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氧气》谷瑾妤

17、我喜欢羌忆影？ 这个畜生我

　　“你以为你指的是谁？”邬恙冷眼看着面前杀猪般嚎叫的王志勇，带着黑皮手套的手再次用力。

　　王志勇的脸色惨白，痛得说不出话来冷汗直流，整条手臂因为挣扎而显得扭曲。

　　邬恙眉峰轻挑，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冷笑道:“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不懂礼貌吗。”

　　当时他回过神来，发现工作间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他以为羌忆影又像之前那样上楼去拿东西了，也没太在意，继续滑动着评论区。

　　过了好一会儿，羌忆影都没回来，他才察觉到不对劲。明明之前羌忆影上楼拿东西基本上两三分钟就回来了，但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分钟还没看到人影，他感觉有点反常，准备出去找找羌忆影。

　　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你怎么不去抢”的怒吼，他怕羌忆影遇上事了有危险，直接弹射起步冲了出去。

　　到了院门口，入眼就是一个西装散乱得像地痞流氓的男人正指着羌忆影肆意辱骂。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攥住那人的食指，手腕猛地发力，将那人的食指用力向内一折。

　　他表面上维持着慵懒又狠厉的神情，暗地里却一阵心惊，幸好自己及时赶到。

　　一旁的羌忆影见情况控制得差不多了，不想邬恙被这种人讹上。悄悄伸出手，在邬恙的后腰处随意地拍了两下。

　　感受到后腰的触感，邬恙脊背骤然绷紧，身形僵硬了一瞬。

　　他领会到羌忆影的意思，微微低头，漆黑的眸子盯着眼前痛得直不起身的人，松手道:“滚。”

　　王志勇连滚带爬的从地上挣扎起来，仰头对上邬恙眼底的阴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懂。”

　　王志勇浑身哆嗦，感觉脖颈一凉，头也不敢回的跑了，连地上的外套都忘了捡走。

　　邬恙侧身看向羌忆影，给了他个眼神，示意面前这个白西装该怎么办。

　　羌忆影淡淡地看了眼何钰，思索着没有出声。

　　何钰站在原地，整个人被吓得噤若寒蝉。

　　他完全没想到王志勇有胆子搞这么一出，不仅跟踪他还辱骂威胁羌忆影。但他又立刻想到这件事也有自己的一份儿，对上羌忆影的眼睛，心底有些发虚。

　　“羌老师，这事其实也赖我，对不住。”何钰无地自容，面色涨得通红，羞愧地冲羌忆影鞠了一躬。

　　羌忆影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个礼:“我不搞这些。”

　　等何钰直起身子，羌忆影才开口:“所以你今天也是来求皮影的？”

　　一个“也”字，让何钰想到刚才王志勇的事，面容失色。生怕羌忆影会因为今天这出闹剧，将他和王志勇视作一样的一丘之貉。

　　何钰急得语无伦次地辩解道:“不会……不的，是那个……”

　　羌忆影冲他摆摆手，不在意地说:“急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何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开口:“羌老师，是这样的。舍妹很喜欢非遗文化，她想托我来问问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

　　见何钰在那儿“可不可以”了好久，羌忆影实在看不过去，接话道:“定制皮影？”

　　“不是不是。”何钰摇摇头。

　　何钰再三犹豫，毕竟是自己宠爱的妹妹，想着再说不出口的话也拼了。

　　他闭着眼，一咬牙，破釜沉舟地说道:“可不可以来拜师。”

　　“嗯？”

　　这话一出，羌忆影沉静的脸上流露出茫然，不仅他没明白何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连一旁的邬恙也是一头雾水。

　　“拜师？”羌忆影眼底恢复清明，疑惑地问道。

　　“对。”何钰点点头，眼神十分恳切，“舍妹本来也想来拜访您，但我说了您不见外客，让她在家等消息。”

　　羌忆影微微抬眼，看着何钰:“喜欢非遗文化就要拜师？”

