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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深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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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回执
第四章廊下伪愧
碎瓷的余响还在长长的回廊里轻轻震荡。
雪粒子斜斜打过来,刮在脸颊上,带着细碎尖锐的冷意。
沈砚快步跨出房门,靴底碾过廊阶薄薄一层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走廊立柱投下一道深长的阴影,方才那声响,就是从这一片黑影后面传出来的。
她几步绕过去。
陆时屿就站在那里。
地上散落一地白瓷碎片,是一只茶杯,应当是他握在手里偷听,心神震荡之下,没有拿稳,脱手摔落在地。
他垂着双手,肩头微微发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神色,一副受惊、愧疚、惶然无措的模样,还是那副世人见惯的脆弱姿态。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抬起头,眼尾泛红,眼底浮起一层水光,声音轻轻发颤。
“沈砚……你都听见了。”
不是质问,更像是自我剖白,语气里盛满浓重的痛苦,仿佛承受煎熬的人是他自己。
这副模样,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满心忏悔,日夜被罪孽啃噬。
沈砚站在几步之外,风雪隔在两人中间。
七年里,她无数次在脑海设想重逢对峙的场面。可真的站到罪人的面前,胸腔翻涌的不是歇斯底里的怒火,是一种彻骨的冰凉。
过往那些零碎片段一帧帧往脑海里涌。从前相处,他总记得她的喜好,会细腻体察她情绪,在她难过的时候安静陪伴。从前的她,还曾可怜过这个敏感忧郁的年轻人。
如今回头再看,那些温柔,全是包裹毒刺的外壳。
“是。”沈砚平静开口,声音没有抬高半分,“我看见了你写的那些纸。不是失手,是蓄意。七年前那场雨夜里,你本来,是要杀我。”
这句话落下去。
陆时屿浑身猛地一颤,往后踉跄半步,像是被人重重一拳击中。他抬手捂住面孔,肩膀不停抽动,细碎的呜咽声从指缝漏出来。
“我那时候疯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他闷声说道,“我太怕失去你。一想到你会离开我,会走向别人,我脑子里只剩下毁掉这个念头。做完之后,我立刻就后悔了,日日夜夜活在折磨当中。”
他把全部过错,都推给一时疯魔的情绪。
只字不提,事后七年,他没有半分真正的赎罪。
廊口,陆时衍也跟了出来,立在沈砚身后不远处。他没有上前打断,一双眸子沉沉落在陆时屿身上,眼底是一层压到底的厌恶与戒备。
陆时屿透过指缝,悄悄瞄了一眼陆时衍,又立刻收回目光,再度望向沈砚,声音凄楚。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哥把所有污秽全部扛在自己身上,叫所有人都去恨他。他让我藏在暗处活下去,我活着,每一日都是煎熬。沈砚,如果可以,我愿意以命抵罪,只要你能消恨。”
话说得何其大义凛然。
可他双脚牢牢钉在原地,没有半分要自我了结的举动。
沈砚冷冷看着他表演,心底一片清明。他嘴上说着愿意以命相抵,实则清楚,陆时衍不会允许他死。他吃准了兄长的软肋,拿这套说辞,博取谅解,也把陆时衍架在火堆上灼烧。
“以命抵罪?”沈砚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冷笑,“你若是真的愧疚,七年前就该站出来,而不是躲在你哥哥影子后面,看着他替你背负全部骂名,看着我流离在外苦苦挣扎。”
陆时屿被戳破,神色一晃,泪水落得更凶:“我不敢……我害怕牢狱,害怕身败名裂。我懦弱,是我卑劣。可我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他往前踏出一小步,想要靠近沈砚,眼神之中翻涌着那种近乎偏执的渴求。
“沈砚,事到如今,旧事已经无法改写。我们能不能,把过去翻篇。”
就在他伸手,想要触碰沈砚手臂的那一瞬。
一道黑影骤然横插进来。
陆时衍一步上前,直接隔在二人中间。
他没有动手,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压迫感骤然铺开,目光冷得像寒冬结冰的湖面,直直压向陆时屿。
“够了。”
两个字,声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截断。
陆时屿的手僵在半空,那副悲戚的模样有一瞬间裂开一丝缝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又重新换回委屈怯懦,垂下胳膊,往后退开。
“哥,我只是想同她说几句心里话。”他低声辩解。
“你的心里话,不必对着她说。”陆时衍语气淡漠,“你说的每一句,都在消耗她。”
回廊之外,汽车车灯穿透漫天风雪远远射过来。引擎的轰鸣声渐渐逼近,老宅派来的人,已经到了。
车灯的白光扫过长廊,把三个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地面,重重叠叠,纠缠交错。
陆时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砚,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马上老宅的人就要到。记住,不要被他的眼泪迷惑。他最擅长,用悲伤当武器。”
沈砚望着他的侧脸,心里纷乱如麻。
陆时屿的伪装,她此刻已经看穿。可眼前这个男人,依旧是一团解不开的迷雾。他护着她,可七年,他又确实掩盖了真相。究竟几分是保护,几分是包庇。
风雪呼啸,汽车停下,车门砰的一声合上。
属于陆家老宅的人,踏雪而来。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