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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晚冬识影 立冬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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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过后,气温骤降。
整座校园被一层凛冽的寒气裹住,梧桐树彻底落尽了枯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萧瑟又冷清。风刮过教学楼的走廊,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散了秋日仅存的所有温柔。
全市统一月考如期开考。
考场按照年级排名打乱重排,是星若升入初三以来,第一次和高三的学长学姐混坐考场。
她被分配在了综合楼的阶梯教室。
清晨七点半,考生陆续进场,走廊里挤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喧闹嘈杂。初三的稚气和高三的沉敛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却又透着考前独有的紧绷感。
星若揣着文具袋,裹紧了校服外套,顺着人流安静往里走。眉眼舒展,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局促不安。
换作从前,得知考场混了高三学生,她的心一定会乱。
她会下意识紧张,会在人群里下意识搜寻那个身影,会害怕偶遇、又偷偷期盼偶遇,揣着一肚子无人知晓的忐忑,手足无措。
但现在,心境平和得像一潭无波的静水。
爱恨、执念、心动、期盼,所有缠绕她许久的情绪,都随着深秋的风,彻底吹散了。
阶梯考场很大,座位错落排布。星若按照准考证号找到自己的位置,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位置偏僻安静,视野开阔。
她弯腰坐下,熟练地摆好文具,低头翻看考前速记的知识点,两耳不闻周遭的喧闹。
几分钟后,身侧的空位被人拉开,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一道清挺的阴影落在她的桌面。
星若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人落座,周身带着高三学生独有的清冷疏离感,身上是淡淡的洗衣液混着纸张墨香的味道,干净又熟悉。
是舒文。
她不用看,也分得出来。
那是她曾经描摹过千万次、烂熟于心的气息与轮廓,刻在眼底整整一年。
只是如今,再熟悉的过往,也掀不起她分毫波澜。
舒文坐下后,随意调整了一下座椅,拿出文具放置桌面。他余光淡淡扫过身侧的女生,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却微微顿了顿。
他有点恍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隔壁初三的小姑娘,变了很多。
以前偶尔远远撞见,她永远是怯生生的,眼神躲闪,路过他身边时会下意识低头,连呼吸都带着拘谨的小心翼翼。
可此刻坐在他身侧的女孩,脊背挺直,眉眼清浅,安静垂眸看书。
坦荡、松弛、干净。
最让他莫名不适的是——她完全不看他。
像是他只是考场里任意一个陌生人,是空气,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丙。
从前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下意识的追随、藏不住的局促,尽数消失得干干净净。
舒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心头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陌生、别扭,毫无缘由。
第一场考语文。
开考前五分钟,监考老师巡视考场,要求所有学生清空桌面多余杂物,只留文具与试卷。
星若抬手整理桌面,随手将空荡荡的笔袋拉链拉好。
口袋太满,方才赶路时颠簸,她很早之前挂在笔袋上、早就褪色磨损、早就不喜欢了的小地球挂件,无声无息脱落,滚落在地。
小小的、圆滚滚的透明挂件,边角磨得发白,链条断了半截,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
是她曾经准备送给他、最后没敢送、戴了一整年、后来彻底闲置、早已不在意的东西。
她全程低头核对准考证信息,毫无察觉。
铃声响起,试卷开始传递。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雪白的试卷上,无人留意地面微小的动静。
直到开考十几分钟,舒文低头弯腰捡掉落的橡皮,目光扫过脚边,看见了那个小东西。
安静躺在冰冷地砖上。
他微微蹙眉,抬手捡起。
指尖触到冰凉透明的塑料,小小的地球纹路已经模糊,挂绳磨损起毛,看得出来被人揣了很久,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很旧,很不起眼。
他本想随手放到讲台的失物收纳角。
可指尖捏着这枚小小的挂件,心头莫名窜出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说不清在哪里见过,却偏偏攥住就莫名不想丢。
考场安静至极,只有笔尖落纸的沙沙声。
他侧头,余光看了一眼身侧认真答题的星若。
女孩坐姿端正,眉眼专注,全程目不斜视,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任何寻找东西的小动作。
她彻底忘了这个挂件,也彻底忘了曾经所有的牵绊。
舒文鬼使神差,没有上交。
他指尖轻轻收拢,将这枚破旧的小地球,无声揣进了自己校服内侧的口袋。
贴着心口的位置,不大,却沉甸甸的。
整场考试,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习惯性回想,试图想起这挂件的来源,想起这个女生从前的样子。
可他悲哀地发现——他从前从未正眼看过她一次。
他不知道这枚挂件陪了她一整个暗恋四季。
不知道她曾无数次攥着它,鼓足勇气想递给他。
不知道这是她年少最盛大、最卑微、从未说出口的心意。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捡到了一枚被主人彻底丢弃、无人珍惜、过期作废的旧物。
考试结束铃响。
星若从容收卷、收拾文具,动作利落干脆。
她起身,背上书包,没有低头张望,没有停留半秒,甚至没有余光扫过身侧的舒文。
顺着人流,坦荡离开。
背影轻盈、洒脱、彻底、毫无留恋。
全程陌生到底。
舒文坐在原位,看着她毫不犹豫走远的背影,指尖隔着校服布料,抵着心口那枚小小的地球挂件。
心口第一次涌上一种密密麻麻、无声无息的闷痛。
他捡了她不要的执念。
收了她过期的喜欢。
守了一场他从未参与、早已落幕的独角戏。
无爱、无恋、无交集。
可只有他,从此攥着旧物,困在无解的、漫长的、一无所知的遗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