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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碧枝   戏班子 ...

  •   戏班子也已经唱到了尾声,乡亲们或多或少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离场,有的人则是留到最后,一边哼着听来的小调,一边将满场的瓜皮果壳打扫打扫,也帮着戏子们拆台卸妆,安排住处。
      这边赵省正与王大伯聊着家常,娘亲则是打了水来,几名乡亲也是帮着搬东西,那边香炉与哥哥追跑打闹的累了,便在绿萝河岸边的那块“望夫石”旁歇了下来。
      小时候香炉总是牙疼,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心疼的娘亲也自然睡不着,于是便总给香炉讲一些清溪的故事,其中就包括那块“望夫石”。
      娘亲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对相爱的情人,双方都家里清贫但也尚可度日。但是男子却总想给女子更好的生活,也是更加勤奋的刻苦读书。
      每讲到这里,香炉总会问,读书就能有更好的生活吗?娘亲笑了笑,读书不一定有更好的生活,但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7书高”,总归可以是一种途径。香炉不太听得懂,但是因为好奇接下来的故事,也就急忙催促娘亲接着往下说。
      终于那一年到了科举,男子便辞别了妻子远赴京城参考。两人就在这绿萝河畔分别,女子不舍的说,无论你成功与否,我自待嫁闺中,等你回来。男子便拉着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许诺不离不弃的誓言来。
      香炉听的懵懵懂懂的,只觉得故事中的两人,像极了娘亲和爹爹。后来娘亲说,女子等在绿萝河畔,望着男子离去的方向,没日没夜的盼着他回来。时间久了,便成了那块石头,就是“望夫石”的由来。
      “那男子最后回来了吗?”尽管似乎已经知道结局,香炉还是眨巴着眼睛,期许的问。
      娘亲没有说,只是一笑而过。
      香炉失望的低下头,她只是觉得,这个女子好傻,就算要等,也没必要这样耗费自己吧?便是等不来,就不可以另寻良人了吗?小小的她尚且不知真真爱一个人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只是为这个女子感到可惜。
      后来香炉便时常去那块石头旁边坐下,陪她说说话,但时间久了,又得不到回应,香炉本就不是安静的性子,加上慢慢的忘却,或者说是不怎么在乎了,也就渐渐的不去了。
      眼下又来到了这里,香炉却记起了脑海深处娘亲给她讲过的。她拉着哥哥坐下,给哥哥说了“望夫石”的故事。
      “是不是好傻的人。”香炉坐在岸边,小腿浸在河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水。
      景珩也学着她的样子,“等你长大了,喜欢上了了一个人,自然就懂了。”
      香炉不服气,哥哥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却总是装深沉,赌气般反驳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爹爹娘亲赵姨娘,还有哥哥。”
      依她的意思呢,不过是想告诉哥哥,我本来就有喜欢的人啊,却还是不懂,想以此来证明哥哥其实也不懂。但哥哥却笑了,揉了揉香炉的发顶,人小鬼大的张口:“不一样。”
      香炉不解,追问道:“什么不一样?”
      哥哥却不再言语,只把水踢向妹妹。
      他想说,喜欢是不一样的,爱也是不一样的,但是想着说了香炉也听不懂,另一方面,自己并不太懂,也实在说不清,不如等她长大了,自己去体会。
      香炉因他“偷袭”自己而恼怒,小腿一踢,带出来的水湿了哥哥的裤管,算作反击。
      于是一场踢水大战就此爆发。
      望夫石静静的听着旁边两个孩童一起打闹的欢声笑语,月光洒在河面,连带着踢出来的水都染上了一层月华,亮晶晶的。
      玩的累了,两兄妹也不肯回家,同城里的玩伴又玩起了捉迷藏、老鹰抓小鸡,中秋喧闹的气氛本自将要散尽,这片空地上空的空气却是依旧弥漫着快乐,直待月亮都已困倦的收拾行囊,将要藏于夜色的屋,躺上云彩编织的床,方才各自归家。

      然而哥哥的入学,也几乎终结了与香炉无忧无虑疯玩的时光,香炉的生辰,也因为哥哥的缺席,即便是收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套溪云袄裙,过的其实并不算太好。
      娘亲问她为何,香炉也不说,只在心里偷偷埋怨爹娘把哥哥送进学堂。学堂其实也不远,就在城南那座“夫子院”,但平时哥哥早去晚归,也只有休沐两日才能在家,却还要被功课牵绊,陪她整日的日子好似昨夜昙花,可忆而不可见。
      赵姨娘大抵可看出她一二心思,平日里也总是劝她,说些上学是对哥哥好之类的话。尽管香炉确也知道道理,但平时玩耍起来,到底还是不如以前开心快乐。
      今年的秋日天凉,昼夜温差格外的大,即便是活蹦乱跳的香炉,也没能抗住那场秋雨。
      第二天娘亲送完景珩回来,见她迟迟未起,双颊泛起一坨不正常的红晕,小嘴翕张,吐气都蒸腾出了淡淡的水雾,遂不安的探了探她的额头,果不其然,温度高的吓人。
      她连忙叫赵姨娘守着香炉,自己则去药房熬药,香炉最讨厌苦的东西,她便在汤药里放入了几块冰糖。
      赵姨娘也没闲着,她打了水,用湿毛巾敷在香炉的额头上,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就这么一直坐在床头盯着她嫣红的小脸,直到娘亲端着那碗热腾腾的汤药进房。
      这时的香炉已经醒了,只眼神有些迷离,恍恍惚惚看不真明。娘亲便在赵姨娘的帮助下一口一口的喂她,药入小口,只见香炉眉头一动,小鼻子皱了皱,便抗拒的不想喝第二口。
      娘亲惯知她习性,先是给了她喂了颗蔗糖,待她口中尽是甜味,才一点一点地喂她喝完黑黑的苦药。
      香炉总是喜欢先甜后苦的喝药法,若是劝她先喝完再给糖吃,那这碗药是万万少不了一点的。
      喝了药又吃了块糖,才迷迷糊糊的又睡下了。
      娘亲和赵姨娘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相视一笑。
      是什么时候香炉主动这么乖过了?似乎从出生开始,她们就没见过。这孩子总是咋咋呼呼的,从未消停,眼下这般,倒真像是寻常县令之家安静温婉的千金。
      碧枝的到来,便是在哥哥入学堂、香炉病愈之后的那个黄昏日晚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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