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派出所工作日志》秦朝独立的榛子

1、古代派出所所长 大

　　大铭朝，庆历十三年春，沈知予于刑部典吏任上三考考满，得上官赏识，授予四川龙安府青川县花石关巡检，从九品杂职官，月俸七钱。

　　是月，沈知予携老母小妹，以及锅碗瓢盆，离京赴任。历时一个半月，终于在到任最后期限——三月十七——赶到青川县，拜见知县大人。

　　得知县一番鼓励安排后，手持乌纱帽走出县衙。

　　老母小妹已在县衙门口等候多时，大门吱呀打开，见他出来，顿时围上前，忐忑询问：“知县大人如何说？”

　　“没事。”沈知予先是宽慰，将乌纱帽递给老母葛氏，再说经过，“我跟大人说了咱们一路上的艰辛，知县大人很是明理，反正没有误了上任时间，便不算什么大事。”

　　沈知予边说边脱公服，露出里面的青布窄袖直身，脱到一半，瞥见小妹身后凑过来一个黑面男子，动作一顿，看向老娘，“这是？”

　　“哦，忘记跟你说了，”葛氏一扫脸上忧虑，又恢复了爽朗的模样，“这是巡检司派来接你的小何，做什么的来着？”

　　之前这人自我介绍过，可她转眼就卡在了舌尖上，不仅说不出来，还叫错了姓氏。

　　面黑男子丝毫不介意，笑着凑上前行礼，“大人一路辛苦，属下李争由，乃巡检司书吏，今日特来接大人归司。”

　　沈知予将剩下一只公服袖子脱下来，衣裳递给小妹，仔细打量他几眼，点点头，温声道：“小李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争由受宠若惊，满脸堆笑，“大人，快跟夫人小姐上车吧，咱们这就回巡检司。”

　　沈家的板车上放着所有家当，上面还用包袱垫着两个位置，一左一右坐了老母和小妹。板车用一匹老马拉着，一路上沈知予牵着老马前行，如今有了李争由，沈知予倒是不用再牵绳了，却也不能坐上去。

　　他和李争由并排走在马侧，一路上问些巡检司的情况。李争由有些忐忑，每句话都在肚子里过一遍，答得谨慎又全面。

　　了解完自己想知道的，沈知予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布告，边走边看了起来。

　　小妹花芫见状，趴在板车上问：“哥，知县大人给你安排啥任务了？”

　　沈知予随口答：“抓私盐贩子。”说着将布告递给小妹，“上面有盐贩子的长相，你跟娘好好看看，若是日后万一碰上了，躲着点儿走，这些盐贩子都是亡命之徒，比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还要凶。”

　　沈知予这话可不是唬人，私盐贩子放在现代，不啻于du贩子，要钱不要命的主儿，手里人命债不知凡几，最是难缠。

　　花芫和葛氏翻着布告，感叹：“怎么都是大胡子？长相这么凶。”

　　等他们看完，沈知予接过布告，折起来重新塞进怀里，道：“不排除化妆作案的嫌疑，总之你们日后出门都小心些。”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花石关，沈知予第一件事就是让李争由将布告贴在关卡显眼处，并嘱咐：“还要注意，不能雨淋日晒，县衙发的布告就这一份，毁了就没了。”

　　李争由接过，犹豫再犹豫，还是期期艾艾开口道：“大人，咱们真要抓盐贩子？”

　　沈知予观察着他的面色，问道：“可是有什么内情？”

　　李争由左右看看，见附近没人，才凑近，小声说道：“这些私盐贩子盘踞此地多年，一直在青川县和文县来回逃窜，不仅手段狠辣，报复心还强，上上一任巡检扣了他们一袋私盐，半夜就被屠了满门，就连当日值守的弓兵都没有幸免。”

　　沈知予听着心里一紧，“这么惨？”

　　李争由面色沉重的点点头，保证道：“属下可没有夸大其词。”

　　沈知予沉思片刻，又问：“县衙多久下一次这样的任务？”

　　李争由道：“上上一任巡检死在任上后，县衙以土匪作乱为由匆匆结案，已经五年没有下过这样的任务了。”

　　也就是说，上一任巡检任职的三年里，是任由私盐贩子来去自如，从未有人管过此事，直到自己到来，知县才再一次提起这事。应该是出了什么缘由，也可能是上级督办。

　　“这件事我知道了，布告先不要贴。”沈知予将布告收回来，想了想，又问：“咱们这片一共几处巡检司？”

　　李争由道：“青川县就咱们花石关一处，隔壁文县梁禾岭还有一处。”

　　“那你想办法打听一下，其他巡检司有没有接到这样的任务，然后来报我。”

