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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顶楼坠落的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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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顶楼坠落的黄昏
初秋的风刮过老旧居民楼斑驳的墙面,卷起地上枯黄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江一蹲在狭窄的阳台角落,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双臂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
他今年八岁,身形比同龄的孩子瘦弱太多,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脖颈和手腕处,藏着一块块深浅不一的淤青,被洗得发白的旧短袖堪堪遮住,却遮不住骨子里透出的怯懦与惶恐。
楼下传来邻居压低的议论声,细碎、嘈杂,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耳朵里。
“又吵架了,老江这脾气,真是越来越疯了。”
“天天喝酒打人,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遭罪。”
“造孽啊,好好的家,被他毁得一干二净。”
江一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也不敢抬头。
以他多年挨打的经验知道,越哭闹只会换来更多的暴力。
从他记事起,家里就没有一天安宁。父亲江建军嗜酒如命,脾气暴戾,母亲在他五岁那年,不堪忍受家暴,连夜离开了这个家,从此杳无音信。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和整日酗酒、喜怒无常的父亲。
开心时,父亲会扔给他一块过期的面包,醉酒烦躁时,拳头和巴掌就会毫无预兆地落在他身上。耳光、踹踢、推搡,冰冷的呵斥和恶毒的咒骂,是他童年全部的底色。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沉默隐忍,学会了把自己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不敢闹,不敢哭,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他怕任何一点动静,都会引来一场无休止的打骂。
客厅的摔砸声还在继续,玻璃杯碎裂的脆响,木桌倒地的闷响,伴随着男人歇斯底里的怒吼,穿透薄薄的墙壁,震得江一浑身发抖。
“都走!都他妈走!没人看得起我!”
“老婆跑了,日子过烂了,活着有什么意思!”
江一的指尖深深抠进皮肉里,疼痛让他混沌的意识保持一丝清醒。
他知道,父亲又要开始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这些年,父亲的人生一路下坠,事业失败,妻离子散,所有的不如意,他从不反思自己,只会把所有的怨气,全部发泄在年幼无助的儿子身上。
邻居劝过,居委会来过,警察也调解过无数次。可每次调解过后,换来的都是父亲变本加厉的暴力和报复。
没人能救他。
也没人愿意救他,救这个沉重的包袱。
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的霞光透过老旧的防盗窗,一道光影落在江一苍白死寂的小脸上。他的眼睛很大,却没有一点孩童该有的光亮,像一潭枯竭的死水,剩下绝望和无助。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的打骂声、摔砸声,骤然停歇。
世界一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静得可怕。
江一屏住呼吸,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咚咚作响,震得他耳膜发疼。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珠僵硬地转动,看向客厅紧闭的房门。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连父亲粗重的喘息声,都彻底消失了。
一丝不祥的预感到来。
他慢慢站起身,瘦弱的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客厅门口。
客厅一片狼藉。
满地的玻璃碎片,翻倒的桌椅,散落的酒瓶和垃圾,狼藉不堪,像被狂风席卷过一般。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灰尘味,混杂着淡淡的戾气,刺鼻又压抑。
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人。
窗户大开着,晚风灌入,掀起窗帘剧烈翻飞,呼呼作响,像是空旷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那扇窗,正对着三十米高的楼下地面。
江一浑身的血液,瞬间彻底冻结。
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四肢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发麻。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敞开的落地窗。
楼下围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人群,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嘈杂的尖叫声,轰然炸开,穿透晚风,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警车的鸣笛声、救护车的急救声,尖锐刺耳,划破了整片初秋的天际。
江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八岁的孩子,过早见过了世间最极致的恶意和黑暗,连恐惧,都变得迟钝麻木。
