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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门自己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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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在悬巢城东北角,一整排石头房子,门矮,进去得低头。
第三排最里头,摞着一叠用皮带捆着的册子,上头压着七把锁,一把一把串在皮带上,绕了三圈。
梅露辛把火把往地上一插,撸起袖子。
"让开。"
她对着最上面那把锁喷了一口火。那锁一点没松。她又喷了一口,锁烧得滴下铁水,滴在地上把石板烫出一个坑。
坑里那道刻铭文亮了一下。
朱利安在后面开口:"别烧了。火补土,这锁底下压着土系铭文,你越烧它越结实。"
梅露辛收了火。可已经晚了,整间库房的铭文全亮了——地上、墙上、架子上,暗黄一片,石头开始往上鼓刺。
"土刺,涨势每秒两根。"朱利安报,"砍刻铭文的地方。"
菲奥娜的剑已经出鞘,一剑劈在架子底下铭文最密的石板上,石板裂了,那一小片的刺立刻缩回去。
有根刺从侧面扎过来,扎进梅露辛肩膀半寸。
疼。她这辈子没怎么疼过。
"朱利安!本龙的火不管用!"
"烧是喂它的。用你那个。"
她没空想了。火从胸口窜出来,她没让它往外去,五指往里一勾,把那口火勾回嗓子眼里。
那一瞬间她脚边一圈铭文灭了。直接没了——石头平得像从来没刻过。灭的范围一圈一圈往外扩,墙上、架上,还有那些顶在半空的刺:底下的铭文没了,刺就散了,散成一撮灰,风一吹,也没了。
锁落地的声音比她收火还早一步。七把锁当啷砸在石板上,皮带松开,册子散了一地,库房里只剩她自己喘气的回声。
梅露辛低头看自己的手。
"本龙的火,刚才往回缩了。"
"缩了。"朱利安说,"你那个不补也不抵,它是归零。往回收,管用。"
眼下要紧的是册子。
朱利安蹲过去,捡起最上面那本,翻到一张表:族名,爪型,深浅,间距。他的手指停在一行上。
"苍鳞家。"他说,"爪距四指半,第三趾短。碑上那道爪痕,第三趾也短。对上了。"
"这一家呢?"
朱利安往后翻了两页。
"没了。"他说,"这一栏后面画了一道横,意思是断了。三百年前记的。"
"怎么绝的?"
金龙在后头小声说:"打架绝的。我爷爷那辈儿就传这一句:苍鳞家打架绝的,打完连骨头都没找着。"
梅露辛一下想起波比那对小角。
"没绝干净。"她说,"主脉的龙没了,旁支的人带着龙血跑下山了。本龙今天刚捡回来一个。"
梅露辛把那本册子往怀里拢了拢:"断了?本龙今天刚给它接上。谁再敢说苍鳞绝了,本龙让他尝尝黑龙的牙。"
波比从她胳膊底下钻出来,踮着脚看那本册子,又听不太懂,只听见"苍鳞"两个字,眼睛亮了。
"是我们家。"
"嗯。"
"那它签的那个还在吗?"
梅露辛愣了一下。
"在。"她说,"爪痕还在碑上。"
"那它还在!"波比高兴得蹲回去抱她的包袱了。她从包袱里探出个脑袋,很权威地说:"它没绝,它只是被波比捡回来了。"
梅露辛拿起第二本,是人类那一边的记录。翻到中间,她停住了。
纸上写着一个工整的签名,底下一行小字:家名,阿什福德。
"瑟兰的旧家。"朱利安说,"三百年前管过海外贸易,后来败了。败了还是没了,待验。得去瑟兰查户籍。"
梅露辛把两本册子往怀里一抱。
"一个苍鳞,一个阿什福德。"她站起来,"一个在山下捡回来了,一个在瑟兰败了。还剩第三个,被凿了名字的守者。"
她捡起一把老锁,掂了掂,揣进怀里。
"本龙拿一把。"
"曾姨婆拿锁干什么?"
"好看。"
她把那把锁在怀里掂了掂,心想七把锁全落了地,独独揣走这一把——本龙这不是拿,是留个念想,跟赊账一个道理,记在心上。
走出库房时天擦黑了。城北那边传来一阵喊。
守门兵丁一路跑过来,帽子都歪了:"大人!门!石头自己响了一声,响完缝就宽了!"
"宽多少?"
"一寸。"兵丁比划着,"能伸进去两根手指了。"
"今儿有人去吗?"
"没人。我们四个都在门口坐着呢。"
一行人往城北走。梅露辛蹲下去,把两根手指并起来往里伸——伸进去了。
朱利安在后面报:"门的状态,从锁着变成虚掩。没关死。"
菲奥娜已经把剑横在门前站好了。
"你干什么?"梅露辛问。
"守。"
"它要出来你也拦不住。"
"拦得住。"
菲奥娜没再争。他只是把剑往里挪了半寸,正好堵在那道缝前面。
"本龙回去吃饭。你守着。"
"嗯。"
"守到什么时候?"
"天亮。"
"天亮本龙给你带肉。"
后半夜下了霜。
第二天天没亮,梅露辛就起来了,怀里揣着两串烤羊。她走到门跟前,看见菲奥娜还站在那儿,姿势没变,剑还横在身前。剑刃上结了一层霜,白花花的,从剑尖一直结到护手。
他手上一层霜,睫毛上一层,肩膀上一层,整个人像从雪里刨出来的。
"你一夜没动?"
"没动。"
"手不僵?"
菲奥娜把剑换了个手,换得很慢:"僵。"
"僵你还站?"
"站了,它就没出来。"
梅露辛把烤羊递过去。菲奥娜腾出一只手接了,嚼得很慢,因为脸也僵了。
梅露辛蹲下去看那道缝。两根手指伸得进去,还是两根手指。一夜过去,没有更宽。
"你站在这儿,它就没宽?"
"没宽。"
"那你要是走开呢?"
菲奥娜把那口肉咽下去,才开口:"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站一夜?"
"不知道也得站。"
"谁给你俸禄?"
"没人。"
"没人你还站?"
"门得有人看。"他说,"看门也是差事。"
梅露辛噎住了。她最烦没好处还干活的——可剑刃上那层霜白花花的,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把"没人给俸禄"和"有人给肉"在心里算了两遍,前者没入账,后者刚到账。
她索性不说了,蹲在旁边啃自己那串。
日头出来霜开始化。缝没再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