　　李争由面露难色，但还是勉强点头应下。

　　两人说话的功夫，葛氏和花芫已将行李家当搬进后宅，出来后同李争由道谢：“你们可真是贴心，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可省去我们许多麻烦。”

　　李争由谦虚道：“夫人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罢，又征询道：“大人想先歇息，还是召集属下等参见？”

　　沈知予大手一挥，“既是值勤时间，就先去忙，等下值后咱们再唠。”

　　花石关巡检司卯时上班，酉时宵禁下班。换算成现代时间，就是朝七晚五。日常工作除了巡山设卡查路引，还包括缉捕盗贼、私盐贩子等逃犯。

　　沈知予觉着，这个巡检司就是个翻版的现代派出所，他这个巡检便是那派出所所长。

　　酉时三刻，司署后宅炊烟袅袅，李争由领着十几个弓兵浩浩荡荡进来拜见沈知予。

　　沈知予坐在前堂正厅，等众人行过参见礼后，笑意温和的问大家工作辛苦不辛苦，日常执勤中可有什么困难。

　　新官上任，自然没人没眼色到头一日就给上官出难题，于是纷纷答不辛苦、没困难。

　　一场上下级的见面会在一片宾主尽欢中结束。

　　晚上，沈家吃的是馒头夹炒辣椒，再一人一碗稀粥就着。葛氏今年四十有五，花芫十六，正是碧玉年华，二人手脚麻利，不仅烧炕、做饭，就连带来的家当，也都在戌时前整理妥当。

　　晚饭后，娘儿三个盘腿坐在炕上，在灯油底下说话。

　　葛氏道：“想不到西北风沙这么大，幸好京城出来时，我带了好几瓶羊油，明天开始你跟花儿早晚都抹，别皴了脸。”

　　沈知予一边在小炕桌上画地图，一边道：“给小妹抹吧，那羊油味道太重，我一个大男人整日抹得喷香，不是平白惹人怀疑么？”

　　葛氏叹了口气，“娘当初让你女扮男装也是没法子的法子，本想着你典吏考满，咱们就能悄悄离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让你嫁人，没想到竟出了顶参案，让你阴差阳错放了官。”语气里满满的自责。

　　花芫听着，忍不住道：“都怪余侍郎太过刚正。”

　　沈知予歇了笔，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

　　历来只有嫌上官徇私的，可没有嫌弃刚正不阿的，到沈家这儿却是反过来了。

　　无他，只因一家人揣着一个足以杀头的秘密。

　　三年前，沈知予的灵魂刚穿到这个世界，双生哥哥就在赴任刑部典吏的路上病逝了，沈家只有一个独苗男丁，按照大铭律，一家男丁身死即绝户，绝户之家，家产便要由叔伯兄弟继承，娘儿三个为了不使大伯一家吃绝户，这才想出了李代桃僵的办法。

　　从此，她这个现代灵魂成了沈知予。

　　一晃三年而过，就在典吏考满之际，沈知予怀着终于熬到头了的心情申请了放籍回家，却不想在一场顶参冒选案结束后，刚正不阿的刑部左侍郎余飞海拿着她全优的考核成绩单，大笔一挥，授了她四川花石关巡检的杂职。

　　联袂拜谢上官那日，在一众同僚的感恩戴德、欣喜若狂中，唯有沈知予一脸苦涩。

　　不过，赴任路上这些日子，她也想通了。

　　在刑部这三年，除去怀揣秘密的忐忑，总体还是令人满意的。作为来自现代的灵魂，对她来说，打拼事业确实比嫁人生子更让人快活。

　　花芫安慰葛氏道：“刑部那些人眼睛多毒啊，他们都没有发现阿兄有何异常，在这乡巴佬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娘，你别忧心了，咱们日子苦点就苦点吧，等三年一满，就让阿兄辞官，到时咱们搬到南方小镇去住，山清水秀的别提多惬意了。”

　　沈知予也道：“是啊，既然来了，就再攒三年俸禄，到时我再辞官。”

　　到那时，余侍郎总管不到她了吧。

　　沈知予接着提笔绘图，花芫凑过来：“哥，你这是在画花石关？”

　　沈知予点点头，“下午你跟娘收拾家里时，我到附近山上转了转，这里地形复杂，我画下来研究研究。”

　　沈知予有一项绝技——过目不忘。这是她从现代带来的技能。

　　司署后宅一共三间瓦房，一间做厨房，两间做卧房，沈知予明面上是男子，自然一个人睡一间，花芫和葛氏娘儿两个一间。

　　夜半时分，沈知予回到自己房间，脱鞋上炕，然而炕上还没有爬上去，就听见院里大门被一阵猛击，伴随着人声呼喊。

　　隐隐的约末听见一声：“……沈巡检……”

　　沈知予神色一凛，推门出去，声音顿时清晰传了进来，“沈巡检，出事了！”