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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帝王的后宫
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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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登基已久,满朝旧臣新宠原本都被这位天命神凰压的喘不过气来,现在算是迎来了虚假的松弛。无论境况如何,司命总是微笑着,他是方外之人,帝王决心起义之时,他受京城所邀到观星台卜筮,断言有紫气东来,唬得当时旧朝刚上任的小皇帝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结果这位镇国天师当晚就做贼似的偷溜出了京城,骑着头小驴紧赶慢赶地找到当今帝王,混上了开国之功。说是开国,不过帝王明面上也曾当过旧朝的公主,一直被养在冷宫里。旧朝到最后那几年乱的不成样子,十几年里不知道换了多少任皇帝,来来回回到最后也还是韩家的血脉头顶了九旒冠。
帝王在冷宫时喜欢读书,“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读到这句诗时她抬头见到了孝纯皇夫,彼时隆武三十年。兴德十二年,司命携一枝桃花再上观星台,为帝王献祝词“祝陛下万寿无疆”。“陛下万寿无疆”,俯首称臣的南安王也这样说,并且附上了寿礼。寿礼没有什么新意,但是送寿礼的人让帝王色变。白衣剑客年轻而肃冷,恰如天山雪,与已故的孝纯皇夫神似非常。剑客站在海棠树下向帝王抬眸一望,明明是大雪纷飞,可三十六陂春水又出现在了帝王的面前。
惠贵侍将帝王请来后宫为她祝寿,惠氏也是帝王登基前纳入府中的,但他还很年轻,孝纯皇夫死的太早了,他没有亲见过。帝王在后宫中对他颇为宠爱,酒后散去其他新人老人,只是躺在惠氏膝上对他喃喃今日所见剑客,真是像极了叶江黎。惠氏轻轻地揉捏帝王头上的穴位,既然有如此缘分,何不纳他进宫呢?帝王轻叹,不不不,你见到他就会知道了,他的手是合该握剑的。
惠氏没再说话,想帝王兴许是酒醉忘了,他的手曾经也是握剑的。当年帝王从青城山大胜进蜀道,蓉城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位神凰,他当时十七岁,抱着刚打的新剑站在城东最高的树上,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冲骑马漫步的帝王扔了一枝玉兰。帝王连头都没抬就接住了那枝白莹莹的花,回眸向这个抱着剑的男孩一笑,惠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为那一刻他在洛阳一战忤逆了自己的父亲的立场,孤身骑马千里去追随了帝王,为帝王握剑厮杀后又放下刀剑没名没分地进了帝王的府中,即使如今他已成贵侍父亲仍对此难以释怀。
剑客终究是入了宫,司命算的好日子,入宫那天有着淅沥春雨,恰如帝王初遇孝纯皇夫那天。帝王没有太过拘束剑客,但剑客却也再没有舞过剑。他的宫院里有一株海棠花,虽然其实剑客更喜欢竹子,惠氏在他入宫后不久曾在此伫立。听说他的入宫事宜是惠氏一力操办的,剑客思量着,想要同这位惠贵侍说些什么表达感谢,惠氏俊脸冷然,“你以为你为她放下剑是什么很了不起的牺牲吗”。剑客哑然,惠氏离去。
帝王听到这件事时哼笑,这就是为什么她不立惠氏为皇夫——惠氏心里并不只把她当帝王,还把她当神像,当妻子。帝王牵着剑客的手来到观星台,观星台桃花灼灼,她让司命给她和剑客在手腕上画了一对同心结。剑客抿着唇,有些紧张,高束的马尾有几绺散发黏在莹白的额侧。帝王眉眼盈盈,一只手气定神闲地戳在剑客手心里,调侃司命的画技退步,手没有当年画行军图的时候稳了。司命板着张脸跟一块木头一样——只不过是个貌美的木头,心想闭嘴吧你,我一身本事你就这样大材小用让我帮你谈情说爱。不过反正给这女人当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点上他和叶江黎、和那个姓惠的一样贱。司命适应良好地把这莫名其妙的活干了下去,还又应下了可以带剑客逛逛京城外的灵山。