　　何钰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当时听见小妹说想拜师的时候也很惊讶，问为什么要拜师，她也一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还劝小妹如果实在喜欢羌老师的皮影，自己可以想办法去找羌老师定制，大不了就是再磕一年。但小妹却严肃拒绝了，坚决表示只想要拜师。

　　“令妹今天是喜欢皮影，想拜我为师，明天就会因为喜欢其他的，去拜别人为师。”

　　羌忆影本想直截了当地拒绝，但一想到小姑娘是喜欢非遗才有的念头，摇摇头无奈地说:“难不成她喜欢一个就要拜一个？”

　　邬恙在旁边认同地点头附和。

　　羌忆影看着何钰通红的脸，还是松了些口:“能产生这个念头，看得出小姑娘是真的喜欢。我可以破例给她定制一个皮影，但也仅此一次，至于其他的，何先生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何钰眼睛一亮，连忙答应下来:“好好好，麻烦羌老师了。”

　　说实话，他本来就对这件事没抱过希望，羌忆影的拒绝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之前那尊皮影可是他整整死磕了一年才求来的，更别提拜师这种无理的要求了。照他的想法，羌忆影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没直接把他扫地出门，就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虽然他还根本没进门。

　　但没想到，羌忆影竟然会松口，破例给小妹定制皮影，简直就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果然啊，心诚则灵，古人诚不欺我。
　　大灵，得偿所愿；小灵，得半偿所愿。

　　“阿嚏——！”

　　远在另外一个镇子的何玦毫无征兆的打了两个喷嚏，她小声嘟囔着:“谁在背后蛐蛐我？”

　　转头看见一个叼着糖葫芦的男人从院门走出来，她热切地迎上去:“青老师，拜师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啦？”

　　“到时候和你联系。”

　　羌忆影抬眸看向何钰，继续说道:“这是今年最后一件，回去发我令妹的定制要求，工期不定。”

　　“好好好好。”何钰连声应下，暗自决定等会就去买个彩票，看看今天是什么大喜日子。

　　告别何钰，羌忆影和邬恙转身进门，邬恙落在后方将门锁好。

　　抬脚追上羌忆影，好奇地问:“你是不收徒吗？”

　　羌忆影闻言，偏头瞥了邬恙一眼，仔细想了想回答:“暂目前是的吧，以后说不准。”

　　现在很少人会来拜师潜心钻研这些，大多都是像何钰妹妹那样一时兴起或者图个新鲜。

　　更何况，趁着还年轻，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出来教徒弟，再不济，等四五十岁来收徒也还来得及。

　　邬恙忽然向前倾身，带着点坏心眼的笑意，低声问道:“那我算不算是你教的第一个徒弟啊？”

　　羌忆影被邬恙突然凑过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却又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思考起来。

　　半响，羌忆影得出来结论，回复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算的吧。”

　　邬恙勾起一抹嘴角，心中暗喜。

　　羌忆影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邬恙，忽然眼底掠过浅浅笑意，微微歪了歪头，:“但我们从本质上来说是交易。”

　　邬恙: ……

　　邬恙才勾起不到半秒的嘴角僵住了，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像今天这种情况多吗？”

　　他没明说，但羌忆影听懂了，点点头:“挺多的。”

　　“那之前你是怎么处理的？”邬恙不放心的问道。

　　羌忆影指向院子里石榴树，语气平静:“那里和外间待客的地方都有微型摄像头，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最看重名声和信誉。要是有人找麻烦，先得掂量掂量自己还要不要在那个圈子混。”

　　“估计还不等我找他们麻烦，他们就被担保人给找上了。能找到这儿的人，身上挂着的可不止他一个人的面子。”

　　邬恙顺着羌忆影手指的方向看向那颗石榴树，但死活没看见微型摄像头在哪儿。

　　“都说了是微型摄像头，哪能让你这么容易找到。”羌忆影看邬恙眯着眼睛打量石榴树，有些好笑道。

　　羌忆影见邬恙收回视线，言归正传:“我敢把门槛定这么高，就自然有处理麻烦的本事。”

