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靠吐槽系统C位出道》夕上枕清川

6、夜话 皇帝那

　　皇帝那句话落在夜风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把苏锦钉在了原地。
　　她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穿过来这些日子，听惯了宫墙内的假话与试探，习惯了每一句话都要在舌尖绕三圈才敢出口。可这个人，这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人，用一种她从未预料过的方式，把她所有的伪装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说“朕在这里”。
　　不是“朕护着你”，不是“朕信你”，而是“朕在这里”。
　　像是告诉她：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苏锦垂下眼帘，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来把这气氛搅散，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陛下，夜深了。”
　　萧景玄看着她，没有拆穿她转移话题的生硬。他只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李德全说：“把灯点上。”
　　李德全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将那盏熄灭的灯笼重新点燃。昏黄的光晕重新漫开，照亮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步。
　　“朕送你回去。”他说。
　　不是询问，是陈述。
　　苏锦愣了一下：“陛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朕定的。”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走吧。”
　　他率先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苏锦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廊上，前后隔了半步的距离。李德全和宫女们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
　　夜风从太液池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残荷的气息。廊下的宫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苏锦低着头走路，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人。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鼻梁很高，下颌线条凌厉，是那种一看就很不好惹的长相。可此刻他的步伐放得很慢，像是在迁就她的步速。
　　【内心OS：……这人是真的在送我。不是顺路，不是有话要说，就是单纯地送我一程。堂堂九五之尊，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送一个炮灰贵妃回宫？这剧情原著里没写啊。】
　　她正胡思乱想着，前面的人忽然开口了。
　　“你心里又在骂朕。”
　　苏锦脚步一乱，差点绊到自己。
　　“没有！”她脱口而出，“臣妾没有！”
　　萧景玄没有回头，但苏锦分明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臣妾真的没有。”她虚弱地补充了一句。
　　“嗯。”他淡淡道，“朕信你。”
　　苏锦：“……”
　　【内心OS：你信你个鬼！你那语气分明就是不信！】
　　这一次，她确定自己看见他笑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但那个弧度是真实存在过的。
　　苏锦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长春宫的门前，苏锦停下脚步，转身行礼：“臣妾到了。多谢陛下相送。”
　　萧景玄站在台阶下，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抬头看了一眼宫门上方的匾额，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回她身上。
　　“进去吧。”他说。
　　苏锦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您就没有别的话想问臣妾吗？”
　　比如，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件衣裳有问题。比如，她到底是什么人。比如，她心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萧景玄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很多。”
　　“那您为什么不问？”
　　他看着她，夜风掀动他玄色的衣袂。他的眼睛在月色下显得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因为朕怕问完了，”他说，“你就走了。”
　　苏锦愣住。
　　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进去吧。今夜风大，别着凉。”
　　说完，他转身，沿着来路走去。
　　李德全连忙跟上，一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锦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许久没有动弹。
　　“……系统。”
　　“嗯。”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几息。
　　“意思是——他宁愿不知道真相，也不想失去你这个人。”
　　苏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忽然觉得这深秋的夜风，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与此同时，凤仪宫中。
　　皇后还没有歇下。
　　她坐在妆镜前，任由宫女替她卸下钗环。铜镜里的面容依旧端庄秀丽，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她没穿那件衣裳。”她平静地说。
　　身后的掌事姑姑低声应道：“是。苏贵妃今晚穿的是一件旧衣。”
　　皇后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自己垂落的长发。
　　“倒是我小瞧她了。”她说，语气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欣赏，“能看出那件衣裳有问题，说明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蠢。”
　　“那娘娘打算……”
　　皇后放下梳子，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映着她唇角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急。”她说，“猫捉老鼠，最有意思的不是吃掉的那一刻，而是它以为自己能逃掉的那一段路。”
　　她伸手，轻轻合上窗扇。
　　“让她再跑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