他知道,他的父亲,那个打了他八年、折磨了他八年的男人,从这扇窗户,跳下去了。
解脱了。
彻底解脱了。
不用再酗酒度日,不用再怨天尤人,不用再对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发泄自己人生所有的失败和痛苦。
可唯独留下了他。
留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
很快,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上了老旧的居民楼,推门而入。
当他们看到站在狼藉客厅里,孤零零一个小小的身影,面色苍白、眼神死寂的江一时,所有人的心底,都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心疼。
小小的孩子,目睹了所有的黑暗,经历了长久的家暴,最后,还要亲眼承受至亲离世的惨剧。
太苦了。
真的太苦了。
“小朋友,别怕。”一位女警轻轻蹲下身,放柔了所有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江一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良久,才挤出一个微弱、沙哑的字:“一……江一。”
“江一,别怕,没事了,以后没人会欺负你了。”
女警伸出手,想要抱抱这个可怜的孩子。
可江一的身体本能地剧烈一颤,猛地往后缩去,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头和脸,是刻进骨子里的防备挨打的姿势。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的警察心口一窒。
常年家暴留下的阴影,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了他永远无法磨灭的本能。
他不相信温柔,也不相信善意,更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人好好对待他。
在他的认知里,靠近,就意味着伤害。
没有人会责怪他的怯懦,所有人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后续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法医鉴定,现场取证,笔录登记。
江建军系酒后情绪失控,高空坠落,自杀身亡,排除他杀。
一夜之间,江一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母亲失联,亲戚疏离,无人愿意收养这个身世凄惨、自带晦气的孩子。
三天后,夕阳依旧,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充斥着暴力和争吵的家。
八岁的江一,背着一个破旧的小书包,被工作人员牵着手,走出了这片居住了八年的老旧小区。
车子缓缓驶离,透过车窗,江一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斑驳的居民楼。
那是他所有痛苦的起点,也是他黑暗童年的终点。
从此以后,无家可归,无依无靠,孤身一人,浮沉世间。
他被送进了市中心的公立福利院。
福利院很大,干净、规整,没有打骂,没有争吵,有统一的饭菜,有温暖的被褥,有老师温柔的教导。
这是江一从未体验过的安稳。
可他依旧沉默、怯懦,不愿和任何人有过多的接触。
他不说话,不打闹,不交朋友,没有同龄孩子独有的笑闹声,每天独自坐在福利院的窗台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远方。吃饭永远坐在最角落,睡觉永远蜷缩在被子里,别人主动搭话,他只会低头躲闪,不敢对视,不敢回应。
心里的那些恐惧,绝望,哪能那么轻易抚平。
福利院的老师都很疼他,知道他的过往,从不逼迫他合群,只是耐心地陪着他,温柔地对待他,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坚冰。
可所有的温柔,都抵不过骨子里的自卑和阴暗。
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没人要的孩子,是大家都会嫌弃的累赘。
他不配被爱,不配拥有温暖,不配拥有光明的未来。
这种自我否定,日复一日,困住了小小的江一。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这样黯淡、孤僻、小心翼翼地度过,直到长大,直到老去,永远活在童年的阴影里,永远孤身一人。
直到半年后,深秋的一个午后,阳光温柔,秋风和煦。
福利院来了一对夫妻。
男人看上去十分温文尔雅,穿着简单的休闲西装,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的气息。
女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穿着简单大方,微卷的发丝在秋风中飘动着。
他们是秦振庭和罗婉。
也就是后来,救赎了江一整个人生的父母。
第二章人间温柔予我救赎
秦振庭和罗婉结婚多年,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唯一的遗憾,无法孕育属于自己的孩子。
多年求医无果,两人心态渐渐平和,商量之后,决定领养一个孩子,倾尽所有温柔和爱意,好好疼爱、悉心教养,给他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他们走访了好几家福利院,看过很多孩子,始终没有遇到让他们心生牵绊的缘分。
直到来到这里,看到了独自坐在窗台边的江一。
彼时深秋暖阳,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轻轻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
小小的孩子,安静得不像话,脊背微微佝偻,低头看着窗外的落叶,眉眼间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落寞和孤寂。
他不闹不抢,不争不吵,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无人问津的小草,安静又让人心疼。
罗婉的心,一瞬间就软了。
