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撞破 叔叔发现了 ...
-
今年台州的夏格外漫长。
夜风拂过宋沂的脸，少年一个哆嗦，惊醒。他打了个哈欠，甩了甩麻了的双臂，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二楼木质栏杆上。看了眼时间，12点07分。
宋沂眉头蹙成一团，盯着大门，眼睛里又泛回些许困意。
真烦。
顾怀年这个坏人，都三十一了，还是个身价几千万的老总呢，连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许姐又不是没给他看过体检报告，还天天应酬。
……本来今天在社团配完一个本子就很累，他完全可以直接睡觉的。
就这样盯着楼下看，直到那辆黑色奔驰弯进小院，宋沂瞬间清醒，眼神一亮，光着脚跑下楼开门。
男人又喝的烂醉，头靠在许清月的肩上。
宋沂上前一步，伸开左臂：“许姐，我来就可以。”
“慢点，来。”
顾怀年烂醉、沉重的身躯滑到宋沂身上，让宋沂有些喘不上来气。
许清月擦掉头上密密的汗水：“那我走了。小沂，顾总每天早上8点有个会，我帮他手机定好闹钟了，明天麻烦你再帮忙叫一下。”
宋沂抿嘴：“嗯。许姐晚安。”
“咔嚓”一声，屋里重归黑暗，就像打开一个口子，让那些见不得光的卑劣心思可以悄悄地、悄悄地流淌出来。
男人的呼吸声是那样沉重又缓慢，仅存的一点意识全用来贴在宋沂身上，嘴里还在含糊念叨什么。
他把顾怀年轻轻放到床上，衣服他脱不下来，只能帮顾怀年解开领带，掀起来一点衣服，拿湿毛巾细致擦拭。
顾怀年一张脸下颌线分明，有些粗犷。那双眼睛轻轻闭着，像只是睡着了。完全没有一般中年男性醉酒之后的丑态。
宋沂在黑暗里，近距离盯着这个男人。
他觉得有一点荒谬。真的是，31岁的老光棍，连女朋友都找不到，到底哪里好了。
宋沂屏住呼吸，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
黑暗里，他像只怕吵醒主人的小猫。
胳膊有些麻了，他想从顾怀年身上下来，逼着自己又一次远离这个男人，守好作为晚辈的本分。
手腕却被顾怀年抓住了。
“......沂......下来......“
宋沂顿了一下，俯下身子，趴在顾怀年耳边：”什么？“
顾怀年嘴唇微微张合，那张俊朗的脸此刻皱在一团，像是很不舒服：“......陪我躺一会儿。”
宋沂没说话。他伸手，轻轻捧住顾怀年的脸，感受上面的体温，又收回去，把顾怀年的手拉开。
“我回去睡觉了，累。”
顾怀年又抓住，这次力气大了不少。
宋沂没动，嘴角下压，轻轻攥着被子。
顾怀年却没了耐心，把宋沂拉进怀里，手搭在少年的柔软细腰上。呼吸这才又松下来，似是找到了倚靠。
心跳声吵得厉害。宋沂屏住呼吸，把头埋在他肩窝，手掌轻轻扣住他的手掌，十指交握。
就再呆一小会儿吧，反正……反正谁让顾怀年先不放他走的。而且，天亮之后，也留不下任何痕迹。
顾怀年嘴里还念叨，像是有多舍不得几两肉似的：“我看你……都瘦了。宝贝，学校不好吃……让阿姨做。胖一点好看……”
什么好不好看的……流氓。
“顾怀年，喝醉了还说这些，平时摆个冷脸给谁看。”他轻笑出声，偷偷在顾怀年脸上咬了一口，又退开，就这样静静看着顾怀年。
呼吸逐渐平稳，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
“叮叮叮叮叮……”
好吵。
宋沂哼唧，抱住顾怀年的腰蹭了蹭，伸手关掉闹钟，又躺回去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下一秒弹射起身，头撞到床头，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他怎么就在主卧睡着了！！！
”嗯......“顾怀年闷哼一声，那只粗壮的手臂动了动，像在找什么。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少年的眼神短暂失神，很快转变为某种深邃。
宋沂捂着头，伸出修长白净的双腿下床，想赶紧开溜：”我先走了。嘶......八点的会许姐已经定好闹钟了，你不用现在折腾。”
“别动。让我看看。”顾怀年直起身子，摸宋沂后脑，动作不太稳，力度却极轻。“起包了。”他顿住，记忆被酒精拖累，他真记不起来药膏放在哪里了，也给了宋沂逃脱的机会。
“我快迟到了，先走了。”宋沂穿好拖鞋站起身，理了下身上皱巴巴的校服。
顾怀年的目光落在宋沂的腰上：“晚上别吃路边摊，让阿姨做点补的。”
宋沂想到昨晚那句“学校不好吃就让阿姨做”，顿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脸颊有些泛红，心跳又不听使唤了。他近乎是逃出卧室，轻轻把门带上。
他呼吸有点急促，不敢回头。
顾怀年到底有几分的清醒，刚刚那个姿势他会发现吗，会起疑……不对不对就算没有那个姿势顾怀年也知道他昨晚一起睡了啊啊啊啊。
宋沂深吸一口气，盯着自己的手掌纹路，开口。
“八百标兵奔北……”
北后面没出来，口胡了。
“掉到敌岛打……”
靠，谁想出来的在气息不稳的时候念绕口令的！
宋沂发狠地吮了一口指甲。有点咬到肉里面去了，渗出一点血丝，但他没管。
不想了不想了，刷牙洗脸上学！
离开家门的时候，宋沂把手机偷偷捎上，关掉音量开免打扰，放书包夹层里。
上课的时候老师说什么，宋沂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注意力全在桌洞里的手机上。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就是时不时瞟一眼。既希望有消息，又盼着没有消息。
