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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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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的日头把塑胶跑道晒得发软,十三班的新生们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站在操场西北角,额前的碎发刚被汗浸湿就又被蒸成了白雾。带队的王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兵,看着才二十出头,往队伍前一站脊背挺得像棵白杨树:“我叫王磊,接下来十四天,我带你们练。先讲规矩,站军姿半小时,动一下加五分钟,有问题打报告。”
队列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号。何越站在第三排末尾,刚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就听见前排传来柒妍清脆的声音:“报告教官,我有个同学早上有点中暑,能不能站到树影那边?”他顺着视线看过去,柒妍正指着身边脸色发白的张倩倩,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后背的迷彩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王教官点头同意的瞬间,柒妍立刻扶着张倩倩往梧桐树下走,路过何越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何越攥着手心那片冰凉的薄荷糖,耳尖又悄悄红了。他悄悄抬头看柒妍的背影,她扎得高高的马尾上沾了片梧桐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比操场边的向日葵还耀眼。
头三天的基础训练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苦。正午的太阳底下站军姿,鞋底好像要被烫化,汗水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涩得人睁不开眼。每次休息哨一吹,大家都瘫在地上不想动,只有柒妍还要跑前跑后给大家递水、统计身体不适的同学。何越总是默默跟在她后面,她要拿藿香正气水,他已经提前从校医室拎了一袋子回来;她要清点人数,他已经把没到的同学名字记在了小本子上;她蹲在地上给崴了脚的同学揉脚踝,他就悄悄递过一张湿纸巾,等她抬头时,他已经红着脸转过身去帮其他人拿水了。
第三天下午站军姿时,忽然变了天,黑压压的乌云压过来,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王教官刚喊了“解散”,大家就一窝蜂往教学楼跑。柒妍跑在最后面,怀里还抱着大家落在地上的帽子和水杯,没留神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在水坑里。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何越半个肩膀都淋透了,手里还举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雨衣,声音带着点喘气:“你、你穿这个,我帮你拿东西。”
那天的雨下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挤在教学楼的屋檐下避雨,雨衣大半都披在柒妍身上,何越的校服袖子往下滴着水。柒妍看着他湿得打绺的刘海,忍不住笑:“你是不是傻啊,自己都淋成这样了。”何越挠了挠头,想说“我没事,你别淋着就行”,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我身体好。”柒妍被他逗得笑出声,递给他一块干毛巾,指尖碰到他发烫的手腕,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脸。窗外的雨打在梧桐叶上,噼里啪啦的,像谁藏不住的心跳。
熬过了最苦的前三天,后面的训练渐渐有意思起来。齐步走、正步走的队列训练虽然还是累,但休息时间多了起来,各个班还会凑在一起拉歌。王教官教他们唱《团结就是力量》,喊十二班的教官出来对歌,柒妍嗓门大,总是第一个站起来喊“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何越就坐在她旁边,帮她举着润喉的冰糖雪梨水,等她喊累了就递过去。有一次柒妍唱完歌接过水,发现温度刚好是温的,抬头看何越,他正低着头踢地上的小石子,耳尖红得透亮。
第七天晚上的拉歌比赛是整个军训最热闹的晚上。操场上升起了篝火,各个班围着坐成一圈,轮流上台表演节目。柒妍被班上同学推上去唱歌,她站在篝火旁,暖黄色的火光落在她脸上,她唱《小幸运》,声音脆生生的,风把她的歌声吹得很远。何越坐在人群里,手里攥着准备了好久的荧光棒,直到她唱完走下来,才敢递过去,声音小得几乎被周围的欢呼声盖过去:“你、你唱得真好听。”柒妍接过荧光棒,弯着眼睛笑:“谢谢呀,你要不要也上去唱一个?”何越吓得连忙摆手,惹得柒妍又笑了半天。
