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沦陷烽烟》此时屿沙

5、黑石困局，簿册重书 说出来，檀

　　说出来，檀昭整个人反而轻松了许多。
　　八十年后的未来，这句话，显得特别荒诞，何修明听到都愣在原地反应不了。
　　“你看你，我说实话了吧，你又不信。”
　　“换做是你会信吗？”这是他能信的吗？
　　“那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信了。”檀昭说着，将簿册拿出来，扔给何修明：“这本簿册写的是你们护送机密文件，全部死在日本人手里，无一生还，你自己想一想，我是不是看了这本簿册才知道的埋伏，你又再想一想，如果没有我，你们会不会全军覆没，还有我那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品，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提前预知埋伏，稀奇古怪的话，还有那一堆无法解释的古怪物件，似乎用这个离奇的解释，就又带了点合理性了。
　　可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何修明皱眉：“我还是不敢相信。”
　　“还有个东西。”檀昭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相册里以前和同学去溪水游玩的视频播出来：“你自己看，没有男女大防，男女都可以在一起玩水，还有衣服，你除了见我穿过这样的，还有别人吗？”
　　这个视频播完后，檀昭又开始给他看相册里的现代才有的建筑照片：“你自己再看看，照片视频骗不了人，除了未来，中国哪个地方有这种建筑的？”
　　看他还一直沉默不语，檀昭急了：“这你都还不信？那我真……”
　　“战争什么时候结束，我们赢了吗？”他打断檀昭的话，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和犹豫：“未来，能吃饱穿暖吗？”
　　“赢了，丰衣足食。”随即檀昭开始沉默了，不知道说出来还有五年，是好是坏。
　　看她不说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何修明看出没那么简单，但知道能赢，就是好事，舒缓道：“真好，守住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岗哨警示。
　　何修明瞬间收敛心绪，手按在腰间枪柄。
　　“有人靠近，躲好别出来。”
　　院门外，约莫两三人，带着地方口音暗号传了进来。
　　接头成功，不是敌人。
　　“我方联络点遭突袭，死伤惨重，城内有份紧急图纸待取出，特派你们交接后续图纸护送路线。”
　　新来的战友说明情况，交代变更后的任务、行进路线与接应点位。
　　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檀昭临时抱佛脚，翻开簿册看里面的内容。
　　果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全军覆没，变成了有惊无险，机密文件护送成功，只是又多了一项任务。
　　进城取图纸。
　　等和来人交接完毕，趁着空隙，何修明再次去了檀昭屋子里。
　　“我想再确定，八十多年后，还有战火吗？”一直陷在战火硝烟里，何修明太想知道有没有等来盛世。
　　那是她生活的地方，檀昭自然清楚，压下那片酸涩，轻声回话：“很安稳，没有炮火战乱，南北互通，四海升平。”
　　“那就足够了。”何修明得到想要的答案，没再问下去。
　　第二日，天刚破晓，山雾浓郁。
　　全队整装出发。
　　黑石岭名副其实，遍地嶙峋黑石，两侧峭壁高耸，中间夹着一条狭长隘口，是通往接应点的唯一通路。
　　地势合围、易进难出，是天然死局，越靠近隘口，周遭越静。
　　陆沉望压音靠近：“太静了，不对劲。”
　　“停。”何修明抬手，大家止步。
　　就在这瞬“砰！”一声枪响。
　　下一秒，层层合围的日军居高临下，将他们死死锁在狭长隘口之内。
　　“全员靠墙！贴紧掩体！”何修明厉声低喝，推开身侧的檀昭，将她按在一块宽厚黑石之后，“低头！不要露头！”
　　枪声不断响起，开局即是绝境。
　　日军占据高地优势，火力压制死死盖着他们，退路被封，前路被堵，三面合围，无半点突围空隙。
　　檀昭缩在石后，心脏狂跳不止。
　　“队长！前后全部封死！敌方有机枪位！”
　　“高地拿不下！我们被压死在隘口！”
　　“集中火力压制正面！两人左佯攻、两人右牵制，陆沉望你马上找缺口突围！”何修明一遍开枪一边安排。
　　军令落下，队员应声拼死抵挡。
　　只是敌我形势悬殊，再耗下去，全员迟早覆灭。
