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伪善囚笼,七年假象
满地碎纸的字迹,像无数道扭曲的伤疤,密密麻麻钉在冰冷地面。
沈砚指尖捻着最皱的一张纸团,纸边被反复揉搓得起了毛边,褐色旧血痕干涸在笔画间隙,触目惊心。
她逐字默读。
——我不是意外。
——我只是得不到,所以毁掉。
——哥一直在骗她,所有人都在骗她。
——她越恨哥,她越安全。
短短四行,每一句都像冰锥扎进心口。
空气瞬间凝滞。
沈砚脊背缓缓绷紧,眼底那一层常年不变的清冷平静,第一次裂开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七年。
整整七年,她活在一套自己深信不疑的真相里。
她以为:
陆时屿年少莽撞、雨夜失手肇事。
陆时衍为护弟弟、泯灭良心、压下命案、毁掉沈家、逼走她、让她背负家破人亡的余生。
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受害者。
她以为陆家兄弟,一个犯错,一个包庇。
可这满地疯癫潦草的字迹,字字颠覆。
不是失手。
是蓄意。
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这次很慢、很轻,不带任何压迫,却比方才的呵斥更让人窒息。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禁锢了她整整一天的房门,终于被人从外推开。
逆光里,男人立在门口。
陆时衍。
他穿一身纯黑衬衫,袖口一丝不苟挽至小臂,腕骨冷白分明。肩背挺拔笔直,周身笼罩着一层沉而冷的暮色。屋外风雪未停,细雪落在他肩头,转瞬融化成水渍。
七年未见。
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凛冽,彻底变成江城资本顶层、人人敬畏不敢直视的掌权者。眉眼依旧深邃,只是眼底沉淀了太深太重的暗沉,像是常年浸泡在无人知晓的深渊里。
他没有进门,就静静立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
平静、淡漠,看不出情绪。
仿佛困住她、锁她一日、断她饮水吃食的人,不是他。
沈砚缓缓抬眼,对视。
她的眼神干净、清冷、温顺,像毫无攻击性的弱者受害者。
只有她自己知道——
此刻胸腔里,七年冰封的恨意、隐忍、算计、蛰伏,全部轰然震颤。
她轻声开口,声音略哑,温和得近乎柔弱:
“陆总,囚禁,违法。”
陆时衍薄唇微动,声线低沉,没有波澜:
“我在保你命。”
四个字。
荒唐、荒谬、可笑。
沈砚几乎要笑出来。
保她命?
灭她家、毁她人生、逼她流亡、让她背负七年地狱的人,现在站在这里,轻飘飘说一句——我在保你命。
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纸上那句“我只是得不到,所以毁掉”,面上却依旧温顺安静:
“陆总说笑。我这条命,七年前,你们就差点拿走了。”
陆时衍眸色微沉。
他看得清她眼底的克制、伪装、层层裹起的锋芒。
他太了解她。
七年未见,她看似柔软易碎,实则早已淬成利刃。
他淡淡开口:
“你回国,不是工作。是翻案。”
陈述句,没有疑问。
沈砚心口微凛。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极好,以项目名义入局、以职场身份靠近、步步隐匿,无人看穿。
原来从落地江城那一刻起,她所有布局,他尽收眼底。
她抬眼,坦然承认,温柔带刺:
“是。我要七年前的公道。”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沉沉:
“你要不起。”
“公道要人命。”
沈砚微微勾起唇角,笑意极淡,凉得刺骨:
“陆家欠我的,命抵命,理所当然。”
话音落下,门外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停在暗处,不靠近,不说话,只静静伫立。
沈砚余光精准捕捉到那道纤细、怯懦、微微颤抖的影子。
陆时屿。
他来了。
他永远这样。
从不正面对峙、从不主动认错、永远躲在暗处、永远扮演脆弱、永远一副被愧疚折磨得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
七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陆时衍显然也听见了身后动静,眸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厌弃,转瞬压下。
他看向沈砚,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真想翻案?”
“沈砚,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敢承担翻案的代价吗?”
沈砚直视他,字字清晰:
“我等了七年,什么代价都敢接。”
陆时衍静静看着她,良久。
暮色压进屋内,光影切割他的侧脸,一半沉暗,一半冷白。
他轻轻吐出一句,近乎低语,却带着宿命般的宣判:
“好。”
“那你亲手打开地狱。”
“你亲手,杀掉你自己。”
这一刻,沈砚不懂。
她只当是权贵威胁、资本恐吓、陆家最后的猖狂。
她眼底只剩冰封恨意,只当他是垂死挣扎。
可她不知道——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她不知道,她隐忍七年的复仇之刃,对准的从来不是仇人。
是唯一护她活过十七岁雨夜的人。
是为了留住她一条命,甘愿背负万世骂名、被她恨一辈子的人。
她更不知道,暗处伫立的那个脆弱少年,眼底此刻没有愧疚、没有忏悔。
只有蛰伏七年、从未熄灭的、疯狂的占有杀意。
门彻底敞开。
风雪灌进屋内。
七年伪善,七年假象,七年错位爱恨。
从这一刻起,全部开始崩塌。
深渊之门,由她亲手,彻底推开。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