她从事教育行业多年,最擅长观察孩子的眼神。别的孩子,要么活泼吵闹,要么胆怯试探,唯独江一,眼神是空的,是冷的,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死寂。
那是被生活狠狠苛待过,才会有的眼神。
“老秦,你看他。”罗婉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声音温柔又酸涩,“我想带他回家。”
秦振庭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眼底也泛起一抹动容。
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这孩子眼底深处的创伤和防备。太过安静,太过怯懦,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苦难。
“好。”秦振庭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应道,“听你的。”
夫妻二人一同走向窗台边的江一。
脚步声轻轻传来,江一的身体瞬间僵硬,习惯性地蜷缩起来,他的头埋得很低,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浑身紧张的有些颤抖。
又是这样。
他害怕陌生人的靠近,害怕和陌生人交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样的现状,或许他早已习惯了自卑和躲闪。
罗婉在他面前轻轻蹲下,保持和他平视的高度,刻意放软了所有的气场,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江一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脑袋死死的低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别怕,阿姨没有恶意。”罗婉耐心十足,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急躁,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轻轻放柔语气,慢慢引导,“我们只是想认识一下你。”
一旁的福利院老师轻声开口帮忙解释:“他叫江一,性格比较内向胆小,心思敏感,你多担待。”
“江一……”罗婉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温柔道,“很好听的名字,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她没有在追问关于江一的一切,包括为什么不爱说话,为什么要低着头。
江一抬头看到了从未感受过的目光。
别人看他,要么是同情,要么是猎奇,要么是刻意的疏远。
可眼前的阿姨,眼神干净温柔,温和从容,像初秋午后最暖的阳光,不刺眼,不灼热,安安静静地笼罩着他,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悄悄松弛了一丝。
罗婉伸出手,掌心干净温暖,没有丝毫的压迫感:“江一,愿意跟阿姨和叔叔回家吗?我们家里很干净,很温暖,有软软的床,好吃的零食,还有永远不会吵架的家人。”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江一沉寂死寂的心底,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愣了很久,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满是茫然的眼睛。
他不懂。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要他这样的孩子?
他的父亲,那个曾经对他充满暴力行为的男人,说过他是累赘,是祸害,没有任何值得人去爱的小畜生。
秦振庭看着他懵懂又惶恐的眼神,声音低沉温润,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江一,我们会好好对你,不会骂你,不会凶你,更不会伤害你。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我们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真正的家。
江一不知道什么事真正的家,但是他曾经偷偷看过窗外,看到过那些蹦蹦跳跳的和他同龄的孩子被他们的爸爸妈妈抱着,牵着的样子,他也曾经幻想过,自己是被抱着的,牵着的,会有属于自己的玩具,会按时去上学,拥有自己的书包,而不是只有落在身上的巴掌和棍棒。
后来这是江一八年来,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温柔的夫妻,乌黑的眼珠里,慢慢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了。
太久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孩子,温柔以待。
他张了张干涩的嘴,依旧不敢说话,只是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眼底的防备,一点点瓦解,露出了深埋心底的、对温暖极致的渴望。
领养手续办理得很顺利。
流程走完的那天,阳光正好。
罗婉亲自牵着江一微凉的小手,秦振庭提着他简单的行李,一家三口,走出了福利院的大门。
车子缓缓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窗外车流不息,烟火繁盛。
江一乖乖坐在后座,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陌生又繁华的风景,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新奇和忐忑。
他怕这是一场短暂的美梦。
怕梦醒之后,依旧是冰冷的黑暗,依旧是孤身一人。
秦家的家,比他想象中还要温暖。
是一套干净雅致的小高层,装修简约温柔,全屋暖色调,干净整洁,处处透着温馨的烟火气。没有冰冷的墙壁,没有破碎的玻璃,没有刺鼻的酒精味,只有淡淡的茶香和阳光的味道。
“一一,这是你的房间。”罗婉推开一间朝南的卧室,温柔笑着,“阿姨按照小朋友的样子布置的,看看喜不喜欢?”
