是一个女孩子，很美丽的女孩子，依稀有着几分公主当年的影子。
　　我有几次都几乎要误会，但我知道公主已不可能坐在那里望着池中的花笑了。
　　公主多年前便已经去世了。
　　她毕竟已成了一个人类，我一直也想不通，为什么公主会愿意做一个那样卑小，那样脆弱的生命。
　　我动手剥她的龙鳞时，她的每一声惨叫，都几乎要把我的心都震碎，但她那美丽的眼睛里，竟没有丝毫畏惧。是什么让她那娇小的身躯有了承受连我都不敢承受的痛苦的勇气？
　　只是为了那书生么？
　　人类有句话叫“百无一用是书生”。可为什么公主她就是为了那个书生甘愿受抽筋剥鳞之苦，甘愿背弃整个龙族？
　　当年也是在这里吧，就是这座水阁。
　　我将目光由池中的花移到那水阁上，水阁中的女孩子也抬起眼，似乎是向我笑了一下。
　　当年的公主也是样笑的吧，甜蜜而幸福。但不是对我，是对那书生，她的丈夫。
　　然后，她的剥鳞旧伤就复发了。
　　她痛得唇都咬出血来，却偏偏不肯接受我冒死送来的她的鳞片。
　　我想不通，真想不通，那书生倒底有什么样的魔力，令她甘愿如此痛苦也要跟在他身边？
　　我若杀了他，公主是否就会回心转意回到龙宫了？
　　公主护在了他面前，脸上的神色让我怎么也下不了手。她当着我的面，将那一盒龙鳞洒向了水池，龙鳞落水那一瞬间就化成了人间难见的美丽花朵，笼着一层近乎圣洁的光辉。
　　就像是公主和那书生……
　　我叹息着，退却了。
　　龙鳞花已默默的开了千年，我坐在这里默默的想了千年。
　　当年那让我退却的光辉，倒底是什么？
　　水阁中的女孩子又对我笑了笑。
　　我竟有一时的晃忽，不知自己看的是水上的龙鳞花，或是阁中的女孩子……

　　“你——太叫我失望了！”
　　龙王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记忆中，他只有两次生了这么大的气，一次是为了公主，另一次，就是现在，为了我。
　　龙王从宝座上站起了来，“你记不记得当初是谁抽了我女儿的筋，剥了我女儿的鳞？”
　　“记得。”我回答，“是我。”
　　“那你居然还敢和她犯一样的罪？”
　　“如果娶她是罪，我甘愿领受。”我说，语气和公主当然一样平静。
　　我终于明白，让公主有那种勇气的，不是那书生，而是两个字。
　　爱情！
　　那两字当年让公主露出了那样甜蜜而幸福的笑容，如今，也指引我走上了同样一条路……
　　龙王挥了挥手，“带下去。”
　　行刑者手中的刀举了起来，一如我当年的问道：“你后不后悔？”
　　我也一如公主当年的回答：“不悔。”
　　“当真不悔？”
　　“当真不悔。”
　　“果然不悔？”
　　“果然不悔。”
　　剧痛传来的同时，我看到一片片龙鳞映着波光飞溅开去……
　　这些龙鳞，应该也可以开出美丽的花朵吧！

　　后记：
　　《龙女》是更早的黄梅戏了，笑，连黄新德都很年轻……
　　因为之前的《劈棺》，也因为实在很久没听到过黄梅了，所以就写了这个来玩……
　　笑……
　　还记得那出戏的人不要骂我……
　　实在是觉得那条黑龙很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