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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会谈第一天 ...


  •   灰榆城把城西最大的厅腾了出来。四方的桌子拼成一口方框,正当中留了个空,那是主位。
      梅露辛天没亮就爬起来,理由是抢头一口羊腿,到了厅门口才发现别人比她来得还早——议长那条老龙已经霸住了离蒸笼最近的位置,爪子搭在桌沿,一脸来赴宴的神情。本龙把那口羊腿在心里先啃了一遍——赴宴是假,占座是真,老龙这手本龙熟。
      龙族那一边坐了议长和三条老龙,三条老龙各抱一只瓜,啃得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瑟兰那一边坐着加雷斯,甲胄没脱,剑搁在膝头。翡冷翠那一边是卢西恩,进门先问后厨在哪儿,问完才找位子,又去窗边看外头的树,看半天说那棵比他宫里的小。
      第四边空着。
      那是给守者留的位置。千年前第三个签名的位置,如今没有主,只摆了一把空椅子,椅背上搭着一块素布。
      桌边另加了一张矮凳——砧城来的菲兹,缩在椅子角上,小锤子含在嘴里磨牙,见人看他就把锤子往袖里塞。
      "这把空椅子,"议长瞥了一眼第四边,"谁坐?"
      "谁也不坐。"梅露辛把袍子一撩,坐进正中主位,"人没到,椅子先摆着。空着,本龙坐正中——这桌缺哪一方,谁都看得见。"
      四边的人在门口都挂了旗。龙族黑底金爪,瑟兰白底红纹,精灵绿底银叶,地精灰底铁锤。波比在四面粉旗下钻来钻去,钻到第三圈,把灰旗扯下来一角,被艾玛一把夺回去。
      "这旗不能扯。扯了,你那边的脸往哪儿挂。"
      菲兹把旗角缝回去,针脚歪歪扭扭。
      "菲兹缝得不好。可缝上了。"
      厅外头还排着四拨随从,不知谁先起的头,也为吃的吵上了。龙族的兵要带血的,瑟兰的兵要炖烂的,精灵的随从蹲在台阶上接露水,砧城来的几个地精在墙根啃干饼。两拨人在门口对吵,声音比厅里还大。朱利安在角落报:"样本,随从,四拨,议题,吃。音量,超厅内。备注:外围先于核心达成一致。"
      梅露辛探头看了一眼,把头缩回来。
      "本龙这桌比外头安静。"
      厅里先响起来的,是吃的争执。
      "龙族那几样,得是生的。带血的才香。"议长把面前那盘往自己这边挪。
      加雷斯皱眉:"瑟兰的规矩,肉要熟透。"
      卢西恩举着一串烤翅闻了闻:"精灵不吃肉,露水就够了。"
      菲兹把锤子从嘴里拿出来:"菲兹做四样。生的一盘,熟的一盘,露水一盘,第四盘菲兹自己吃。"
      "你一个人做得了?"
      "砧城来的路上,菲兹带了两口锅。金系的锅,火系的灶,土系的盘——菲兹都能打。"
      菲兹真把两口锅支在厅角,抡起小锤,锤底金光一闪,锅底旧裂纹合上了——金系补金,他打的东西自己会咬回去。卢西恩蹲到锅边,从袖里抖出一把草籽撒在锅沿,草籽遇热抽了半寸芽。
      "植物喂火。"卢西恩瞅着那点芽,"火越旺,它长得越欢。"
      梅露辛把火从灶里提出来,没往外推,往回收了一寸。
      "旺了就糊。本龙收一点,火就矮下去。"
      锅里的汤本来滚着,被她这一收,火苗矮了半截,汤面稳了。加百列站在另一口锅后头,掌心亮起一点光,光铺在蒸笼上——光底下那层暗退了——门缝里渗来的那点黑,碰到光,退了回去。
      "抵掉了。"朱利安在角落报,"光明对黑暗,一边没多,那一边也没少。"
      波比搬了块石头过来想往锅里塞。
      "这个也能煮。"
      "石头煮不熟。你拿去玩。"
      萝丝和艾玛从后厨端着盘子出来,两个老妇把盘子往桌上码,码完站到墙边,胳膊交叉在胸前看热闹。
      "这三样都上,够他们吃半天。第四样是那小地精自己的,别算咱们的。"艾玛说。
      梅露辛把骨头往桌上一搁:"本龙这盘熟的,顶三只烤鸡。"
      "你那盘就一只羊腿。别往大里说。"艾玛直截了当。
      "本龙说的是顶。一只腿,本龙当三只吃。"
      波比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举着半块饼。
      "我也顶。我顶半块。"
      "你这半块,顶不了一颗焰果的核。吃你的。"
      埃莉诺坐在靠门的位置,把面前那盘生的推给波比。
      "六岁该吃熟的。"
      波比学议长咬了一口,皱了脸。
      "我吃生的。生的咬不动。"
      梅露辛把第二盘里一块肉撕给她。
      "咬不动就吃熟的。本龙赏你的。"
      康拉德站在门边看了半天妹妹,没进去,只把随身的皮囊解下来,搁在埃莉诺手边。
      "干粮。你爱吃的两样。"
      埃莉诺没抬头。
      "放那儿。"
      康拉德把皮囊往她手边推了推,转身去门外守着。
      厅外头那四拨随从吵到后半晌,也吵出了结果。龙族的兵和瑟兰的兵凑到一口锅里,生的熟的混着煮;精灵的随从把露水匀给地精一分,砧城来的几个地精把干饼掰开分给旁人。
      梅露辛从窗里看见,咂了咂嘴。
      "外头比里头先成一桌。"
      天擦黑,厅里吵出了个结果:四样都上桌,各吃各的。
      梅露辛吃了两盘熟的,主位上什么也没说,只把骨头垒成一座小塔。议长把生的那盘啃得只剩骨头,打了个哈欠。加雷斯看着满桌,到底夹了块全熟的。
      她把骨头塔推了推,数出六根,把第六根叼在嘴里。
      菲奥娜还站在她身后,剑没出鞘,手按在柄上,看四边吵,也不插嘴。
      梅露辛把那盘热的往他手边又推了推,自己转身去后厨,把钩上那只羊卸下来架到火上慢慢转。
      "本龙烤两只腿。一只本龙,一只给他。"
      波比在门口举手。
      "波比要骨头。"
      "骨头给你。肉本龙吃。"
      "第一天。"朱利安在角落报,"进展零。"
      当夜,菲奥娜在城墙上换岗,看见墙根暗处立着一个人。黑袍,兜帽压到眉骨,看不清脸,只露一截下巴。那人没靠近,就隔着一条街望着厅里透出的光,像在数里头坐了几个、说了几句。
      菲奥娜的剑没出鞘,只把手按在柄上。那人似乎笑了一下——隔这么远,笑没笑其实看不真,可那股子从容的、什么都算到了的劲头,隔着风也压人。他往厅门方向虚虚一点,像跟里头某个看不见的人打了个招呼,随后转身,融进巷子的黑里。
      "谁?"梅露辛在后头问。
      "黑袍。"菲奥娜说,"没进来。看了会儿,走了。"
      朱利安在角落补报一句:"观测者,第三方。特征,噬焰教制式黑袍。行为,远观不介入。备注:他在等这桌谈出个结果,再决定动不动。"
      梅露辛把骨头塔推了推:"等吧。本龙也等他先出牌。"
      城墙上风灌进领口。这四方会谈的桌子,从第一天起就坐着第五个人——只是那个人,挑了个位子在外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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