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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澜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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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一生下来就有差别?”
“拿着张‘好人牌’,就真的是好人了吗?”
“何古文……何古文……”
“跟我一起坠落吧……”
冰冷的声音在耳膜里盘旋,何祁故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额头上突然落下一道力道,有人在摇他的肩膀。
何祁故下意识地瞪过去,眼底还残留着梦魇的戾气,可视线聚焦的瞬间,却看清了熟悉的办公环境——是警局。
他猛地收敛了神色,迅速变回平日里那副腼腆内向的样子,垂下眼睑,假装只是刚睡醒的懵懂。
可这转瞬即逝的戾气,没能逃过阑池的眼睛。
作为重案队队长,阑池的敏锐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顿了顿,停下了摇晃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也只是一瞬,随即就被惯常的怒火取代。
“何祁故!你到底是来上班还是来混日子的?”阑池的声音像淬了冰,砸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上班时间睡大觉,天天踩着点来、掐着表走,我们这儿是重案队,不是你随心所欲的地方!收起你那少爷脾气,不想干就滚!”
这话听得秦岳直咧嘴,他早就习惯了阑池的暴脾气。二十八岁的年纪,长得是真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妥妥的警局门面。
可这火气,比菜市场骂街的老爷子还冲。他偷偷凑到吴睿耳边,用气音嘀咕:“也就队长这张脸能打,这脾气,谁受得了啊?”
“秦岳,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阑池的耳朵尖得很。
秦岳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坐直身体,脸上堆起假笑:“没、没什么啊队长!我夸您办案神速呢!”
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替何祁故捏了把汗:这新人看着老实巴交的,说话都细声细气,怎么就被分到阑老太爷手下了?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嘛,也太惨了点。
“秦岳!!”阑池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我真没说啥!”秦岳梗着脖子辩解。
“你睁开眼睛看着我,再说一遍你没说?”阑池挑眉,眼神里的威压让秦岳瞬间泄了气,蔫蔫地闭了嘴。
何祁故坐在一旁,看着这俩人跟小学生拌嘴似的,心里把阑池骂了千百遍。好不容易梦到点以前的事,还没等理清楚头绪,就被这一嗓子搅得烟消云散,别提多窝火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叮铃铃”声突然响起,是办公桌上的座机。
阑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火气仿佛被强行压下,只剩下职业性的冷硬。他抓起听筒,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西昌市凌安西区警局重案队,阑池。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阑池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一点点黑下去,挂电话时“啪”地一声,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听筒砸碎。
“西月湖发现一具男尸,当地警方已经封锁现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凝重得吓人,一字一顿地补充,“尸体的右手心里,攥着一张小丑牌。”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本市第三起了。”阑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秦岳,叫上艾成豪,备车。”
“是!”
几人迅速收拾东西下楼,刚坐进警车,阑池就从副驾驶甩过来一个文件夹,“咚”地砸在何祁故腿上。
他转头盯着何祁故,眼神锐利得像刀:“你是突然插进队里的,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背景,在我这儿,只看能耐不看关系。”
“我阑池不怕得罪人,也容不下耍性子的废物。”他语气生硬,“给我好好干,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路上抓紧时间看。”
何祁故连忙把文件夹抱在怀里,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声音软软的:“知道了,队长。”
旁边的秦岳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转头冲何祁故挤眉弄眼:“何小故,别怕啊!以后阑老太爷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他的糗事我知道一箩筐,保证一件一件给你扒得明明白白!”