早上八点，顾怀年许清月没给他发信息。
可能是还在忙或者还没反应过来，宋沂想。
十点，没有。
中午十二点，下午三点……
晚上五点手机彻底没电了。
宋沂稍稍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书包里。
至少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但他面部的肌肉还是放松不下来，僵在那里。
他把笔帽打开又盖上，看向窗外，发呆。
回到家，他又趴到二楼阳台栏杆上。
这一次顾怀年没喝酒，也就不需要他开门。而且，宋沂现在有点怵，腿也有点软。
宋沂装作镇静走到一楼，不动神色扶住楼梯的杆子。他抬起那双漂亮的眸子，极快地瞟了顾怀年一眼，又垂下。
“怎么了？”顾怀年眉梢微动，恰似平常的疏离，但眼底深处，又好像藏着些柔和的东西。
“没、没什么……我去写作业了。嗯不，我去睡觉了。”他挤出一个乖乖的笑容，果断溜回自己房间，躺回床上，长舒一口气，像是死里逃生。
宋沂轻拍两下自己的胸膛。
应该……就是什么都不会发生吧，大概。
他没再管，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周五那天晚上，宋沂回到家，发现客厅居然开着灯。
顾怀年坐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穿梭。还穿着那身价格不菲的黑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应该是刚从公司回来，没有换。
暖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像万物消散后冷清的冬。岁月冲刷走他的锐气，沉淀出他的城府。
永远拒人千里，永远高高在上。
宋沂手指扣进书包带里。
思绪回到几个小时前，老师办公室。
“你叔叔已经和学校定了，你去1班。”
“我……我？？？”宋沂眼睛瞬间瞪大，看到王老师点头，话梗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1班，那是美国留学班。
宋沂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焦躁，顾怀年要让他去留学……
不是，他凭什么啊，还有，为什么这么突然？
他不想出国，不想独自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说一口鸟语。
他本来都想好了，大学的时候学一个将来能养活自己的专业，然后报一个配音班，尽可能好好发展职业。
可这一切的规划，好像都要打乱了。顾怀年，他的叔叔，要他出国。
他不想在办公室里失控，被什么同学看到传出去，成为全校的谈资。因而，他艰难挤出一个笑容。“我，什么时候搬东西？”
王然盯着宋沂看了几秒，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别太难过了，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想见都可以见到。”
“那个，老师。”宋沂顿了顿，“我叔叔给我办手续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没有。”
“……嗯。”宋沂低下头，更加烦闷。
出办公室，宋沂突然觉得周五有晚自习也挺好的，这样就可以晚一点回家。
回到那个顾怀年的家。
整个晚上，宋沂强迫自己眼睛死死盯着作业本，可那只笔就是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一点。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有了差错，难道……还是因为那个睡在顾怀年旁边的晚上？可是也不对啊，他当时明明什么异常反应都没有……
到最后，宋沂只是盯着语文书上一行行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一直混乱到现在，思绪被顾怀年的声音打断：“回来了？”
“……回来了。”宋沂避开视线，“我去写作业了。”
顾怀年把电脑放到一旁，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沙发：“等会儿写。过来坐。”
宋沂犹豫了一下，低声回应：“嗯。”
顾怀年看着宋沂挪过来，坐离他半米远，微不可查地皱眉。似是想伸手，但终究什么都没干。
“托福的备考书，还有《百年孤独》和《呼啸山庄》的英文版我帮你买了，三四天后到。你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宋沂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但心里似乎仍然有什么东西压着。他抽了个小枕头抱在怀里。“没了，叔叔，你看看买就好。”
电话铃响，顾怀年看眼手机，又看回宋沂：“你去写作业吧。”
宋沂抿了抿唇：“叔叔，我没有不愿意，就是……我想要理由。”
顾怀年手上顿了一下：“不要想太多。”他松开，“去写作业吧。”
宋沂又低声“哦”了一下，带着抱枕回到自己房间，书包一扔，倒在床上。
时间在黑暗里迷失了方向，宋沂耳边只留下自己的呼吸声。