帝王不太和剑客□□,剑客还太年轻了,比叶江黎死的时候要年轻些,这让她略有些不适,大多数晚上她都在自己的大殿里燃香睡去。剑客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便真的按照帝王的吩咐去找司命,司命又好气又好笑,也只能带他去看灵山,他作为国师本该呆在的地方。据说灵山有几万几千层台阶,难道你就真的住在山上不吃也不喝么,剑客问道。国师懒得同他解释,带他从灵山逛到他住的祭坛。这是十年前帝王种在这里的,这是十几年前帝王刚登基用来祝寿的东西,这是当年打仗那一会儿给帝王用来唬人的神符……这是帝王及笄礼时的桃花簪。你爱她吗?剑客又开口。司命神情自若,我说不爱的话你信吗?剑客心想京城的人说话就是神神道道,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还整什么“你相信吗”,说到底爱不爱还不是司命自己的事情吗。司命望着剑客,艳丽容貌上永恒不动的浅笑变了,变成了一个诡秘的表情。
司命把剑客送下山,心想这个人真蠢,竟然敢爱上韩青。聪明人合该像南安王那样,就算爱又怎么样呢,南安王如果不是自请去南边守着,这会儿坟头草都老高了。不过南安王这些年越发长进,当年甚至叶江黎刚死他就立刻不掩饰自己对司命的敌视,毫不怀疑自己会是韩青下一个丈夫,但惠氏在那个春天抵达洛阳,南安王热切的梦被打碎了。司命自己也算不得很聪明,虽说没有入宫,却也是在权力斗争中消磨自己,谁让他离不开灵山也离不开京城呢?也许,也许也离不开韩青。
剑客不是南边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是南安王把他一手提拔上来,吩咐人教他一套并不太适合他的剑法,给了他一把剑,让他穿上白衣押送货物到京城送给帝王。甫一见面帝王就愣了神,没过多久,他也就听说了他长得像已故的孝纯皇夫。剑客不是笨人,他隐约明白了南安王的用意,真是好一出阳谋啊。剑客无法抵抗命运,他入了宫,只能每月十五晚上在海棠树下放信鸦。南安王问的问题也从来都不叫人为难,帝王喜欢寿礼吗,帝王现在一天吃几顿饭,听说年后帝王感染风寒、可曾消瘦,帝王正殿前的那一株……那一株石榴树今年有没有再结子啊?
剑客一五一十地回答这些实在是非常浅显的问题,浅显到随便一个线人应该都能查到的问题。终于有一天,南安王要剑客做掉朝中的一位将军,即使不行的话起码也要让她失去帝王信任。剑客主动向帝王申请出去走走。帝王和惠氏神情莫测,剑客头一次觉得他们两个相配,但最后帝王一挥手,让惠氏给了剑客令牌,让他可以自由出入宫中。剑客在街上遇到司命,司命这次倒是很开心,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像块木头,只是请剑客喝酒。剑客不太喝酒,司命就又笑了,其实他也不喝。司命告诉剑客他会有一件礼物庆贺他成为君侍。帝王送给了他一件真正适合他的剑,又把海棠换成了竹子,还在南边找到了剑客真正的家人。
剑客在很短一段时间内都心生恍惚,很快南边有刺客来了,不是南安王,是南蛮。剑客不知道,但还是下意识挡在了帝王面前。帝王知道可以收网了。剑客在养伤后,得到了机会刺杀将军,出手就很快被发现了,被关进牢里。帝王让人把他带到自己面前,你就这样报答我?剑客不说话,帝王摸了摸他的头,亲自把他放在了身边。南边彻底打起来了,南安王打得了南蛮,却不忍心处置南边的自己人,矛盾越拉越大,最终他让亲卫割下了自己的头,寄给了帝王以表俯首称臣,彻底按下了南边浮动的人心,给了帝王交代也给了族人交代。帝王轻声叹了口气,真蠢啊,韩赭。剑客彻底地留在帝王身边了,不知道哪一个晚上开始他就常留在了帝王殿内,他还学会了给帝王梳妆。
韩青在一次束发时握住了他的手,满意地发现剑客……啊不,顾君侍,彻彻底底像叶江黎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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