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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梧桐落满少年秋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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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梧桐落满少年秋
夏末的风裹挟着最后一丝燥热,漫过南城第三中学的整片林荫道。
九月伊始,高三的序幕猝不及防拉开。
整座校园被成片苍绿的香樟与老梧桐覆盖,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将炽烈的秋日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细碎的金辉簌簌落在红色塑胶跑道上,落在光洁的教学楼瓷砖墙上,落在来来往往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肩头,温柔又盛大,却也藏着独属于高三的、无声无息的压抑与荒芜。
开学第一周,没有喧闹的迎新活动,没有轻松的课间嬉闹。
升入高三的所有人,都默契地进入了一种紧绷又麻木的状态。
早读的朗朗书声从清晨六点贯穿至七点半,紧接着是接连四节的主课,黑板上永远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古诗文、英语单词,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光束里轻轻浮沉,日复一日,枯燥且冗长。
空气里永远混杂着粉笔灰的味道、旧书本的纸墨味、窗外草木的清苦味,还有少年人藏不住的、青涩又局促的心动。
高三(1)班,是全年级公认的尖子班。
汇聚了整个年级最拔尖的一批学生,所有人的目标统一且锋利——高考。
这里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绯闻,没有幼稚的打闹,每个人的桌面上都高高堆叠着教辅资料、试卷、错题本,层层叠叠,几乎遮住大半张课桌,也遮住了少年人眼底藏得最深的心事。
林清栀坐在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三排。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位置。
不靠前,不会被老师时时刻刻紧盯;不靠后,不会沾染后排的松散懈怠。刚刚好,是最适合安安静静蛰伏、安安静静刷题、也安安静静藏心事的位置。
她的侧脸白皙干净,下颌线条柔和流畅,眉眼生得极淡极乖,一双眼眸清透似水,安静垂着的时候,长密的睫毛落下浅浅的阴影,温柔得毫无攻击性。
是那种放在人群里,第一眼不会惊艳,越看越舒服、越看越心动的长相。
也是班上很多人悄悄觉得,温柔又安静、永远与世无争的女生。
林清栀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五十,稳定、踏实、从不冒尖,也从不落后。她温顺、内敛,性格慢热,不爱争抢,不爱热闹,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背书、整理错题,日复一日,循规蹈矩。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标准的乖乖女,安分、懂事、勤勉,心思永远只在学习上。
无人知晓,她平静无波的眼底,藏了一场横跨两年的、盛大又卑微的暗恋。
无人知晓,她日复一日的安稳与克制,全都是为了一个人。
许盛阳。
斜前方第二排的位置。
少年脊背挺拔笔直,坐姿永远端正得无可挑剔,像是被精准丈量过一般,一丝不苟。
他穿着干净平整的蓝白校服,领口永远扣得整齐,袖口挽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乌黑的碎发柔软贴额,阳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轮廓清冷利落,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许盛阳是南城三中的传奇。
从高一入学的第一天起,就稳稳霸占住全校焦点。
年级第一的位置几乎从未易主,数理化常年满分,竞赛奖项拿到手软,长相更是全校公认的天花板。清冷、干净、挺拔、优秀,所有美好的词汇堆砌在他身上,都恰到好处。
他是老师眼中最省心的天才学生,是学弟学妹眼里遥不可及的学神,是无数女生悄悄心动、不敢亵渎的白月光。
高高在上,遥遥千里。
也唯独是林清栀,两年来,隔着两三排课桌的距离,日复一日,安静注视。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轻轻吹动,簌簌作响,细碎的光影在少年干净的校服背上明明灭灭。
林清栀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笔尖在空白的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点出一个又一个浅淡的墨点。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书本缝隙,轻轻落在那个清挺的背影上,安静、隐忍,带着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偏执与沉溺。
两年了。
整整两年。
从高一初秋的一次偶然擦肩,到如今高三深秋的遥遥相望。
她的喜欢,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余光里,藏在每一次课间悄悄注视的目光里,藏在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疲惫时刻里,藏在整个无人知晓的青春岁月里。
无人知晓。
也永远,无人问津。
早读课的铃声刚刚落下,班主任踩着平底鞋走进教室,脚步声清脆,打破了教室里低低的读书声。
“收一下心,正式进入高三节奏。”
中年女人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三十多张年轻的面孔,语气严肃又沉稳。
“从今天开始,所有课余时间、自习时间,全部用来刷题复盘。高三没有玩笑,没有松懈,你们现在偷的每一秒懒,都会变成高考场上的遗憾。我不多说废话,大家心里都清楚自己的目标。”
全班安静无声。
所有人都低头握着笔,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高三学子独有的紧绷与忐忑。
班主任顿了顿,目光微微停顿,落在班级最前方的少年身上,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许盛阳,下周的全省数理竞赛,学校这边已经确定名额了,你正常准备就好,放平心态。”
