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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纸藏 火锅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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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里的热气还残留在衣服布料上,混着甜丝丝的冰粉味道。傍晚的风很软,卷着路边桂花细碎的香气,方休尘牵着方作龄的手腕慢慢走,打算沿着人行道慢慢晃回家。
白天拿奖的喜悦,还沉甸甸揣在方作龄心底,他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的侧边。那本藏了无数心事的日记本,就安安静静躺在包最里面,封皮是暗沉的灰蓝色,不起眼,可每一页纸里,都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不敢说出口的念想。
大部分都是写给昭著眵的。
写他打球时扬起的下颌线,写他和黄稚雅站在一起时耀眼的模样,写自己一次次鼓起勇气,又悄悄收回目光的卑微。字里行间藏着少年不敢摊开的暗恋,还有偶尔失控、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和方休尘靠近时滋生出的慌乱悸动。他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那只是兄弟之间一时的错觉,不能当真,所以所有摇摆不定的情绪,最后全都落笔锁进这本本子里。
方作龄一路走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飘来飘去,隔几秒就要低头瞟一眼自己的帆布包。
方休尘察觉到他的分心,侧过头看他,眼尾带着刚吃过热辣火锅漫上来的浅淡红意。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没有。”方作龄猛地回神,下意识把包往身后拢了拢,勉强扯出一个笑,“就是在想,下次竞赛我还要再往前冲一点。”
方休尘低低笑了一声,没怀疑,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方才在火锅店,方作龄高兴得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此刻安静下来,看着反倒多了几分拘谨。
“不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方休尘的声音温温的,“回家之后要不要把奖状贴在书桌墙上?”
“好啊。”方作龄点头,心里却依旧悬着,那本日记本像一块小小的石头压在心上。他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把本子带上了,本来是打算找个没人的长椅,趁着黄昏多写几句,记下今天得奖、和方休尘拥抱庆祝的心情,记下短暂涌上来的、以为自己快要变好的雀跃。
两人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父母今晚有应酬,不在家,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休尘先去倒水,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方作龄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一角,打算先回房间放奖状,等会儿再找机会把日记本拿出来,藏到书桌抽屉最深处。
可他刚转身,方休尘走过来,随手拿起了他放在沙发上的帆布包。
“包里是不是还有竞赛发的纪念品?我看看。”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瞬间,方作龄浑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冻住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哥!别碰!”
方休尘的手顿在拉链扣上,抬眸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里面东西很乱。”方作龄伸手想要把包抢回来,指尖微微发颤,心脏擂鼓一样重重敲击胸腔。他清楚记得日记本就在包的内层夹层,只要方休尘拉开夹层的小口袋,就能看见那本灰蓝色封皮的本子。只要翻开,所有秘密就全都暴露了。
他写了那么多关于昭著眵的心事,写自己一次次望着那个耀眼的少年,心甘情愿做追光的人;也写过和方休尘靠得很近的时刻,写自己混乱的心动,写他反复提醒自己,他们只是兄弟,那些暧昧的瞬间都只是错觉。
这些文字,他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方休尘。
方休尘看着他紧绷起来的样子,握着包的手没有继续往下拉。他没有强行打开,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方作龄发白的指尖上,语气依旧温和:“藏什么宝贝,这么紧张?”
方作龄咽了下干涩的喉咙,脑子飞速转动,慌忙找借口:“就是……一些练习草稿,还有写得乱七八糟的随笔,写得很糟糕,不想被你看见。”
他说得磕磕绊绊,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单薄。
方休尘安静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下去,缓缓松开了手,把帆布包递回给他。
“行,我不看。”他笑了笑,眼底的情绪淡淡的,看不出有没有起疑心,“你的东西,你想收好就收好。”
方作龄连忙接过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后背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刚才短短几秒,他已经脑补出无数画面——本子被翻开,那些隐秘的心事摊开在方休尘眼前,两人之间轻松的氛围彻底破碎,以后相处都会变得尴尬难堪。
“谢谢哥。”他小声说,脑袋垂着,不敢抬眼和他对视。
“跟我客气什么。”方休尘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我去收拾一下桌子,你回房间整理你的东西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厨房,留下方作龄一个人站在客厅。
直到听见厨房传来水声,方作龄才松了一大口气,抱着帆布包快步钻进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落了锁。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地呼吸,怀里的包沉甸甸的。他慢慢拉开拉链,伸手摸出夹层里那本日记本。封皮被他攥得有点发皱。他翻开一页,是前几天写下的话:风追赶云,而我追上光。
那束光是昭著眵。
可最近,他常常分不清,自己追逐的光,到底是远处那个永远明媚耀眼、只喜欢女生的昭著眵,还是一直陪在他身边,在他难过的时候抱住他、安慰他,和他打闹,让他一次次心绪动摇的方休尘。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把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是错觉。他反复告诉自己。方休尘是哥哥,他们是亲兄弟,那些近距离的触碰、暧昧的氛围,都只是他太孤独,太渴望被人偏爱,才滋生出来的错误幻想。
昭著眵才是他长久以来的执念,是他藏在日记本里,小心翼翼供奉着的光。
方作龄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日记本压在厚厚的习题册底下,又拿了一本辅导书盖在上面,仔细确认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旧疤痕浅浅淡在皮肤下面,安静蛰伏着。
今天他很开心,拿到了奖,和方休尘一起吃了火锅,差一点,秘密就要被撞破。
可这份喜悦底下,依旧缠绕着化不开的惶惑。他好像往前走了很远,成绩慢慢往上挪,学着开朗,学着隐藏伤痕,学着努力去靠近想要的光。可心底那片荒芜的地方,从来没有真正被填满。
他拿出今天拿到的奖状,小心翼翼贴在墙面空白处。白纸黑字,烫金的字体在台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方休尘敲了敲房门,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龄龄,要不要吃点水果?我切了橙子。”
方作龄心头又是一跳,连忙应道:“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压住日记本的习题册,确认妥当,才转身走去开门。
门一开,方休尘端着一小盘橙瓣站在门口,橙香清甜。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书桌,没有停留,仿佛方才在客厅里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虚惊,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是方作龄自己清楚,从刚才方休尘伸手去拉帆布包拉链的那一刻开始,心底有一根弦,绷得更紧了。
秘密还藏得好好的,可他不知道,这样小心翼翼藏着心事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