卧室宽敞明亮,落地窗采光极好,柔软的地毯,崭新的书桌,干净的大床,还有小小的玩偶摆件,阳光洒满整个房间,温暖又治愈。
一切都是新的。
崭新的一切,崭新的生活,崭新的开始。
江一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久久没有动弹。
眼眶温热,酸涩发胀。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最温暖的房间。
“喜欢……”良久,他挤出两个细细小小的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喜欢就好。”罗婉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碎这个小心翼翼的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小天地,你可以随便布置,随便玩,不用害怕,不用拘谨。”
从这天起,江一有了新的家人。
有了温柔细心、无微不至的妈妈罗婉,有了沉稳儒雅、包容温柔的爸爸秦振庭。
秦家夫妻,用极致的耐心和温柔,一点点治愈着江一满目疮痍的童年。
他们从不强迫他开朗,从不催促他说话,从不要求他懂事。
他们允许他沉默,允许他胆怯,允许他慢热,允许他保留所有的不安和敏感。
每天早上妈妈都会为他准备好可口的早餐,耐心的叮嘱他好好吃饭,晚上放学爸爸还会时不时的给他带会一些小惊喜,会陪他一起写作业,看书。
作业完成后,妈妈也会为他准备一杯温牛奶,带着他做睡前准备。在这个新家里受了委屈有人护着,心里难过有人安抚,取得进步有人夸奖。
而从前他犯错只会迎来打骂,现在他哪怕只是做错一道题,家人也会温柔教导,耐心纠正。以前饿肚子是常态,如今三餐四季温热可口从未短缺。
9岁生日那天,爸爸妈妈带着江一和蛋糕去福利院看望他的同伴,大家都为江一的改变感到开心。
回家的途中,车子开到了一座桥下,桥下是一个大大的沙池,边上是江城的母亲河,也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喜欢散步的地方。
妈妈悄悄的蒙住了江一的眼睛,“一一9岁了,生日快乐,爸爸妈妈爱你,希望你能喜欢。”
话音刚落,一声声巨响,烟花照亮了黑夜,是烟花,是他最喜欢的烟花。
妈妈曾经看到江一收在柜子里的画,画上是一个小男孩蹲在路边看着天空的烟花出神的样子。
江一以前是看到过一次烟花的,那是过年过节别人放的,那时候他觉得烟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
而后来自己永远只能在漆黑的柜子里听着烟花炸开的声音,用他仅有的印象想像着它在夜空绽放的样子,重获新生的这一年里,他的新父母,带着他,为他燃放了生命中第一支属于他的烟花。
从此他的生命中不再有的恐惧和黑暗,他会被温柔、爱意、安稳,层层包裹。
日积月累的温柔,日复一日的陪伴,一点点消融着江一心底厚厚的坚冰。
他开始慢慢放下极致的防备。
他开始敢小声说话,敢抬头看人,敢主动吃饭,敢在家人面前,露出一点点微弱的情绪。
他不再整夜做噩梦,不再蜷缩在角落睡觉,不再对所有人和事,都充满极致的恐惧。
一年,两年,三年……
那个曾经怯懦、孤僻、眼神死寂、满身伤痕的小男孩,在秦家夫妻数年如一日的温柔呵护下,彻底蜕变。
他的身形慢慢长开,褪去了幼时的瘦弱干瘪,变得清俊挺拔。常年被爱意滋养的皮肤,白皙干净,眉眼温润,眼底的死寂和阴暗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温柔、澄澈的光亮。
性格也彻底改变。
他不再自卑怯懦,不再沉默孤僻,变得温和开朗、乖巧懂事、待人真诚。
他温柔、善良、体贴、共情,懂得感恩,懂得珍惜,性格柔软又通透。
所有人都看不出,这个眉眼干净、温柔阳光的少年,曾拥有一段腐烂到极致的黑暗童年。
那些刺骨的伤痛,没有彻底磨灭他的本心,只是让他更加懂得温柔的可贵,更加珍惜眼前的安稳。
十五岁,江一顺利升入重点高中。
九月开学季,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崭新的校园,热闹的人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满眼都是鲜活的青春气息。
江一背着干净的书包,穿着整洁的校服,眉眼温润,身姿挺拔,安安静静地站在高一新生的人群里,干净又亮眼。
分班名单公布,他被分在了高一(三)班。
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喧闹的教室里,一道鲜活热烈、毫无顾忌的明亮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底。
也撞进了他往后,绵长又纠葛的岁岁年年。
第三章热烈骄阳撞入心底
高一(三)班的教室人声鼎沸,新生报到的喧闹声、交谈声、笑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充斥着独属于少年时代的鲜活朝气。
江一抱着书本,安安静静地走进教室。
他习惯性地找了靠后的靠窗空位,轻轻坐下,姿态温顺,眉眼柔和,安静地融入人群,不张扬,不突兀。
经过数年的治愈,他早已褪去了幼时的阴郁怯懦,变得开朗温和,但骨子里依旧偏爱安静,不喜喧闹。
他适应安稳,习惯温柔,待人谦和,性子柔软,是老师眼里最乖巧懂事的好学生。
刚坐下没多久,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亮鲜活的嗓音,直直从门口传了进来。
“借过借过!麻烦让一让!晚到一秒钟差点没座了!”