　　邬恙挑了挑眉，嘴里溢出一声低笑:“可以啊，厉害。”

　　刚走进外间，邬恙到处张望，试着找出羌忆影口中说的微型监控，但是最终也没找到。

　　真够隐蔽的，邬恙心下默念。

　　进里间，他一如既往地靠坐在椅子上，突然想到些什么，冷不丁开口:“羌忆影，白西装妹妹的皮影是今年的最后一件，那今年一共有多少件啊？”

　　羌忆影后腰抵着案几，双手反撑，将全身的重心都靠了过去。

　　“六件。”羌忆影没想那么多，他以为邬恙这么问是担心自己定制的皮影，轻声道，“放心，你的那件只排在项目后头，所有人的前头。”

　　邬恙压根就没往自己的那件皮影上想，但听羌忆影把他的排期都记着，心里暗喜，故作散漫的轻咳一声:“你先忙你的，我的不急。”

　　“嗡嗡嗡——”

　　羌忆影手机的闹钟嗡嗡作响，他抬手关掉闹钟。他走之前用拧干的湿布焖了一会儿牛皮，现在把牛皮取出来继续工作。

　　邬恙看羌忆影拿起来刻刀，气场骤变。他一只手定住牛皮，另一只手将刻刀顺着过稿之前留下的针眼向前推进，刀口卷出细条状的牛皮碎屑，随着刀锋的游走簌簌落下。

　　他这段时间学过，这是推皮走刀。刻刀扎着不动，顺着针眼的花纹转动推送牛皮，要一口气走完整条的纹路。

　　这需要靠指尖的力量去控制刻刀的走向，稍不慎就会刻的歪七扭八，很考验手指的控制力，反正他每次刻的牛皮都挺惨不忍睹的。

　　随着羌忆影时不时换手里的刀具，牛皮碎屑也由原来的细条状变成块状，皮面上的花纹逐渐清晰精美起来。

　　邬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扰了羌忆影。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向羌忆影此刻握着刻刀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推刀在指尖翻飞的时候，冷白的手背上浮现出青色的血管，十分赏心悦目。

　　看着看着，邬恙的思绪飘远了。他想起了前段时间自己手抖控制不住时，就是这双手覆在他冰冷的皮革手套上。

　　这段时间的教学里，他在试着努力控制住震颤，让它变得不那么剧烈。每当他手开始颤动时，羌忆影便会走到他背后环拥着他，握住自己的手，带着他一起刻。

　　即使隔着一层冰冷的皮革，他也能感受到那只手传来的触感，他的震颤每次都在羌忆影手心的温度里稳定下来。

　　如果没有这层手套隔着，会是什么感觉？

　　邬恙意识到自己想的不对劲，眼睛猛地睁大，下意识地蜷缩手指。

　　他怎么能想得这么变态？！他又不是同性恋，自己只是单纯把羌忆影当好朋友而已。

　　但他又不可遏制地回想起遇见羌忆影的种种。从最开始的一眼惊鸿，到每次被羌忆影的直球击中，再到那声轻柔的Godspeed。

　　他不是同性恋……吧？
　　他应该……不是吧？
　　其实是不是好像也不重要。

　　他们是单纯的朋友……吧？
　　他真的……只把羌忆影当朋友吗？
　　再进一步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对不对不对，一切都乱了。

　　他怎么能这么想，他们都是男的，他可真是个畜生。
　　他怎么能这么想，他们可是朋友，他真是个畜生。
　　他怎么能这么想，他们还有合作和交易，他可真是个畜生。

　　邬恙狠狠地闭眼，耳根隐隐发烫。

　　谁说男的不能是男朋友？谁说朋友不能成为男朋友？谁说有合作和交易不能发展成金主男朋友？

　　经历一系列半推半就的心理斗争，邬恙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他喜欢羌忆影。

　　他就是个畜生，但这个畜生他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