话音落下,教室里有细微的、压抑的艳羡声。
许盛阳微微颔首,声音清冽低沉,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知道了,老师。”
他连抬头的动作都很淡,眉眼清冷,情绪内敛,仿佛旁人趋之若鹜的省级竞赛名额,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从容、淡定、优秀、从容不迫。
这就是许盛阳。
永远站在顶峰,永远云淡风轻,永远高高在上。
林清栀看着他安静垂眸的侧脸,心脏轻轻涩了一下。
她也想追上他。
从高一那年心动开始,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命,所有深夜的咬牙坚持,最初的起点,全部都是他。
她想变得更优秀一点,想离他更近一点,想有一天,可以不用隔着人山人海、隔着遥遥距离仰望他。
可两年光阴匆匆而过,她拼尽全力抵达的高度,依旧连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他是万丈天光,是山顶星月,是世人仰望的风景。
而她,只是山脚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捧尘土。
永远仰望,永远触碰不到。
早读下课的十分钟课间,是高三一天里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
教室里瞬间松动开来,有人起身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题目,细碎的说话声、翻书声、桌椅挪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枯燥的课间。
林清栀拿出水杯,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的风比室内更凉一些,初秋的风带着草木微凉的气息,吹在脸上,稍稍抚平了心头积压的沉闷。
走廊栏杆外,是整座校园绵延的梧桐林。
叶子渐渐染上浅黄,层层叠叠,随风摇曳,落了满地细碎的光影。
南城的秋天总是来得温柔又仓促,梧桐叶落无声,岁岁年年,见证着一届又一届少年人的青春与离别。
林清栀靠在栏杆边,微微抬眼,望着远处空旷的操场,眼底安静又空落。
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是她的同桌兼为数不多的好友,温软。
温软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操场,低声叹了口气:“栀栀,马上高三了,你紧张吗?我最近天天失眠,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林清栀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很软:“还好,平常心就好。”
“你心态真好。”温软靠在她身边,小声嘀咕,“我真的好羡慕你,心态稳,成绩稳,什么都不用愁。不像我,稍微一点波动就慌得不行。”
林清栀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哪里是心态稳。
只是她心里装着太重的心事,早就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把所有情绪全部压在心底,不外露,不喧哗,不让任何人察觉。
温软犹豫了几秒,视线悄悄往教室内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栀栀……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
“嗯。”
“你……是不是还喜欢许盛阳?”
这句话很轻,很淡,落在风里,却像一根细细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林清栀的心脏,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蔓延开来。
两年的隐藏,两年的克制,两年的闭口不提。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
原来还是有人看出来了。
林清栀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泛白,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底的光轻轻暗了下去。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淡得像风:“早就不喜欢了。”
谎话脱口而出,熟练又自然。
骗别人,也骗自己。
温软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又骗我。栀栀,我跟你同桌两年,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每次下意识看他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你每次考试,都会悄悄对比你和他的排名。”
“每次老师表扬他,你都会悄悄抬头。”
“每次走廊偶遇,你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你哪里放下了?你根本就放不下。”
温软的声音带着心疼与无奈:“可是栀栀,你醒醒好不好。你们不可能的。”
“许盛阳那样的人,太耀眼了,他未来的路太宽太远了,他不会停在原地,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他清冷寡言,心思深沉,从来不会对谁心软,更不会对谁偏爱。”
“两年了,他从来没有多看你一眼,从来没有。”
最后一句话,温柔又残忍。
像一盆微凉的水,瞬间浇灭了林清栀心底仅存的一点微光。
是啊。
从来没有。
两年朝夕相处,同一个班级,同一个教室,朝夕相见,日日相对。
他见过班里所有人,和同学讨论题目,和老师交流学业,偶尔会对熟人淡淡颔首。
唯独对她。
永远视而不见。
永远刻意疏离。
永远避之不及。
林清栀望着楼下随风飘落的梧桐叶,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润,却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我知道。”
“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
“我也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
从始至终,她的喜欢,从来没有想过要结果。
她只是单纯的、固执的、默默无闻的喜欢着他。
不求回应,不求并肩,不求被看见。
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