　　不懂战争的檀昭，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簿册上，拿出来翻看。
　　书页上的文字又一次悄然发生了变化。
　　取而代之的正是黑石岭隘口之战，文字还在缓缓生长，跟着当下的厮杀同步记录。
　　册中记下，左侧崖壁岩层松散，是一处可以借力突围的死角，只可惜何修明疲于持枪御敌，没有充裕时间细察地形，错失这一线生机。
　　檀昭立马观察周遭，目光锁定在左侧崖壁。
　　那里乱石堆叠、岩层松动，上方积着厚厚的风化碎石，只是寻常死角，无人留意。
　　她也记得爷爷说过，这种地质结构，最怕震荡冲击，结合簿册的文字，立刻扑到何修明身侧急道：“左侧崖壁是不是可以突围？”
　　顺着檀昭的话，何修明只望了一眼左侧崖壁，眼前一亮，不带任何犹豫：“所有手雷，集火左侧崖壁！”
　　数枚手雷同时飞出弧线，精准砸落在左侧崖壁岩层缝隙。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震得整座山岭微微发颤。
　　崖壁风化岩层瞬间崩裂，遮蔽整片高地视野。
　　缺口，硬生生炸开。
　　“突围！”何修明一把拽住檀昭手腕，带着她随队员一同冲出压制圈。
　　终究只是短暂牵制。
　　不过数息，崖顶硝烟散去，日军迅速重整阵型。
　　子弹呼啸擦过檀昭耳畔，险之又险掠过她的肩头，擦破衣料，带出细碎血痕。
　　何修明猛地将她拽入怀中，后背朝外，替她挡着流弹冲击：“别乱跑，跟着我。”
　　队伍一路疾冲，终于撤至后方错落的黑石掩体，暂时稳住阵型。
　　这一场黑石岭伏击，躲过旧宿命，迎来新死局。
　　松开檀昭，何修明目光落在她肩头划破的衣料与淡红血痕上，眉头紧锁：“受伤了？”
　　“擦破一点。”檀昭轻轻摇头，眼下也不适合处理。
　　她心里不安，伸手取出包里的簿册，掀开纸页。
　　不是错觉。
　　纸面再度变化：小队深陷黑石死围，前路无援，进退维谷，生死未定。
　　生死未定，代表他们可能活下去，也可能全员殒命在这黑石山岭。
　　“在看什么？”何修明的声音在檀昭身侧响起。
　　檀昭猛地合上书页，本能地抬头。
　　他微微俯身，逼近半步：“是不是那本簿册，又告诉你什么了？”
　　他太敏锐，也太通透。
　　她沉默良久，终是轻轻点头：“以前的结局没了，现在我们困在这里，生死未定。”
　　“生死未定，总比全军覆没来得好。”何修明说完，安抚道：“之前你都能避开死局，这次也一定可以。”
　　此时山下的追兵没有放弃，正在全线迂回包抄。
　　“何修明。”檀昭听到何修明这么说，眼神无比坚定：“我不会放弃。”
　　“小丫头。”何修明转瞬一笑：“辛苦你了。”
　　合围的脚步声从东、南两侧同步逼近，层层收紧。
　　队员们已然列好防御阵型。
　　檀昭翻看簿册发现，原本记载的生死未定，写下结局：日军南路佯攻诱敌，东路隐秘攀崖，半小时内登顶黑石岭高地，全员葬于黑石山岭。
　　他们的牺牲之地，从青葱密林，换成了嶙峋黑石。
　　“怎么了？”何修明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神色的惨白：“又变了？”
　　“日军是佯攻加偷袭，他们要从东侧崖壁攀岩上来，只要半小时，我们会被彻底围死。”
　　“东路崖壁是他们的死招，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何修明听到檀昭的说法后，立马分析采取措施吩咐队员：“全队放弃南路防御，陆沉望带两人佯装固守，其余随我退守东侧崖顶，伏击攀岩的偷袭小队。”
　　军令清晰果断，没有半分迟疑。
　　立刻回神的檀昭盯着书页上的字迹，快速补充：“书上写，他们攀岩的落脚点在崖壁中段的鹰嘴石，一共十二人，携带轻机枪，登顶即刻架火力点。”
　　“你留在陆沉望身边。”这里只有少量敌军，檀昭也不会攀爬，相对来说安全些。
　　“我要跟着，我能看懂簿册变化提醒你们随机应变。”檀昭虽然害怕，但她还能根据簿册提醒，假如分开，那就是断送簿册变化的生机了。
　　“注意安全，我在后面护着。”何修明没有拒绝她的要求，毕竟生死就在转瞬之间。
　　队员们无条件听从指令，迅速拆分阵型，借着黑石掩体，飞速迂回到东侧崖顶。
　　站在崖边，何修明俯身俯瞰下方光滑的崖壁，目光精准锁定那块凸起的鹰嘴石。
　　山下南路的枪声愈发激烈，陆沉望带着两名队员不断还击，成功牵制注意力。
　　而幽暗陡峭的东侧崖壁上，十二道黑影悄无声息向上攀爬。
　　檀昭报出簿册变化：“第一批三人，已经踩上鹰嘴石，机枪手在最后梯队，尚未露头。”
　　何修明发出指令，队员尽数枪口对准崖壁唯一的登顶口，蓄势待发。
　　军靴尖刃探了上来，紧接着，日军士兵的头颅悄悄探出，警惕扫视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