不行，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似乎每一次在顾怀年面前都会变得愚蠢，不管顾怀年说什么，他都会被顾怀年牵着鼻子走。
但这次他不要这样。但得有个策略，不能盲来，而且最好主动一点，不然又会被挡回去。
默数五个数，他站起来，抱起被子，幽灵般游荡出卧室。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默默抬高一点软腭，让声音显得比平常稍显粘糯：“叔叔，我，晚上可以跟你睡觉吗？就是，明天周末没课，我想，我就是……算了”那双漂亮的眼眸低垂，蒙着一层浅雾，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还是让我继续做噩梦吧……”
顾怀年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喉结滚动，把那些杂音咽回去：“我还有事。”
“叔叔……”宋沂抬头，用眼神勾顾怀年，“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才让你这么辛苦。我……我还来给你添麻烦。”他转过身，脚步轻挪，心里开始赌，一，二……
每数一下，宋沂都能感觉到呼吸重了几分。
三。
“去吧，我洗个澡。”
“嗯。”宋沂把被子又裹紧些，嘴角勾起，用背影藏住心里的庆幸。
他快走几步，躺倒在顾怀年的床上。
很小的时候，他模糊记得似乎也被这种气味包裹，在破旧的房子里，盛夏燥热，爸爸抱着他，跟顾怀年躺在一张草席上。应该是创业初期，没什么钱，只有两颗对美好未来向往的心。
后来……
宋沂闭上眼睛，指头扣进床单里。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要再想了。
心拧在一处，像失重一样发空。
他抹掉不小心渗出来的眼泪，头蹭了蹭床单。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听到“啪”的一声，灯熄灭了。然后是很轻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感觉到，顾怀年似乎停下来盯着他看了几秒，才躺到床上。
宋沂睁开眼睛，偷偷深吸一口气，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顾怀年会怎么做，会觉得他奇怪吗，会不会已经知道他这份喜欢了，现在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可是顾怀年就在旁边，机会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宋沂猛地翻身，压住了顾怀年，两腿卡住男人的腰。
“你到底为什么要送我去美国？”他怕男人又绕开话题，直接问。
顾怀年侧头，没看宋沂，呼吸有些粗重，像是在刻意把什么情绪压下去：“听话，你先下去。”
宋沂哪里肯：“你说实话我就下，你不说，我就一直趴着。别说谎，你说谎我听得出来。”
顾怀年呼吸一滞，语气中的克制摇摇欲坠：“宋沂，我说下来。你有没有边界感？”
宋沂抓住顾怀年的领口：“我不下来，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下。”
他以为顾怀年会安慰他，或者继续沉默。
但他没想到，下一秒，他被顾怀年狠狠推了出去，仰面朝上。
宋沂懵了，胸口还泛着疼。
“宋沂。”顾怀年的声音彻底冷下去，“你今年18岁，不是8岁。你自己看看刚才像什么样子。”
宋沂支起身子，盯着顾怀年。那眼神，似乎他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他心里委屈：“我没有逼你吧，我想着，至少知道答案。甚至……你的答案，到底是膈应还是不能接受还是其他什么，至少给我一个说法……”宋沂眼尾泛红，愤愤瞪着顾怀年，“所以在你眼里我连这个都不配，对不对！”
“你知不知道，我……我……那天是你把我拉到你怀里的，是你让我留下的，但是，我当时他妈也……”宋沂突然停顿住，“喜欢你”三个字像是烫嘴，哽在喉咙里。
顾怀年吸了口气，起身：“你自己在这里冷静吧，晚上我睡书房。”
宋沂攥紧床单。
那一刻他不敢拉住顾怀年的手，但现在，他真的，真的好不甘心。
那双眼睛盯住天花板：“顾怀年，你他妈，有哪怕一点是为我考虑的吗？”
“是……你没有。”他苦笑，“你又怎么会考虑我的感受。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住在你家的，可以被你随便处置的学生……对不对。”
门外，顾怀年背靠在墙上，听着房里头的动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脚步有几次差点迈开，每次又硬生生停住。
手机又发出一声闷响。顾怀年揉了揉眼睛，打开手机。
锁屏界面上显示几条微信消息。
【小许：顾总，我现在到供应商厂房里面，他们搬空了。】
【小许：【图片】】
【刘总助理：顾总您好，刘总想约您谈9月新材.....】
【小许：顾总您别着急，我再追他们】
顾怀年双眉紧锁，呼出一口气，又回到客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撞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