声音清亮、活泼、大大咧咧,带着毫无掩饰的少年意气,热烈又鲜活,瞬间盖过了周遭细碎的喧闹。
江一下意识地抬眸望去。
教室门口,快步走进来一个少年。
少年身形高挑挺拔,穿着和众人一样的蓝白校服,穿出了这个年纪独有的肆意张扬的味道。黑发蓬松凌乱,额前碎发微垂,眉眼明亮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澄澈透亮,盛满了肆无忌惮的鲜活和热烈。
皮肤是健康的冷白,唇色偏红,嘴角天生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浑身透着一股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松弛感。
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像一束肆无忌惮的骄阳,冲破所有沉闷,轰轰烈烈地闯入视野。
少年手里抱着一堆书本,脚步匆匆,视线快速扫过教室空位,最后精准锁定了江一身边的空位。
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冲了过来。
“卧槽,终于有座了!”
少年大大咧咧地把书本往桌上一放,动作利落随性,语气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完全没有新生初见的拘谨和陌生。
他转头,对上江一安静温柔的视线,立刻咧嘴露出一个灿烂耀眼的笑容,眉眼弯弯,干净又热烈:“同学你好啊!我叫宋辰!星辰的辰!以后咱俩同桌啦!多多关照!”
宋辰的声音鲜活明亮,笑容热烈坦荡,眼神干净纯粹,没有丝毫杂质。
他的性格像一团滚烫的烈火,和温柔安静、内敛温和的江一,是完全截然相反的两种模样。
江一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心底轻轻一动,澄澈的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
他轻轻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干净的浅笑,轻声回应:“你好,我叫江一。”
“江一?”宋辰重复了一遍,眼睛一亮,笑得更欢了,“这名字好简单!好记!以后我就叫你江一啦!”
少年的热情直白又真诚,不疏离,不客套,不扭捏,初见便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友。
江一轻轻点头,温柔应声:“嗯。”
这是江一和宋辰的初见。
平淡、热闹、寻常,是无数高中同桌最普通的开篇。
没有人知道,这一场普通的初见,会缠绕他们整个青春,贯穿他们数年光阴,牵扯出无数的心动、误会、拉扯、执念和悲欢。
高中的日子,平淡又鲜活,温柔又热烈。
同桌的时光,朝夕相处,日日相伴。
宋辰是班里出了名的“二百五”乐天派。
性格跳脱、活泼贪玩、嘴贫话多、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永远精力旺盛,永远活力满满。上课爱走神,下课爱打闹,成绩中等偏下,不爱刷题不爱背书,唯独性格极好,人缘极好。
他爱笑、爱闹、爱开玩笑,从不记仇,心思简单通透,喜怒哀乐全部写在脸上,直白又坦荡。
每天叽叽喳喳围着江一转,有说不完的废话,讲不完的趣事。
“江一江一!你看我刚买的笔!好看不!”
“江一!这道题我不会!快教教我!你也太聪明了吧!”
“江一!下课去小卖部不!我请你吃雪糕!”
“江一!别总坐着发呆!陪我唠唠嗑!”