后面五天的战术训练更考验人,匍匐前进、模拟战场救援,大家在草地上滚得满身是泥,却都玩得不亦乐乎。野外拉练那天要走五公里,走到后半段大家都累得说不出话,柒妍的运动鞋磨破了脚后跟,一瘸一拐地落在队伍后面。何越本来走在前面,看见她掉队,又默默退了回来,递过两个创可贴,还把自己的登山杖塞给她:“我、我帮你背包,你拄着这个走。”那天的山路很长,风里混着野草和野菊花的香气,两个人并排走在队伍最后面,谁都没说话,却觉得脚下的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拉练回来之后,两个人熟了很多。柒妍不再总逗他脸红,何越也敢主动和她说话了。休息的时候,柒妍会给他讲初中时候的趣事,说她以前也是个一说话就脸红的小姑娘,后来当班长当久了,就变成了现在风风火火的样子。何越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话,说他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长大,最喜欢秋天的时候去稻田里抓螃蟹,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柒妍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容易害羞的男生,其实比谁都有意思。
最后两天是会操彩排,十三班练正步走总是走不齐,王教官急得嗓子都哑了。柒妍和何越商量着,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操场加练。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何越帮着喊口号,柒妍站在队伍前面纠正大家的动作,两个人配合得格外默契。有次休息的时候,柒妍坐在台阶上打哈欠,何越悄悄去校门口买了她最喜欢的橘子汽水,冰得恰到好处,递过去的时候还特意擦了擦罐身的水珠。柒妍接过汽水,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忽然说:“何越,你其实不用总这么客气的,我们是朋友啊。”何越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嘴角偷偷翘了好久。
会操那天天气格外好,十三班的队伍走得格外整齐,齐步走落地的时候声音响得像一个人。何越站在第三排,余光能看见前面柒妍的背影,她背挺得很直,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听到主席台上念“十三班获得一等奖”的时候,整个班级都沸腾了,大家抱着跳起来,柒妍回头找何越,刚好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两个人都笑了,阳光落在他们脸上,亮得不像话。
结营仪式那天,王教官走的时候,好多女生都哭了。大家在背后总偷偷的叫王教官“笑官”因为他总喜欢在我们笑的时候说“收”然后说“笑”每次总逗的我们哈哈大笑。教官陪了他们十几天总会有感情了现在要分别了大家都挺伤心的。
柒妍眼睛也红红的,手里攥着大家凑钱买的纪念相册。何越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说:“别难过,教官说以后会回来看我们的。”柒妍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那天的风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梧桐叶开始往下落,一片黄色的叶子飘下来,落在柒妍的马尾上,何越犹豫了好久,还是伸手帮她摘了下来。柒妍抬头看他,他的耳尖又红了,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躲开视线,而是认真地说:“柒妍,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还可以找我。”
十四天的军训就这么结束了,晒黑了一圈的少年少女们抱着迷彩服往教室走,一路吵吵闹闹的。何越走在柒妍旁边,手里帮她抱着一摞奖状,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下来,在教室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女孩,她正和旁边的同学说笑,眼睛弯得像月牙。他捏了捏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颗薄荷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那时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个夏天的风,这场晒得人发烫的军训,还有递到手里的冰汽水、偷偷塞过来的薄荷糖,会成为往后很多年里,想起就会发烫的回忆。属于他们的高中时代,才刚刚开始。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秋天的风把梧桐叶吹得一片一片往下落,等操场边上的银杏树全都变成金黄色的时候,期中考试就来了。何越这次考得不错,进步了十多名,陈阳拍着他的肩膀说要请客吃冰淇淋。他去小卖部买冰淇淋的时候,刚好碰到柒妍也在,她正在挑薄荷味的棒棒糖,看到他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听说你这次进步很大呀,恭喜。”
何越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还好,就是运气好。”他付了钱,拿着两个冰淇淋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买了一根她刚才看了好久的薄荷棒棒糖,趁她还在挑东西,悄悄放在了收银台边上,和老板说:“等下那个女生结账的时候,就说有人送她的。”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心脏跳得飞快,像揣了个小兔子。
后来他也没问她有没有收到那根棒棒糖,只是每次上课的时候看到她嘴里含着薄荷味的糖,他就会偷偷弯一下嘴角。两个人的关系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见面了会笑着打招呼,偶尔班级活动的时候会分到一组说几句话,没有过多的交集,却也比普通同学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