“何小故”和“阑老太爷”这外号一出来,何祁故和阑池同时黑了脸,脑门上仿佛飘着一排黑线。
何祁故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窗外,指尖已经翻开了文件夹。
粗略扫了几眼,眉头微微蹙起——三起案件,死者手里都有小丑牌,凶手自称“小丑”。前两名死者,一个长期家暴妻子,打得对方遍体鳞伤;一个利用职务之便巨额贪污,害得不少家庭倾家荡产,都是劣迹斑斑的货色。
看来,当初费尽心思进重案队的决定,是对的。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阑池。不得不说,这人长得是真不错,可这脾气也太招人嫌了点,简直是反差。
折腾了一整天,现场勘查、尸检报告、走访询问,结果和前两起案件一样,凶手做得滴水不漏。
该藏的藏得严严实实,该让警方发现的线索,却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每次杀人后,都会故意暴露死者的恶行,像是在“替天行道”,又像是在挑衅警方。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何祁故脸色阴沉地走进卧室,随手把外套扔在椅子上,倒头就躺在床上。刚闭上眼,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四个字。
何祁故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浑身发僵。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像是在刻意营造某种压迫感。何祁故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掌心沁出了冷汗。
就在他快要挂电话的时候,一个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阴恻:“何古文,好久不见。听说你进了重案队,是专门为了查我?”
“何古文”——这个外号,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
何祁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咬着下唇,牙齿嵌进肉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依旧不紧不慢地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我当初那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何祁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讽刺,“为了我好,所以杀了我父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何祁故以为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就在他准备按挂断键时,那道阴恻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兴奋:
“他们本来就该死。你忘了吗?以前你总哭唧唧地跑到我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全是伤,连路都走不稳。”
“你本来多单纯啊,笑起来眼睛都弯着,像个小太阳似的,可他们把你打成那样,把你的性子磨得越来越孤僻,还让你得了那种病。”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语速也快了起来,“我恨他们!如果不是他们,你根本不会变成这样!况且……你当初不也想杀了他们吗?我只是帮你实现了愿望而已。”
何祁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像是被强行撬开的潘多拉魔盒,汹涌地涌了出来——继父狰狞的脸,妈妈冷漠的眼神,还有身上永远消不掉的淤青,以及深夜里无数次的哭泣。
“他们就是畜生。”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在描述一件有趣的事情,语气带着病态的愉悦,“他们趴在我脚边,拼命磕头求饶,额头都磕破了,你说好不好笑?我砍掉了他们的双脚,看着他们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才明白自己活不成了。”
“他们还敢骂我,还敢刺激我……”那人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我怎么会让他们死得那么痛快?我一刀,又一刀,把他们的皮慢慢切下来,然后……”
“够了!”
何祁故猛地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头发黏在额头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踉跄着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药,拧开瓶盖就往嘴里倒,几颗白色的药片滚进喉咙,苦涩的味道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
可对方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没过多久,一条彩信发了过来,内容很简单:“病犯了?是我的错,说太激动了,忘了你的病。何古文,期待下次聊天,或者……见面。”
何祁故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关掉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却越发清晰。
所谓的父亲,不过是母亲再婚找来的继父,一个有着严重虐童癖的恶魔。而母亲,也从来不是什么好人,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负,却连一句劝阻的话都不敢说,甚至有时候还会帮着继父遮掩。
小时候,他总喜欢找邻居家的哥哥玩,那个哥哥对他很好,会给她买糖吃,会听他哭诉,会轻轻摸他的头说“以后我保护你”。
有一天,哥哥把他哄骗到地下室,让他看那些被做成标本的动物——兔子、小猫、小狗,眼睛都圆睁着,看起来诡异又恐怖。
那时候的他,天真得可笑,还拉着哥哥的手,小声问:“哥哥,能不能把我的爸爸妈妈也做成标本?这样他们就不会打我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何祁故以为又是那个人,接起电话就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有完没完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吵不吵人!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带着怒火的声音炸了出来:“何祁故!你长能耐了啊?上班敢睡觉,下班给你打电话还敢这么冲?”
是阑池。
何祁故瞬间哑巴了,脸上的怒气僵住,只剩下满满的尴尬。他在队里一直是沉默寡言、听话懂事的形象,这还是第一次在阑池面前爆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瞬间弱了八度,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队、队长?我……我刚才睡迷糊了,没看清号码……”
“少给我找借口!”阑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限你十分钟,立刻过来。”
“是!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