宋辰像一刻不停的小太阳,永远热烈,永远鲜活,永远主动靠近安静温柔的江一。
而江一,永远温柔耐心地包容他所有的跳脱和吵闹。
他会耐心给宋辰讲难懂的习题,会默默帮走神的宋辰标记课堂重点,会帮粗心的宋辰整理散落的书本,会在宋辰打闹闯祸后,温柔帮他道歉解围。
宋辰贪玩贪吃,江一就默默记着他的喜好,悄悄给他带爱吃的零食。
宋辰粗心马虎,经常丢三落四,江一就默默帮他收拾残局,补齐遗漏的作业。
宋辰大大咧咧容易吃亏,江一就默默护着他,帮他避开所有细碎的麻烦。
一静一动,一温一烈,一内敛一直白。
两人意外的合拍。
所有人都羡慕他们的同桌情谊,说三班最好的兄弟,就是江一和宋辰。
江一也一直以为,这就是纯粹的兄弟情。
他从未拥有过同龄的玩伴,从未有过朝夕相伴的朋友。宋辰的出现,像一束最热烈的光,填满了他青春里所有的空白和枯燥。
宋辰不知道他的过往,不怜悯他的身世,不忌惮他的性格,只是单纯地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安静,无条件地靠近他、信任他、依赖他、黏着他。
宋辰的喜欢,直白又热烈,坦荡又纯粹。
他会当着全班的面,大大方方说江一是他最好的兄弟。
他会把最好吃的东西第一时间分给江一。
他会无条件站在江一这边,无论对错,永远偏袒。
他会肆无忌惮地依赖江一,信任江一,把最柔软、最真实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江一面前。
这份毫无保留的、热烈直白的偏爱和陪伴,是江一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幼时的他,活在人人避之不及的黑暗里;如今的他,被一个少年明目张胆、毫无保留地偏爱。
江一的心,一点点沦陷。
他贪恋这份热烈,贪恋这份陪伴,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偏爱。
高中两年,他们朝夕相伴,一起早读,一起刷题,一起逃课去操场吹风,一起在晚自习后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一起分享秘密,一起熬过枯燥的备考时光。
宋辰习惯了身边永远有江一。
江一习惯了生命里永远有宋辰。
少年的情谊纯粹又滚烫,懵懂又真挚。
彼时的江一,尚且懵懂无知,只以为自己贪恋的是兄弟陪伴,是难得的挚友温情。
他喜欢宋辰的鲜活,喜欢宋辰的热烈,喜欢宋辰没心没肺的笑容,喜欢宋辰永远向着他的模样。
他以为,这只是最好兄弟之间的珍视和在意。
他克制着心底那一点点不一样的悸动,小心翼翼珍藏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情谊,不敢深究,不敢窥探,不敢打破当下的美好。
他怕一旦深究,连仅有的陪伴都会消失。
于是他装作坦荡,装作普通,装作只是兄弟情深,日复一日,陪在宋辰身边。
盛夏蝉鸣,高三落幕,高考结束。
少年们的高中时光,定格在这年夏天。
江一和宋辰发挥稳定,考入了同一所城市的重点大学。
依旧同城,依旧可以朝夕相伴。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宋辰拿着两张通知书,在街头蹦蹦跳跳,笑得眉眼灿烂,一把抱住江一的肩膀,兴奋得不行:“江一!我们又可以一起上学了!太好了!以后大学四年,你还得罩着我!”
少年的拥抱热烈坦荡,带着盛夏晚风的热气,真实又滚烫。
江一站在原地,被他抱着,问道宋辰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气,心底一片温热柔软。
他轻轻弯唇,温柔应声:“好。”
此时江一依旧认为这只是挚友同行的欢喜。
却不知,步入大学,褪去高中懵懂,所有隐忍的心意,所有克制的悸动,所有深藏的执念,都会彻底破土而出,汹涌泛滥,再也无法压制。
也正是步入大学之后,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两人数年的平衡,让原本纯粹的双向陪伴,变得纠葛、复杂、充满误会、步步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